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站售票廳人並不多,但架不住售票廳又小又破,二三十個人就把大廳擠的滿滿的。
在春運這個節骨眼上,買票就像是搶公交似的,不擠根本買不到。
至於說排隊,那玩意現在有點超前,再過幾年才時興。
蘇慶知把行李在靠近門口處擺放好,說道:“你看好東西,我去買票。”
楚歆看了一眼售票廳,十幾個膀粗腰圓的大漢身子貼身子,你往西擠一下,我往東扛一下,互不相讓,大有一言不合就動手的架勢。
她本來想去買票的,此刻卻打起了退堂鼓,擔憂道:“還擠得進去嗎?”
蘇慶知陰測測笑道:“擠不進去,那就讓他們出來。”
楚歆問:“怎麼樣才能讓他們出來?”
這些大漢你推我擠的,有點針尖對麥芒似的意思,誰都不肯想讓,別說是他們兩個了,就算是警察來了,估計也沒轍。
商南市民風相當彪悍,在這裏當警察,要時刻做好被揍的心理準備。
蘇慶知笑道:“那你就瞧好吧。”
他去路邊賣小喫的攤位上換了一塊錢的零錢,全是貳分的硬幣,然後悄悄的擠進售票廳,躲在牆角處,抓起一把硬幣向外撒了出去,大叫道:“好多錢啊,快撿錢了。”
靠近門口處的幾個大漢回頭一看,地上果然撒了很多錢,也不排隊了,衝出去就開始撿錢。
這年頭,兩分錢還是能買很多東西的,譬如一盒火柴、一根冰棒、二粒糉子糖等,購買力比十年後的一毛錢強大太多,絕對值得人彎腰去撿。
更何況,地上有幾十枚貳分錢呢。
積少成多,不撿白不撿。
外圍的那些人剛退出去,蘇慶知瞅了個縫隙就鑽了進去,趁機在售票廳剛騰出的空地上又撒出一把硬幣,接着大喊一聲。
靠近售票窗口的人那羣人回頭一看,眼睛頓時就直了,爭先恐後的退出來撿錢。
蘇慶知見縫插針,趁着衆人彎腰的工夫,一鼓作氣的擠到了售票窗口前,說道:“你好,兩張到中州市的車票……”
楚歆在門外看着,被他的舉動驚呆了,原來他說的“讓他們出來”的辦法是撒錢開路。
這個辦法的確好用,但也太敗家了,一分錢也是錢,更何況貳分呢。
她搖搖頭,反正這個傢伙不缺錢,大概貳分錢在他眼裏根本不算錢吧。
蘇慶知拿着兩張車票從人羣裏擠了出來,有點後悔道:“我原本以爲一分錢面值太小,他們懶得彎腰去撿,誰知道這些人這麼瘋狂,早知道就撒一分錢了……”
楚歆笑道:“我還以爲在你眼裏,一分、貳分都不算錢呢。”
蘇慶知把揹包挎肩上,喊冤道:“那你可冤枉了,誰都知道錢不好掙,俗話說得好,蚊子再小也是肉,我可沒那麼敗家。”
說完,看了一眼時間,又道:“時間還早着呢,天太冷了,先去喫點東西墊墊吧。”
楚歆搖搖頭:“我不餓。”
蘇慶知笑說:“我餓了,你看着我喫。”
楚歆哭笑不得,這傢伙怎麼像個孩子似的,還要看着他喫?
火車站附近沒什麼好喫的,再加上過年,很多店鋪停業了。
兩人轉了一圈,最後找了家看上去還算乾淨的麪館,要了兩碗麪。
楚歆剛想拒絕,蘇慶知就說:“我飯量大,一碗不夠,必須得兩碗。”
等面端上桌,他直接推給楚歆一碗,在她不解的目光中笑了起來:“沒想到量這麼大,我一個人肯定喫不完,總不能倒掉吧?”
飯店的菜單上寫着“飯菜一經售出,概不退換”的字樣,退是沒辦法退的,只能喫掉,或者倒掉。
楚歆再次哭笑不得,這個傢伙恐怕從一開始就在算計,打定主意讓自己一起喫……
只是,她確實沒有客套的意思,真的沒什麼胃口。
不過話又說回來,就算是客套,她也不會跟蘇慶知客套。
欠他的已經足夠多了,債多不壓身,也不在乎再多這一筆。
蘇慶知邊喫邊說:“在中州市停留一天吧,剛好我要去燕京辦點事,到時候咱們一起過去,路上也能相互有個照應。”
楚歆詫異:“你要去燕京?”
蘇慶知點點頭:“過幾天有一箇中國互聯網反病毒大會在燕京召開,我去湊湊熱鬧。”
楚歆有些無語,這傢伙什麼時候又對互聯網病毒感興趣了?
不過,她還是第一次聽說“中國互聯網反病毒大會”,便把這件事記在了心底,決定回學校後查查這個組織是做什麼的。
喫完飯,兩人進了候車室。
火車準點到站,因爲是春運,車上煮餃子似的擠滿了人,連過道裏都堵得水泄不通。
好在兩人都有座位,並且是兩張連座。
楚歆坐在了裏面,蘇慶知挨着她坐在了外面。
發車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沒過多久,車廂裏就安靜下來,不少人進入了夢鄉。
蘇慶知和楚歆輕聲聊着天,說些大學校園裏的逸聞趣事,不過沒過多久,睡意襲來,兩人都昏昏進入到了混沌狀態。
他們兩個所在的這節車廂是第五車廂,窗戶上方有兩塊擋風玻璃破了。
起初,大家都沒有在意,火車開動半個小時後,車廂裏的熱氣徹底散去,冷風開始瘋狂的倒灌,整個車廂變得涼颼颼的。
蘇慶知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冷得有點發抖的楚歆,把外套脫了給她披上。
“我不冷,你別感冒了。”
楚歆睡的很淺,再加上車廂裏太冷了,一有風吹草動就醒了。
她說着,忙把蘇慶知的外套取下來,重新給他披上。
蘇慶知把外套穿好,向裏邊挪了挪,身體緊挨着楚歆,說道:“那咱們擠一擠,互相取暖。”
楚歆看着他,眸光似水,輕聲道:“謝謝你。”
“謝我什麼?”
“三萬塊錢的事情。”
蘇慶知聽了,假裝不解:“什麼三萬塊錢?”
楚歆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
當初高考,隆裕縣教育局爲了表彰她勇奪省狀元,獎勵她三萬元獎學金,她事後才知道,這些錢都是蘇慶知出的。
這筆錢解了她的燃眉之急,不管蘇慶知承不承認,楚歆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裏。
此刻,蘇慶知則是滿腹懊惱,想不明白楚歆怎麼突然提起了這件事。
他好不容易戰勝了心魔,鼓起勇氣準備攬她入懷的,結果她卻說起了錢的事兒,這個時候自己再動手,會不會有點趁人之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