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租賃的學苑小院。
中飯過後,牧良叮囑子書銀月好好在家休息半天,儘量不要單獨外出,讓乙大娘陪伴身邊,有個照應。
他自己則像往常一樣,稍作改扮,繼續出門打探消息。
先去城西的瓦罐街貧民區轉了一圈,問了幾個靈活跑腿的線人,沒收到任何可用信息。
轉而去了城北最靠近城防大營的一條著名大街,也是最繁華的街道之一。
這條大街之所以出名,因爲這裏設有全城唯一一家“傾家賭坊”,屬於官辦性質。
聽名字就知道,這是在警告進入者,不要貪戀一夜暴富的神話,否則很可能淪落到傾家蕩產的地步。
牧良說不清第幾次來這裏了,開始也感覺非常奇怪,打聽之後才明白,原來當朝癸家天子喜歡博彩,於是清除所有私家賭場,默許開辦了官方賭場。
設置了一系列嚴格的規則,最大限度地規避了,中低收入者一次性賭光家產的悲劇。
比如未到年齡無法入內,保護未成年人
;比如軍人不得入內,否則開除軍籍削籍爲奴;
比如實名登記押三賭一,每天只能進入一次,每次最多輸掉押金三分之一,不至於生活沒有着落;
比如戴上面具互不認識,免除了官府官員這類人,遭受評頭論足的尷尬。
其實,以官辦賭場的公正性、安全性、合理性與隱私、未成年保護等優勢,私家賭場想學都學不到,想不倒閉都難,根本用不着人爲清除。
牧良持有海角府城的城防營特勤腰牌,可這是兼職任務,不屬於正規軍隊系統,不在禁入範圍之內。
他的年齡登記時,就虛增到了13歲,戶籍年齡馬上快到18週歲了。
雖然在禁入範圍內,但他拿出州撫捕廳的協查文書,勉強通過覈驗得以進入。
“傾家賭坊”共分三層,一樓是概率性賭具,由官家坐莊,個人押注,輸贏全靠運氣。
賭客離開前用籌碼結算時,超出本金的贏利按5%抽水。
2樓、3樓爲中高級單間賭房,官家不坐莊,只負責荷官、公正、安防等基礎服務,結算時,超出本金的贏利按8%抽水。
“傾家賭坊”的賭博工具五花八門,與地星古代華夏賭坊、歐洲賭場有很多共通。
比如骰子仍是使用率最高的一種,光是使用骰子進行的賭博方式,就有十幾種。
另外投壺,彈棋,射箭,轉盤,雙輪等大同小異。
賭坊沒有鬥草,麻將,國象棋、牌九等,卻有獸棋,三三棋,數字牌。
其中數字牌按1-9單數,分爲4種花色,另加兩張神仙牌,可以任意替代,名爲“仙王牌”。
賭法與華夏民間通行的“詐金花”類似,稍有不同。
它還有一大特點,是一個獨立機構,每個城市只有一家,不受地方官府、城防的直接管轄,有自己專門的安防、賬務、坐檯、後勤等系統。
整個賭場經營得井井有條,廣納百客收入豐厚,真正是財源滾滾。
牧良數次出入“傾家賭坊”,已經有了全方位的掌握。
他的主要目的不是贏錢,而是搜尋需要的目標人物,所以每次有輸有贏,總體上保持稍有贏利,不讓自己喫虧就行。
他不敢肆意出手賺錢,據說賭坊內,有中級以上修士高手坐鎮,擔心過分表現會被刻意盯上。
來到面向主街道的三個入口之一,牧良照例向守衛出示了協查文書,登記完畢依舊要了一張青狐面具戴上。
熟門熟路地穿過一樓嘈雜熱鬧的大廳,從拐角處的樓梯,直接上了第二層。
在兌換臺先領取號牌登記口令,交納幾張共計90金幣的錢票,兌換了三分之一30萬銅幣籌碼。
提着一木箱籌碼,開始在過道內轉悠,看到那個房間有意思,就進去玩兩把,希望能夠引起有心人的關注。
在17號賭骰房門口,牧良發現裏面押大小的5人,正玩得起勁,利索地進入,坐在僅剩的一個空位上。
