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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連雲山裏 154.鍾小姐的再次出現與公子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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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鍾小姐的再次出現與公子心事

藥師們商量好了刀針施術的章程後,安親王就取了去宮裏,看安親王的意思,他似乎是對刀針施術很有信心一般。這在衛朝倒是少見的,有很多皇族中人是至今天、也不肯接受刀針在自己身上動來動去的。

卻說這時也已經是晚飯的飯點都過了,謝長青領着阿容,本來是要和藥師們一塊兒去外頭喫飯的,可藥師們各自帶着****不明的笑自行走了,把這二位扔在原地心下都有幾分尷尬 。

這時的街市上漸漸開始掌燈了,襯着將昏未昏時天際那一抹霞光,整個京城似安然而會的老者,卻自是一派大氣恢宏的氣度。京城的城牆帶着一抹青灰,把暮色圍在了這小小的青灰裏,謝長青一襲天青色衣袍走過時,似乎是融入了這暮色裏,除開靜默就是安然,一種經歷過許久風風雨雨洗刷過後的安然。

今天在碼頭上見到的鐘碧微,其實還是給謝長青帶來了不小的衝擊,年少時受的傷總是不那麼容易好,尤其是曾經的少年那樣爽朗燦爛,像是春日裏的朝陽一般點亮過這朝代,只是如今……

“長青,你有心事。”阿容看着身側的謝長青,心知這位平時是總要說幾句的,不論說什麼,他總不會讓相處的場面沉默而靜諡。

聽着阿容的聲音從夏夜的晚風裏傳來,像是一陣梵音,把他從往事裏喚醒了:“是啊,今天在碼頭見着箇舊人。”

舊人,一聽這感慨的模樣就知道這個舊人的性別不可能爲“男”,於是阿容側着臉帶笑問道:“是個姑娘。”

“你怎麼像是什麼都知道似的,從前的事我沒跟你提過吧。”山裏慣來不怎麼說這事兒,謝長青篤信阿容還不知道。其實也該告訴她的,只是說來卻不知道要怎麼開口。

人對於別人的傷口總是好奇,卻總是喜歡捂緊了自己的傷口不讓別人看,眼下的謝長青就是這樣。

而阿容呢,也從不刻意打聽,她也是揹着多少往事游來晃去,且行且不安的,怎麼還會打聽別人的過往:“不想說就別說,長青,你就且做一回只見新人笑的,看着我笑就行了。”

這話說得謝長青不由得生笑,這才發現,不是他見了這姑娘想笑,而是這姑娘總是不自覺地惹人歡欣:“好……聲聲,就在這裏喫吧,記得你愛喫各式點心和餛飩,這家的點心是京裏有名的。”

……原來她愛喫點心的名都傳到謝長青耳朵裏了,阿容捂着臉心說:這叫什麼事兒。不過有點心喫還是高興的,落座後兩人點了幾樣菜,卻點了滿桌子點心。

“長青,這樣不好不好……光喫點心不符合養生要略。”嘴上說着不好,可阿容喫起來卻倍加歡實。

看着她眉眼間滿是歡喜地喫着,謝長青眼神遂柔和了幾分,燈光側照在兩人身上,這一時間的情景自然是美好而溫馨的。

只不過美好溫馨這東西,總是不能長久,終歸還是要被打破的。

就在阿容笑眯眯地喫着餛飩時,打樓上走下來一姑娘,卻正是鍾碧微。阿容喫東西的時候向來專注,而謝長青卻保有習開之人耳觀六路眼聽八方的習慣。

因此謝長青看到了鍾碧微,而阿容卻沒注意到鍾碧微下來時,謝長青的臉色猛地一沉,就再不像剛纔那樣從裏到外皆是笑意了。

其實不僅是謝長青看到了鍾碧微,鍾碧微也看到了謝長青,而且甫一出來就看到了。一如謝長青這樣風采的人,在邊側坐着也能一眼讓人看出來,更何況鍾碧微心有所思。

“那大概就是那位盛藥令吧……”鍾碧微遠遠地看着兩人,謝長青滿臉溫暖柔和地看着那正在低頭喫東西的姑娘,那姑娘偶爾抬起頭來挾菜,給謝長青挾時,謝長青便縱容地一笑。

此情此景,鍾碧微看了只覺得心一陣刺痛,記得當時她也愛給他挾菜,但謝長青卻從沒有這樣縱容地看着她笑過。不僅如此,還要說她幾句這不合規矩,事到如今換個人就不講這規矩了嗎?

