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春風打着旋兒,吹在走廊窗玻璃上時,鄭毅凡正被楚婧妍堵在高三(1)班後門。

少女精心打理的捲髮垂在肩頭,手裏的玻璃罐裝着泛黃和新折的星星,每顆都寫着日期。

杏色毛衣袖口滑到手肘,露出腕上褪色的紅繩。

這紅繩與衣服不搭!鄭毅凡微不可察地別過視線,眼角餘光瞟到走廊外三米處有一羣女生聚在一起,明目張膽地朝他們看了過來。

要不是灰濛濛的校服提醒,他差點又錯覺般以爲自己站在了高二(5)班教室門前了。

“879顆,每一天。”

玻璃罐裏的星星折射着熹微晨光,有幾顆泛黃的紙角蜷縮着,像褪色的蟬蛻。

她說:“你走後的第一顆,用的是你撕走的作業本。”

這女生莫不是表演系的吧?他又不認識她!

眼見她靠過來,鄭毅凡不動聲色地後退,後背卻抵上冰涼的瓷磚牆:“楚同學......”

他以爲,昨天晚自習同行時,他說得很清楚了:以前的事,他記不得了,現在,只想專心備考。

他記得,當時她好像也笑着點頭說好的。

現在,是怎麼回事?莫非,真是在演戲?

一個恍忽間,微涼物觸到了他沒有穿毛衣的校服。

鄭毅凡下意識地去推開,低頭,卻見她欲縮回手去,忙握住了玻璃罐,微微地與自己拉開些許的距離。

“叫我妍妍。”她突然伸手拽他的名牌,金屬別針“咔嗒”彈開的瞬間,有驚呼聲傳來。

鄭毅凡臉上的笑意頓消,淡淡地看着眼前的女生,眼裏閃過一絲不悅。

不遠處湊在一起幾個女生瞬間瞪大了眼睛,而此刻最刺耳的笑聲來自身後班內看熱鬧的損友??林瀟遙。

鄭毅凡聽見她得意的笑:“這個屬於給我了,一物換一物。”

一物換一物?

恍忽間,鄭毅凡忽然想起某個相似的畫面,他自以爲是的奪過一個女生的書,對她說:這本書歸我了,明天另帶一本給你。

所以,此刻,這是他的報應?

一向只有他給別人製造麻煩,現在換了角色?!

玻璃罐在掌心滲出寒意,冰得他指尖微涼。

是欺負他是新來的?鄭毅凡微微一笑:“楚同學,名牌你還是要還給我的,畢竟......”

“讓阿楠帶你去教導處,找陳老師。補做,只需要七天。”

楚婧妍踮起腳尖,眉眼含笑地看向面前的人。

薄荷綠裙襬掃過鄭毅凡的校服褲腳,在黎明的曙光裏泛起漣漪,像被風吹皺的春水。

瘋子!冰涼的瓷磚牆讓鄭毅凡退無可退。

他溫潤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把玻璃罐往楚婧妍懷裏一推:“隨便你。”

話音落,閃身走人。

一個名牌而已,無非緊要,至於她的玻璃罐,與他何幹!

她又不是他緋聞女友,他沒義務配合她演戲!更無興趣。

緋聞女友?鄭毅凡腦海裏,忽然浮現出一個人的影像,朝他翻了個白眼,又別過頭去,束着淡藍色髮圈的高馬尾在他眼前晃呀光。

怎麼會想到她了?

鄭毅凡搖了搖頭,真是被這個楚妍氣到了。

抬腳的瞬間,瞥到樓梯口一個熟悉的身影,柯夢楠單手插兜倚在欄杆上,眼角含笑。

在看他笑話?

鄭毅凡腳步微頓,旋即抬腳走進了教室。

“哈哈哈,凡哥,你豔福不淺呀。”林瀟遙笑得合不攏嘴,“居然能讓我們高冷得校花這麼主動的表白。”

鄭毅凡朝他掃一眼,坐到他面前的桌子上:“你喜歡?你去享受。”

“這個,我可消福不了,”林瀟搖止不住地笑道,“學校裏現在都傳遍了,校花移情別戀了,可見,咱凡哥風頭無量,無人敢媲美,我可不會自討興趣的。”

鄭毅凡勾脣一笑:“好濃的乙酸味。”

林瀟遙連連擺手:“我對錶妹無感。”

“也不是你表妹。”

林瀟遙微睜圓眼,瞬間,又沉默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確實不是我表妹。”

鄭毅凡搖頭,看向剛落座的柯夢楠,敲了敲他的桌面:“幫哥哥想個辦法。”

柯夢楠朝鄭毅凡斜了一眼,垂下視線。

“咳,”鄭毅凡輕咳一聲,立刻改口,“此事之後,絕不在人前自稱你哥。”

柯夢楠淡淡一笑:“與我無關,你說過,我不能插手。”

鄭毅凡被噎了一下:“認錯,道歉。哥,我,現在需要你過問和幫忙。”

小孩子之間才計較誰是哥哥誰是弟弟。他之所以會不時提及,也純粹只是逗他這個“機器人”般的“乖寶寶”玩而已。

柯夢楠勾脣,沒作聲,從書堆上隨便一抽,拿了本物理書攤到了桌面上。

這條件還不夠?鄭毅凡朝面前的人看了過去。

這小子在想什麼?他忽然有點猜不透了。

昨天他還以爲那個“妍妍”是看在這小子的面子前對剛來的他示好,結果,呵,看走了眼。

這小子居然親口否認。

他以前一直都是不屑辯解的,他說辯解就只會更增誤會,越描越黑。

所以,過去的兩年裏,他和那個“妍妍”的謠言,他都不曾辯解?!以至於連瀟遙都誤會是真的了?

嘶,那自己一回來,這小子急着撇清關係,是幾個意思?不想自己誤會,還是看他笑話?!

想到這裏,鄭毅凡看向柯夢楠的眼裏,又多了幾分考究。

他有那麼重視自己的看法吧???

好像,並沒有吧。那,他這是有什麼其他的想法了?

“要不,”林瀟遙打量着兩個人,挑眉壞笑,“再附加一個交換條件?”

鄭毅凡坐到了位了上,順手拿起一笑,倚到了牆邊:“什麼條件?”

柯夢楠翻書的動作一頓,朝林瀟遙看了過去。

這是同意了?林瀟遙朝柯夢楠眨了一下眼,又朝鄭毅凡看了過去:“你老實交代,昨天說得那個女生和你,具體是什麼關係。

“......”鄭毅凡想出聲卻被林瀟遙打斷。

“不說,那就算了,”林瀟遙手一攤,“那小楠也不會幫你解決妍同學的問題。”

柯夢楠默了默。

瀟遙是滿足自己的好奇心,還是看出了他的異樣?

他表現得有那麼明顯嘛?好像並沒有吧?

林瀟遙侃侃而談的時候,他也像往常一樣偶爾應付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