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一號是萬聖節, 當然現在才一九九四年, 過聖誕節都是纔剛剛興起,現在也還沒有普及互聯網,大多數人其實根本不知道萬聖節是什麼。只是個噱頭。
國色天香要搞開業後的第一次化妝舞會, 也沒有特別限定是萬聖節主題,不然也不會人家月初過節, 他們月底才搞舞會。關鍵是找個機會門票翻一倍。另外他們幾個找機會玩一玩。
按照大家最初的設想,王子, 公主, 吸血鬼,加上四處走動的兔女郎端着酒水伺候着,衣香鬢影, 風月無邊, 多好。
當然,大家絕對猜不到, 還有些原本沒有被設想過的人物也會來。
其實他們幾個曾經也猜想過, 宋婉婉會打扮成什麼樣,公主,王後,女巫,仙女, 精靈,被猜了一圈。
不過大家都覺得你猜不準她,就連她哥她弟弟, 也弄不明白她,所以,到了那天,宋婉婉到了,大家才發現,你是真的永遠都不要試圖去瞭解這個女人,哦,女孩。
她從車上下來,頭上頂着兩個大大的包包頭。穿着紅肚兜,外面披着水荷色漢服式樣的長身褙子,下身是荷葉式樣的短裙。手臂上纏着三丈長的紅菱。身上套着乾坤圈,腳踏風火輪-----
負責在門口接她的童佳,董飛當時就笑趴下了。
“快點過來。”國色天香大門口,一身哪吒裝扮的宋婉婉,非常氣定神閒的招呼兩個人來扶她,穿着直排輪僞裝成的風火輪,是不容易上臺階的。
童佳和董飛笑的直不起腰來,打扮的很漂亮的兩位吸血鬼伯爵,什麼形象也沒了。
強忍着不去看她,把人扶上臺階,一路走進國色天香。事實證明,這身衣服,是相當的有喜感,每個看到宋婉婉的人,都在下一秒笑的直不起腰來。
童佳直後悔,沒拿上攝影機,光看那一路上,噴酒的人,就能把人笑死。何軒看着宋婉婉,心中只哀嘆,這個洋氣十足的噱頭,又讓這丫頭給毀了。
夏寒看着她,有些感動,他還記得小時候,兩個人看西遊記,他笑着說哪吒應該讓我妹妹去演,全因爲她當時,大大的眼睛,嫉惡如仇,愛憎分明的性格。她當時笑着問他,像看她扮哪吒嗎?他笑着說,當然。
原來她,一直都記得。
能被宋婉婉劃爲“自己人”的人,真的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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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大家難得的沒有一直留在包間裏玩,吧檯那邊,今天也學人家老外,整出來n多雞尾酒,擺一溜,五顏六色,說不出的好看。
宋婉婉覺得何軒應該感謝這個還算純真的年代,搖頭丸什麼的還沒有,大家都能很放心的喝敞口的東西。如果放到十年後,這酒估計都得擱這裏一晚上-------純一擺設。
大廳中間,周燦和朋友坐在那兒,劉鑫忽然指着場中間的人,對着一圈人一邊笑一邊說:“那妹子,太萌了。”
周燦看了一下,是那姑奶奶呀,笑了笑,他那天回去才知道,原來這就是爺爺奶奶最喜歡的那個小姑娘,過去那幾年,每週日都在老幹中心陪他們畫畫,寫字。毫不誇張的說,她手上有所有本市退休老幹部家的電話。看自家奶奶誇她的樣子就知道,她有多受歡迎。周燦很壞心腸的沒有點破,看誰還去觸黴頭,最好都去,看那小丫頭給他們家一個一個的打電話告狀纔好。
今天何軒是主角,雖然主要的出資人並不是他,但對外,一直說他纔是大老闆。
九四年,咱們才脫離的破四舊沒多少年,大多數人家也才奔完小康,解決了個人溫飽,剛有想法去追求點更高層次的東西,大家平時沒機會扮演上流社會,有錢不代表就是上流社會。
當然人家真正的上流社會也不會沒事就泡夜總會,中國真正的上流社會,如果要追溯,那要追溯到破四舊之前了,可惜了,林-彪一揮手,世家大族曾經一度還不如農民呢。
所以這是個尷尬的年代。這是個向盛世轉型的階段,於是,嚮往盛世光景的人很多,但苦於沒有門路,何軒這個模擬十里洋場的設想原本是極好的。資本主義的糟粕你要有機會接觸了才批判,是不是。
男人有機會名正言順的穿上洋服,女人更是可以可勁的打扮自己。多好。
何況今天的活動,何軒還提前給很多人發了帖子。所以,今晚辦的很成功。非常熱鬧,很多人堵在門口都進不來了,沒地方坐呀。這裏是夜總會又不是迪廳,你沒地方坐也可以進來站着。
所以,今晚的老闆何大少也不能像平時一樣,那些來捧場的,他都要去招呼招呼。
只是,今晚有個奇景,就是在何少去不同包間和人打招呼寒暄的時候,大多數問完好之後,都會跟着“噗……”一聲的噴酒聲。
何軒不用回頭也知道,“哪吒”又來了。
站在大廳和包廂區相連的走廊口,何軒望着對面的“哪吒”大小姐,一臉無奈,她這身,說真的,很好看,頭上的包包頭上各帶着一圈粉色桃花,配上她特意花了腮紅的臉頰,很有些人面桃花相映紅的味道。這衣服,做工很精細,一看也不是隨便弄來的,但就是因爲太好看,太有存在感了,每個人和她站在一起,都會被定格。
就像他此刻極之不願和她站在這裏一樣,何大少真不想,以後別人想到他的時候,旁邊還杵着一個哪吒,那他以後不用混了。
“說吧,你到底要什麼?”他纔不相信,她今天故意打扮成這樣還跟着他沒有其他目的。
“好說,把夏寒和你們那天商量的事給忘了。”宋婉婉也很乾脆。
“不行”何軒想也不想,一口回絕。
宋婉婉看着何軒,一副你不見棺材不落淚的表情,何軒無奈的好聲好氣說道:“你哥那是爲了你好。”
拉倒吧,派他們幾個每天輪流來接她放學,她又不是小學生,而且她可不想每天被不同的男人來接送,嫌不夠出名嗎?
