這樣不遠萬里拋下公務追過來,簡直不像是三十多歲經歷無數的老男人所爲。
就說是毛頭小子也不過如此了。
可他還是來了。
這些日子,他一直都在跟着她,只是她一直沒有發覺而已。
她買了漂亮的五彩斑斕的長裙子時,他就在對面的街道邊看着她。
她學着別的遊客討價還價時,他也常常忍不住的失笑。
她一個人走着,他就跟着。
她笑的時候,他難過。
她發呆愁眉不展的時候,他更難過。
今夜她喝了一點酒,他知道她的酒量,因此不放心,就跟的近了一點,卻被她給發現了。
警報器還在刺耳的尖叫着。
他的臉容在繁密樹葉的間隙裏投下的黯淡光影中,漸漸變的清晰無比。
“星兒。”
他開了口,沉沉的男聲穿過夜風拂過她的耳畔,她看清了他的模樣,也看到了他眼底的柔軟。
司星整個人都怔住了,眼中轟地一熱,像是立時就要滾出淚來,可她下意識的一個動作,卻是轉過身去快步的向前跑去。
“星兒……”
秦九川的聲音更低了一截,司星眼中的淚滾滾綿密的落下,她的視線模糊了,長長的裙襬絆住了自己的雙足,她趔趄着,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
流血了吧,膝蓋處鑽心的疼着,她爬了幾次,爬不起來,壓抑的哭聲繃不住,破碎的從她慘白的脣間溢出。
秦九川彎下身子,有力雙手,打橫將他心愛的姑娘抱了起來,緊緊抱在了懷中。
司星整個人都在抖,可她顫抖着,還在拼命的推拒着他。
“秦九川,你放開我……”
司星的眼淚漣漣而落,滾燙的淚,倏然就涼了,卻在他的心上燙出巨大的傷痕來。
他不肯放手,抱緊了,將臉壓下來,貼在她冰冷的髮絲上,他的聲音有些暗啞,在她頭頂輕輕響起:“星兒我不放手,別讓我放手好不好?”
“秦九川……”
司星在他懷中空洞的睜大了眼,她的聲音蒼白,可是堅定:“可我已經結婚了。”
秦九川抱着她的手臂好像一點一點的僵硬了,司星掙開他的懷抱,忍着疼站在地上,她仰臉對他笑了笑:“九爺……”
秦九川像是瘋了,忽然俯身箍住她單薄的身子,低頭吻在了她脣上。
她掙着,捶打着他,哭着,咬他,拼命的反抗,可他不爲所動,只是吻的越來越深。
他將她摁在樹幹上,攥住了她兩隻細細的手腕,那樣的深吻,讓她無法喘息,無數次,她都以爲自己要死了……
婚後,宮澤也曾這樣瘋狂的親吻過她,可宮澤的皮膚是涼的,他的吻也是涼的,甚至他的手指,拂過她臉頰的時候,都沒有任何的溫度。
再後來,他就漸漸的不再碰她了,再後來,他們開始分房睡。
有時候他心情好,也會和她溫聲的說笑聊天。
可更多的時候,他像是活在沉鬱的沼澤裏,他把自己一點一點的熬死,也把旁人也拖進去,不留活路。
她不是沒有想過結束這樣的生活。
甚至這一次她的那個婆婆這樣肆無忌憚的羞辱她之後,她腦中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和宮澤離婚。
但是出來這一個月,她卻漸漸的冷靜了下來。
她自然可以和宮澤離婚,這個年頭,難道還有錢無法擺平的事?
婚後,她和宮澤數次爭執冷戰的時候,她也曾旁敲側擊的提過。
那個時候,也許宮澤正在燥怒的時候,她的意思不過剛剛表露出分毫,他就激動猙獰的說如果失去司星,他立刻就會自殺。
就如當初他們成婚前一樣,他一次一次想要自殺,最終,是她說會和他結婚,他才絕了自殺的心思。
司星也可以不去理會他到底自殺還是不自殺,她大可以逍遙自在繼續去過她的生活。
只是,揹着兩條人命,她又怎能自私的做到把這一切都當作沒有發生過?
“司星,你過得不快樂,對不對?”
秦九川捧住她的臉,微微帶着薄繭的手指,摩挲着她的眉梢眼角,淺淡的溼痕,涼沁沁的刺着他的心。
小城市的路燈不甚亮,那些稀疏的光芒從她頭頂的枝葉之間篩落下來,她巴掌大精緻的小臉,就在他的掌心中,他想要不管不顧就這樣帶着她走,不讓她再紅一紅眼睛。
“快樂不快樂,都看自個兒的心吧,我從小在蜜罐里長大,父母哥哥都寵着我,我沒受過委屈,沒喫過苦,自然,我也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可也許,是被保護的太好了吧,所以有時候我也在想,如果我這個人自私一點,管他什麼良心不良心的,也許,我就會活成另外的樣子吧……”
司星抬起手,長睫垂下,遮住了瀲灩的眸光:“九爺,你年歲也不小了……這世上好姑娘那麼多,找一個溫柔的會照顧人的……”
“溫柔的,會照顧人的……可卻偏偏不是我喜歡的……”
秦九川自嘲的笑了笑,他的手指滑過司星柔嫩臉頰,將她被夜風吹的凌亂的鬢髮掛在耳後,“星兒,不管到什麼時候,你心裏記着,哪怕是到了絕境,無路可走了,在我這裏,你永遠都有一處退路。”
他說完,輕輕抱了抱她,在她眉心處印下一吻:“好好照顧自己,好好保護自己。”
“秦九川……”
司星怔怔輕喃,她看着他高大卻又料峭的身影遠去,沒入這深藍色的夜幕中。
他擁抱她之後留下的淡淡的餘溫,被這風倏然就吹散了。
盛夏的時節,司星卻覺得入骨的寒涼,她緩緩抬起手臂,自己抱緊了自己。
月朗星稀的夜,空蕩蕩的街頭,空蕩蕩的整個世界。
她終於還是隻有她自己。
伴着這更深露重的長夜,一個人孤寂的走下去。
她無法回頭,也不能回頭了。
三年前那一天,如果她沒有跟着他一起來帝都,她就不會遇上宮澤。
如果不曾遇上宮澤,也許她會更晚一點發現自己的真正心意,但卻不會陰差陽錯的,和他永遠沒有一個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