等到荷官搖骰完畢,他隨意擺出一塊“1000銅”的籌碼,擱在“大”字區,靜候掀盅公示。、
經輪流坐莊的“角虎”面具客點頭,荷官雙手穩重地提起紅木盅,將六面骰的朝天點數呈現檯面,很快報出計算結果。
“1、3、6,10點小,莊家喫3輸2。”
荷官報完數後,輪莊人將包括牧良等3人籌碼,用紅木耙歸攏自己身邊,又點出輸掉的部分,給2位贏家,將紅木耙交給下一位坐莊賭客。
下位輪莊人出聲示意,荷官將3枚骰子扔進紅木盅,手法嫺熟地繼續新一輪搖骰開盅。
牧良沒動用任何作弊手段,隨意又擺出一塊“1000銅”的籌碼,擱在“大”字區。
雙眼看似緊盯搖骰開盅動作,實則留意每一個人的舉止言行,看看有否值得懷疑的對象。
他這副大款派頭,隨意行爲,果然引起了荷官與賭客的注意,贏他錢的輪莊人自然高興,輸給他的輪莊人全都叫苦連天。
“看來,都是一些沉不住氣的傢伙。”
牧良在心裏嘀咕了一句,沒發現什麼有意思的人物,等到自己輪莊過後,起身離開了這間賭房,溜達一圈上了3樓。
他在17號房賭骰時,一樓大廳新來了兩人。
一位“象牙”人,一位“犀角”人,屬於佩戴面具最多的一部分賭客。
“犀角”人明顯是跟班,兌換了籌碼,跟在“象牙”人身後。
兩人在一樓大廳轉悠,不時地參與一下熱鬧的賭檯,跟大多數賭客的行爲習慣一致。
牧良轉向3樓時,此2人悠閒地上了2樓。
一樓與2、3樓的籌碼顏色不一,還得另外拿出一疊錢票進行兌換。
牧良最喜歡“仙王牌”,所以在3樓待的時間最久,以手氣背爲由,一連換了好幾個賭房,若無其事地觀察他人。
來到11號賭牌房,裏面8個座位空了兩個。
他隨意地選了一個4號位坐下,拿出木箱裏9萬多籌碼,擺上桌面。
此刻,木箱裏僅剩10萬銅籌碼,這一圈過來輸掉了三分之一,準備在這裏贏回本錢就離開。
“仙王牌”每局只賭檯面籌碼,絕大多數情況下,只有一個贏家。
要想賺回本金,就得有足夠的本錢,在關鍵時刻發揮作用。
荷官發牌前,每人將“100銅”作爲底錢,推到桌面中央紅線區,避免贏家顆粒無收。
荷官一次性給每人發了3張暗牌,賭客如果不看牌,則繼續暗牌跟錢;如果看牌,則成爲明牌,可根據牌面大小,自行決定是否跟錢。
牧良沒有直接看牌,將“100銅”扔進紅線,以暗牌方式跟了一圈。
第二圈,有2人看完底牌,立即棄牌止損,餘下5人繼續暗牌跟錢。
第三圈,2人先後看牌,一人棄牌,一人明牌跟錢,按3倍籌碼扔了3張“100銅”進紅線區。
牧良正好是其下手,選擇了看牌,3張底牌花色不齊也非“對子”或“順子”,贏面太小馬上棄牌。
剩餘2人先後看牌,自忖贏面不大同樣放棄。
最後,只剩下那位明牌跟圈人,贏得了紅線區內所有籌碼,自是非常開心。
牧良等了十多圈,又輸掉了上萬籌碼。
他一點也不着急,又過了3圈,終於盼來了一個好機會。
這回,有3個明牌賭客,顯然認爲自己的牌最大,採取了同步跟圈,意圖競爭到最後。
此時,還剩下他與另一位賭客是暗牌。
照理說,看牌再做決定,是最理性選擇,但他沒管太多,先扔出去“100銅”再說。
3個明牌賭客還在跟錢,那名暗牌理智地選擇看牌。
在這個過程中,牧良首次動用磁場粒子,摩擦自己暗牌表面的顏色染料,模糊識別出是一對5、一張仙王。
仙王牌可以任意代替,湊成三張5,成爲最高層級的“豹子”牌,通殺豹子5以下牌面。
3個明牌賭客,除非手上拿的是豹子6到9,否則必輸無疑。
又輪到自己,牧良毫無看牌的意思,隨手扔出一張“100銅”,換來的是明牌3倍籌碼,太劃算了,作弊太滑爽了。