何軒此時想的卻是,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夏寒和許可不知道偷偷幫她攔去了多少事,她有多招事,自己一點覺悟也沒有嗎?
“反正我哥就走了,也沒人知道。”
“不是這麼回事,你…….”
宋婉婉不耐的打斷何軒的話:“你要是不答應,以後我就天天打扮成這樣來這兒玩。” 她揮着手上的三尺青鋒,何軒一陣頭疼。
“哪吒好像是用火尖槍吧?”何軒很奇怪自己腦子在此時的短路。
宋婉婉渾不在意的說道:“我這是‘哪吒自殺’那場的造型,火尖槍我也有,在包間裏,需要我換道具嗎?”
——哎呀,何軒敗給她了呀!
“你,你趕緊把你這身去換了,我就答應你。”
“行,不過還有最後一場,過了才能殺青。”說完就見她腳一蹬,一陣風似的捲到周燦所在的位置,穩穩的停在幾個人面前。
在衆人目瞪口呆中,長劍直指周燦旁邊的男子------那個叫劉鑫的。劉鑫身邊坐着的“西西公主”一聲驚呼……
宋婉婉看着劉鑫,冷冷道:“你——,以後在外面玩,多點眼力價。”
靠!太囂張了,這小姑娘從劇組上完戲,還沒抽離角色是吧,真當自己是哪吒了。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全市最高檔,最奢華的銷金窟,敢拿把劍指着他,也不想想能坐在這裏的都是些什麼人。
劉鑫一下就想站起來,坐着忒沒氣勢了。宋婉婉眯着眼睛,把劍又往前遞了遞,:“你看清楚點。”
劉鑫被劍逼得無法向前,反向後靠了靠,不由低頭看向眼前那把劍,以爲自己看錯了,竟然伸手揉了揉眼睛,往前湊了湊,沒錯,是他家的東西。但這是他外公的寶貝,小時候爲了摸一摸,沒少捱揍,怎麼到她手裏了。
卻見少女已經收回劍,冷聲道:“看清楚了。”然後理也不理他們,一轉頭準確無誤的踩着“風火輪”消失在去往包廂的走廊盡頭。
“這女孩到底誰呀,周燦。”劉鑫轉頭問周燦。他不信周燦不認識她。
周燦抬抬手,他旁邊坐着的女孩趕緊拉着西西公主一起有禮貌的“告退”,結伴去了參觀洗手間。
周燦不緊不急的喝口酒,說道:“哦,她呀,她就是在老幹中心每週日都陪着你爺爺,我奶奶的那個小姑娘。”
“宋婉婉”劉鑫大驚。
“哦,你還知道她名字呀。”周燦笑了起來
“靠,你怎麼不早說。”
“你剛到底怎麼惹她了?”
“我也沒幹什麼?”劉鑫的臉色不自在起來。“就是送了束花,外加放了張名片。”
“就這樣。”周燦纔不相信,就這麼簡單能招來那小姑奶奶。
“還有……算了,你別問了。——她不會給我家打電話吧?”
周燦瞬間覺得非常歡樂,彷彿回到了小學時光,那些有人給家長打電話告狀的日子,甜蜜又憂傷呀……
那邊宋婉婉已經換好衣服回到包間,童佳和董飛纏着她問怎麼滑的那麼好。
宋婉婉心說:姐姐我上輩子在一家快餐店打工,要穿着這東西傳菜呢。技術能不好嗎?摔了多少跤才練出來的。哎……宋大小姐也是有過甜蜜而憂傷的歲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