“小姐,我們還是走吧。”這丫頭的名字叫小桐,正是當年也跟在鍾碧微身邊的,所以對於這二位之間的糾葛那是再清楚不過。

“爲什麼我要躲着他……”這話問出來不但小桐無語以答了,連鍾碧微自己都是半晌的沉默。末了,鍾碧微嘆了口氣說:“我們走吧。”

正在這時候,阿容嚐到個鹹點心,帶着木香葉的味道,正是謝長青喜歡的。謝長青不喜歡喫甜的點心,倒是對這木香葉的味道情有獨鍾,又恰好是鹹的。

於是阿容想也不想,伸手就挾了一塊塞進了謝長青嘴裏,這活兒她太熟門熟路了。在煉藥房裏,要是謝長青騰不出手來,她就經常剝了爐火裏煨出來的東西往他嘴裏扔。

起初謝長青真的反對過,可是反對無效,他也只好嘆氣作罷。反正他們也總是要過一輩子的,她愛這樣就隨她去吧。

“聲聲,你又給我喫什麼……是木香葉餅。”於是謝長青的心尖上又不由得一絲甜潤,看來這姑娘記得他愛喫什麼,看不出平時粗枝大葉,卻是個細心的姑娘。

“喜歡喫這個吧,長青,不僅是你記得我喜歡什麼,其實我也知道你喜歡什麼。”阿容總覺得不能讓謝長青一個人在那兒做剃頭挑子,一頭熱不會長久,既然敞開了心,不如就乾脆放心上好了。

卻見謝長青眉眼又是一彎,剛纔的鬱氣又是半點兒不剩了:“傻姑娘。”

不得不說謝長青是個付出沒想過收穫同等回報的,他所做的一切,只是因爲這姑娘上心上眼了。也許多年前當付出與得到不對等的時候,謝長青就學會了不期待,所以阿容細微的舉動讓他倍覺心裏踏實。

而這時遠處的鐘碧微看着這一幕,心思幾經翻湧,在她還沒意識到什麼之前,她就已經在往那邊走了。跟在她後面的小桐有心想要去拉她,卻已經來不及了。

但是小桐沒來得及拉,鍾碧微卻被不知道從哪出來的鐘夫人給攔了下來:“碧微,你應該知道過去無非是自取其辱,他身邊的是藥王的徒孫,有可能還是容家未來的當家家主,你過去能改變什麼?憑着咱們鍾家再經營百年,也未必比得過。”

在很多人眼裏,謝長青與阿容之間,只不過是利益結合,而謝長青在京城掀了那麼大風浪,也正是爲阿容鋪平道路主掌容家。所以鍾夫人才說了這麼一番話,纔出面攔住了自己的女兒。

“娘,他不會是那隻重利益的人,要不然當初就……”這話說到這鐘碧微就說不下去了,早知現在怎麼會有當初,黯然一笑鍾碧微就跟着鍾夫人轉身出去了。

“就是剛纔那位姑娘?”阿容心裏驚啊驚啊驚,這謝長青和自個兒難道真有緣份。他的從前是自己從前的模樣,而他的現在是自己現在的模樣,嗯,這真夠繞的。

“我怎麼覺得你更像是在看熱鬧,真沒半點別的念頭?”謝長青這麼一想,怎麼覺得心裏有點不是滋味兒,這姑娘怎麼半點也不喫味。

聞言,阿容笑了,只是笑得有幾分自嘲的味道:“咱們誰沒個從前,設若是我的從前從角落裏蹦出來,我除了提醒自己不要上當受騙再被哄弄了之外,絕對不會有別的想法。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來,喝酒。”

這一句詩念來,正好讓謝長青感同身受,於是舉杯應了聲:“好,喝……不對,你把杯子放下,傷口剛好沒多久,怎麼喝上酒了。酒哪兒來的,什麼時候上的酒!”

……噢,被逮着了!

訕訕地放下酒杯,阿容嘿嘿地樂了兩聲,然後嘀咕道:“這時節剛好喝新上的杏花酒,又香又甜潤的,過了這時候就酸了……”

“那也不能喝,待會兒把你的病症書給我,以後我就是你的藥師,你也太管不住自己了,還是得看着你。”謝長青不讓阿容喝酒,自個兒卻一飲而盡了。

是啊,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而眼前這亂我心者,卻正是今日之日得多煩憂着……

只是,那昨日之日不可留的,真的會自發自動地由着不留麼,縱算是不留了,她就不會自己繞回來折騰一番麼!

第二日,安親王府傳來消息,說是不日宮裏就會下聖喻,同意施行刀針。不過安親王還加了個但字,但是——會有宗親全程陪同監察,安親王在這後頭還但了一個,但是——他會想辦法讓宗親在刀針施術時不出現在診室裏。

接到書信就可以開始準備刀針施術了,診室要按阿容說的方法進行徹底的消毒,一應器具、丹藥、湯藥和藥水都要細緻地檢查。

這封書信除了讓藥師們開始忙碌起來,也讓阿容覺得這位安親王真是有點意思。

是啊,可有意思了,有意思的還在後頭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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