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易有些納悶, 只笑說道:“許是書香傳家, 並不似府中這般顯貴,再說着,人家千裏迢迢送了東西, 便是幾方泥土也貴重呢。”
攬月聞言,只哼了一聲, 說道:“想是公子不知曉,府裏怕是已傳遍了, 柳家雖還有幾分勢在, 可奈何家裏的子孫太不爭氣,喫喝嫖賭無所不爲,自從老太太的哥哥過世後, 更鬧的不像話, 只靠着老太太的二妹妹時不時壓制着,才收斂幾分。此次進京怕是有求於府裏, 不然都幾年沒個信兒, 怎麼突然遣人進了京來?”
秦易微微笑了笑,只說道:“有事無事,也與院子裏不相關,只是別人既送了禮來,明兒你們商酌着替我回一份便是了。”
攬月和依竹才領了命兒, 弄雲掀簾進了屋來,笑說道:“飯菜已是備好了,可要命廚裏傳膳進來?”
話還未完, 便聽得院子裏鬧鬧嚷嚷了起來,秦易微微驚詫,攬月忙沉下臉,出去喝止道:“喧喧嚷嚷的鬧個什麼勁兒,身上的皮癢了,還是腿上的筋抽了,久了不挨棍棒,倒越發的體面了。”
見着攬月動怒,院子的丫鬟婆子原知她是個言語潑辣的,行事也不大饒人,忙都嚇得屏聲靜氣起來,只淡煙急急的上前稟報道:“不怪她們發慌,原是西府那邊兒傳了信來,二老爺昏過去了,老太太一聽,也不大好了,奴婢也急的慌了手腳。”
這話一出,秦易也喫了一驚,忙着急問道:“是怎麼回事兒?怎麼好端端的出了這事兒,老太太可要不要緊?”
淡煙忙回道:“奴婢聽外面的人說,二老爺不知打那聽來的風兒,平日打坐練氣便罷了,近日裏竟尋思起煉丹來,今兒剛出了一爐丹,二老爺也不讓旁人碰一下,自個兒服了幾粒,沒成想,剛纔突然就昏過去了,傳話的人也不知怎麼說的,老太太一聽,也直喊頭暈,可把府裏的丫鬟婆子都嚇着了。”
秦易一聽,倒明白了個大概,古代煉丹的東西都是些重金屬,二老爺煉出的丹藥,必然質量不過關,這回怕是中了金毒。
老太太大概是聽了這消息,受了驚嚇,年紀也大了,纔有了些不適。只是他雖清楚,可這些事也不是他該管的,只吩咐着丫鬟婆子道:“既是府裏出了事兒,今次便罷了,只是鬧了這出,也不像個話兒,既進了府裏,也該守好本分,旁的不說,想進府裏的人多了去,若是你們嫌着不自在,儘管出府去,我也不留誰。”
唬的那些丫鬟婆子皆諾諾的應了,秦易方纔命攬月取了披風,又令人提着燈兒,往惠慈堂去了。
纔出了二門,便見着老太太身邊的大丫鬟金鳳帶人提着燈過來了,見着秦易,忙行了禮,笑說道:“可真讓老太太給說着了,大公子最是懂事知禮,聽着消息必是要走一趟的,可不教我遇着了。”
秦易靦腆一笑,忙問道:“二叔和老太太可好了些沒有,請了大夫沒有,可用了藥沒?”
金鳳聽了,越發笑出了聲,只答道:“大公子且放心,老太太和二老爺都請太醫看過了,我走時已是用了藥了,眼下怕是睡下了。虧得我遇上了,省的大公子再撲個空了,白走這一趟兒。”又說道:“太醫吩咐了,老太太這病須靜養着,所以老太太差我走一趟兒,這幾日府裏的哥兒姑娘都不必過去了,她老人家也好清閒一陣。”
秦易聽了,朝着金鳳笑了笑,只說道:“既是這樣子,我便不過去了。只是老太太這病來的突然,我心裏到底有些放心不下,還請幾位姐姐細心照料着,我在這先拜託姐姐了。”
說着,便要向金鳳行個禮兒,金鳳忙攔住了,又笑說道:“大公子這話說的,本就是我們的分內事,哪兒談的上什麼拜託不拜託的?”