這個時候,紅線區內的籌碼,已經累積到一萬二左右。
荷官與3個棄牌人,抱着隔岸觀火的態度,想瞧瞧誰能笑到最後。
爲了避免陰溝翻船,牧良無聲無息間,摸清了3個明牌賭客的牌面。
一個“黑桃789,同花順”,一個“方塊976,同花”,一個居然是“對2加仙王,豹子2”,幾副大牌湊在了一局,太刺激了。
3人依舊面無表情地跟錢,這個時候如果表露出異常,很可能會被人看出端倪。
當籌碼累積到一萬五時,牧良明白不能再悶手了,雙手攏住三張暗牌,以最隱蔽的角度看清底牌。
假裝猶豫了一下,還是堅決地扔出三張“100銅”,引來所有人的驚詫目光。
按照現有形勢,衆人認定他最少拿到了同花以上的大牌。
有意思的是,持豹子2的賭客,同樣裝模作樣地猶豫了一下,順手丟出三張“100銅”,保持同樣的節奏,顯然也是在釣魚。
持“方塊976,同花”的賭客,看了看面前僅剩的幾千籌碼,再看看紅線區堆積的籌碼,明白自己當了冤大頭,嘆口氣放棄跟錢,果斷止損了。
臺上還剩下3人,依規則誰都無權起底比大小,必須再退出一人,纔會出現起牌的機會。
手持“黑桃789,同花順”的賭客,見有人退出,以爲機會來了,這次乾脆加碼到“500銅”,信心十足地繼續跟圈。
持豹子2的賭客,又跟了數圈之後,瞥見中央累積到4萬餘銅的數量,瞧瞧自己桌面餘下的13000多銅,以爲釣魚成功。
他數清籌碼,經荷官確認,刷地一聲全部推進了紅線區,梭哈了!
下手的牧良,瞄了瞄同花順賭客檯面3萬多的籌碼,示意荷官點清自己檯面近7萬的餘錢,在衆人喫驚的眼神下,不假思索地推進了紅線區。
“有氣魄,厲害啊!”
一位棄牌的賭客,伸出了大拇指。
“嘿嘿,難得一見的爆局,太精彩了。”
另一位賭客由衷感嘆。
“有錢人膽子大,年青人,別看錯了牌面。”
一位聲音中氣不足,估計是老賭客。
“檯面這麼多錢,不試試怎麼甘心,大不了多輸3萬,萬一有人偷雞呢?”
牧良說話語帶雙關,暗示牌面可能都不大,意在增強最後一人的信心。
原本滿懷信心的同花順賭客,這回真的糾結了,有些騎虎難下,好不容易拿到豹子以下最大的牌面,如果退出等於前功盡棄。
萬一兩名對手沒有豹子,拿的也是同花順,那他豈非肝腸寸斷,造出賭坊笑話。
在座大部都是老手,瞧見他舉棋不定,猜測絕非豹子,知其在做內心掙扎,全都靜待他的抉擇。
同花順賭客隔着面具,根本瞧不出兩名對手的神情,更沒從兩人半閉的眼睛中獵取信息,只好先讓荷官點數,趁機留出思考時間。
“5號客官,剩餘籌碼共計31200銅,請在2分鐘內做出決定,否則視爲放棄。”
荷官清點登記後,出言提醒道。
“知道了。”同花順賭客不奈道。
“倒計時10秒,9、8、7……”
荷官冷峻地開始數數。
“MD,拼了!”
同花順賭客看了一眼牧良的面具,狠心將籌碼推進了紅線區。
他的想法很明確,全部贏下自然最好,退一步只要贏了牧良,算是保本小虧,輸給牧良就只能回家了。
“沒讓我失望,不然今天虧定了。”牧良內心笑了一聲。
“12萬的輸贏,看看鹿死誰手?”衆人馬上激動起來。
“4號、5號、8號客官,請馬上亮牌!”
坐在最上首的荷官,不容置疑地開口道。
“哈哈,爆局,難得一見啊!”
就在這時,11號賭牌房外,響起了一個洪亮的聲音。
衆人尋聲轉頭看去,一位“角獅”人提着一個木箱跨了進來。
荷官示意其選位坐下後,門外又進來了一位“象牙”人,背後跟着一位提木箱的“犀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