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英男渾身上下溼淋淋的，冷汗夾雜着漸漸被夜風吹的冰涼的粘稠的血，讓她像是從地獄深處爬出來的惡鬼。
“英男……沒事了。”
陳默和江淮安一左一右扶着她，顧英男抬起頭，目光搜尋着什麼。
卻不見徐慕舟身影。
顧英男到底沒忍住：“慕舟哥不在嗎？”
“英男，慕舟哥剛纔一直都在，這會兒，他有點急事，先走了。”
顧英男心內輕輕笑了一聲，卻終究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她這次受了驚嚇，也算是立了功勞，可到最後，卻連徐慕舟的面都沒見到。
再急的事，他連給她說一句安撫的話的時間，都沒有？
“英男，先回去處理一下傷吧。”
顧英男輕輕點了點頭。
……
車子穿過夜色裏的霧氣，燈光如開了刃的利劍，將夜色刺破穿透。
徐慕舟沒有讓司機開車。
那棟院落距離滇南的官邸有段距離。
其實算是有些荒僻的，他當時並未想太多，只是覺得風口浪尖上，還是不要招人眼球的好，所以纔將她安置在那裏，暫避風頭。
而當時，他不能否認，他確實是很生氣，要不然，他也不會失控對她動手。
甚至直到此時，雲晟的身份已經大白，徐慕舟心頭的鬱氣卻還是沒有消散。
所幸上天有眼，雲晟並非喪心病狂之徒，只是，周念這樣無條件的站在雲晟那邊，護着雲晟，他身爲丈夫，又怎會心裏舒服。
徐慕舟想到在帝都最後一夜，他對周念說，他們之間這輩子都不可能了。
可此時，他卻開車趕赴在去見她的路上。
徐慕舟甚至自己都不太清楚，他去找周念是去做什麼。
到最後，他總算是給自己找了一個合適的藉口。
因爲之前的誤會，連累的她在滇南出了這樣的事，不要說他們只是簽了協議還沒有落實離婚手續，就算是離婚手續落實了，他這個前夫難道就該對受了委屈和打罵的前妻，不理不問？
他徐慕舟從來不是這樣薄情寡義的人，更何況周念怎麼說也是他同牀共枕那麼多年的妻子。
徐軍長找到了一個足夠充分的理由，心就落到了實處，待到車子停在周念如今所住的院落外，徐慕舟卻又覺得自己忽然有些近鄉情怯起來。
在車子裏坐了一會兒，徐慕舟抬腕看了看錶，已經快十一點了，平日在帝都，這個時間點，周念該是睡了的。
可此時這院落裏卻還亮着燈。
徐慕舟又坐了兩分鐘，打開車門預備下車。
院子的大門卻忽然從內打開了。
徐慕舟開車門的動作就頓了下來，他的車子並未停在正門口，而這一處稍顯荒僻，連路燈都沒有，因此站在門口的兩個人，並沒有第一時間看到他停在夜色裏的那輛黑色車子。
徐慕舟一眼認出了那兩人是周念和雲晟。
隔的稍有些遠，他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麼。
只是大門處細微的燈光正灑落在周唸的臉上，她仰着臉看着雲晟，對他淺淺的笑着。
他們並沒有說很久的話，雲晟與她告別，周念站在門口，對他擺了擺手，雲晟轉過身去，走了幾步，看到了他的車子。
周念也順着雲晟的目光看過去，不由得怔了怔。
徐慕舟拉開車門下車，目光越過雲晟，落在周念身上。
滇南春暖，她穿的單薄，看起來好像更瘦了一些，徐慕舟的眉毛就蹙緊了幾分。
“徐軍長，聽說您和念念簽了離婚協議……”
雲晟直接喊她念念，徐慕舟的眸色不由越發沉了下來。
雲晟不卑不亢，平靜望着他：“您身爲人夫，卻並未照顧好自己的妻子，哪怕她有過錯在先，可做丈夫的，護着自己的妻子，卻是本分，您將她這樣送回滇南，明知滇南有周家在，不啻於將她再次送入龍潭虎穴……”
“我們夫妻的事，我們自己會解決，夜深了，雲少爺還是先回吧。”
徐慕舟到底還是念着雲晟之前喫的苦頭立的功勞，哪怕他說出的話這般不中聽，他卻還是耐着性子沒有發作。
“念念說，她已經在離婚協議上籤了字。”
徐慕舟定定看向雲晟：“雲少爺該不會不知道，離婚協議不具備法律效力吧。”
“雲晟，你先回去吧。”
周念忽然輕輕開了口。
雲晟回頭看向周念，周念含笑對他輕輕點了點頭，雲晟懂她的意思，她的事情，她自己會解決。
雲晟沒有再多逗留，對周念說了一句：“我明日再來看你。”
“徐軍長，再會。”
雲晟不失禮貌，徐慕舟也沒有失了風度：“再會，路上小心。”
畢竟雲晟如今身份已經遮掩不住，身爲警方臥底，隨時都會招致毒辣的報復。
“多謝。”
雲晟轉身離開。
一直到他走遠，再看不到他的身影，徐慕舟方纔緩緩邁步上前，他站定，看着站在臺階上的周念：“我們進去談。”
“就在這裏說吧。”
周念反手將院門又關緊了，徐慕舟立時眸色沉了下來。
周念攥了攥手指，輕輕舒了一口氣，緩聲道：“你送來的離婚協議，我都簽完字了，你想必也收到了，你給我的東西足夠了，也沒有添補的必要……”
“雲晟是臥底的事情，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還有你包裏的那袋毒品，我會查清楚……”
周念微微笑了一笑：“我也正想和你說這件事，雖然都過去了，但這事不是小事，我也不願揹着藏毒的名聲。”
周念沒有什麼情緒起伏，語調很平靜的把那天過馬路時發生的事情講了一遍：“……大概就是那樣了，我翻來覆去想了很久，也就那一次有機會被人動手腳。”
徐慕舟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會讓人從那天的事入手開始查。”
周念靜靜望着徐慕舟，語調裏帶了一點淡淡的鬆快：“這次的事，總歸還是我的錯，給你招來了那樣大的麻煩，也給了別人可趁之機，徐慕舟，我這些天在滇南，想了很多事，我，確實不適合做你的妻子……”
“所以，你覺得你和雲晟更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