秦易行禮不過是一時興起,見金鳳阻攔,也便直起腰來,方笑道:“姐姐是老太太身邊人,自於旁人不同,不說老太太看重,便是我們也該尊着幾分。拜託二字,也算全一全我的孝心罷。”
金鳳笑盈盈的說道:“怪不得老太太常誇大公子,便是我們這些小丫頭,聽着大公子這話,心裏也舒坦着。”說着,又行禮辭道:“我出來也有一陣了,瞧着時辰也該回去了,明兒再過來打擾了。”
說罷,便領着丫頭又回去了,秦易也欲轉身回去,怎料得,佩玉帶着人卻是恰巧過來了,見着秦易忙行了禮,笑道:“公子可是回來了。”見秦易只着了披風,又皺了皺眉,說道:“眼下風正涼着,怎麼公子也不添件衣裳,帶個手爐,便出來了,若是被露氣一衝,少不了又要咳嗽幾日了。”
秦易微微笑了,也不回答,只問道:“可巡完院子了,這幾日京中流民日多,院子本與府裏不同,說來卻該命人看好門戶,謹防宵小之輩,也省的出了事兒再來料理。”
佩玉含笑點了點頭,只又說道:“已是尋過了,也吩咐下去了,只是我想着,倒該趁着時下天氣晴爽,把書閣裏的書,和着櫃子的被子褥子拿出來曬一曬,也去去潮氣兒。”
秦易微微頷首,說道:“且這樣吩咐下去罷。明兒備份禮給柳家派的人送去,至於送什麼,我讓攬月和依竹斟酌着辦,你替她們把把關就是了。”
邊說邊走,不一會兒便回了房裏,攬月早掀開門簾,命小丫環掌燈等着了,見秦易回來,忙迎了進去,一邊服侍秦易更衣,一邊埋怨道:“二老爺可也是的,早不病,晚不病,偏公子一回來便病了,若我說,這府裏竟沒個消停的時候,不是這兒出了事兒,便是那兒又有人病了,也不知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攬月!”秦易沉聲喝道,見攬月不情不願的住了口,才冷着臉道:“都是我平日裏太寵着你,這些話兒也是能隨口說的嗎?更何況,二叔乃是長輩,豈由得你胡亂議論。”
佩玉見秦易面色不豫,忙拉了攬月出去,掀簾子時,又使了個眼色兒給依竹,依竹自是會意,忙替秦易取了發冠,笑勸道:“公子又不是不知道,攬月的性子,她素來便是個嘴上爽利。說來,還不是爲公子着想,這夜寒露重的,公子纔回來又出去,一趟兒一趟兒的,便是公子自個兒不心疼,我們這些奴婢還放心不下呢。”
一番溫言軟語,好不容易說的秦易面色和緩了些,依竹又命丫頭捧了水來,一邊服侍秦易淨手,一邊又笑言道:“再說着,攬月只是一時無心之語,也只在屋裏,咱們自己人的面前,才說這話,若是換了旁人,怕是她連氣都懶得喘兒。不爲別的,只爲她這份心,公子也該原諒她纔是。”
秦易淨了手,自取了帕子拭水,只皺眉道:“並非我嚴苛,這府裏的事兒,你們比我清楚。平素我在府裏還好,若我出去個十天半個月的,攬月還是這般不知輕重,思慮不周,怕是我前腳出去,她後腳就被攆了。”
依竹聽了,只溫柔的笑了,用帕子掩着口,笑說道:“公子放心,便是公子出去了,還有佩玉姐姐看着,攬月再活潑,也出不了岔子。公子不放心我們,難道也不放心佩玉姐姐嗎?”
秦易曬然失笑,只得搖了搖頭,說道:“你們呀,說起這些,倒是一套兒一套的,我辯不過你們去。只累壞了佩玉,卻該你們遭殃,那時也別抱怨,我可不理會。”
弄雲命丫鬟捧了食匣進來,聽得秦易這話,只說道:“公子放心,便是抱怨,也不敢朝着公子抱怨,省的話兒還沒說出口,倒又捱了一頓教訓,可不冤枉死了。”話一出,引得屋裏的衆人皆笑了起來,一時倒熱鬧了起來。
池塘清風,水染茶香,光影斑駁,荷露搖曳。秦易端起茶盞,微微飲了一口,聽得遠處傳來的絲竹之聲,微微怔了一怔。少將軍嘆了口氣,輕聲責怪道:“易哥兒,你這性子也是,昨兒何苦給黎世子沒臉,他既問了,你隨口敷衍兩句,他也不能怎麼着。只是你冒冒失失一句話,倒平白得罪了他了去。”
秦易放了茶盞,只冷笑道:“怎麼着,他是什麼天潢貴胄,橫豎得罪不得,倒是我的錯處,不曾給人賠笑認罪,也折了表哥的前程去。”
少將軍面上露出一絲苦笑,只說道:“你這性子,平日倒是好性兒,偏時不時的拗一下,直叫人爲難。黎世子也算不得什麼出衆的人物,只是他素來和聖上親近,又是宗室子弟,雖沒實權,但聖寵倒不弱。別瞧着他無甚官職,不過在京裏,倒也是交遊廣闊,算個人物兒。昨兒,你無端得罪了他,他面上看不出,可聽口風,卻是着了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