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莫雪梅問話的同時,臉上表情由微笑換成冷然,眼神也銳利起來,炯炯注視着路揚。
對普通十幾歲少年來說,這小伎倆足以掌控談話主動,可心理年齡超過三十歲的路揚只是神情淡然淺笑回視。
莫雪梅眉頭輕顰,這男孩不簡單呢,真不知道父母怎麼教出來的。
之前晚宴,一幫大人酒足飯飽,喝得有些多的範學麗,拿頻頻出外招呼同學的姜靈開玩笑,說莫非捨不得外面哪個,要不叫進來得了,還說如果自己收了金首飾也會動心。
幾個大人這下都知道外面有個男孩送了姜靈鉑金首飾,都故意開姜靈玩笑,逗得只喝了一小口紅酒的她似乎酣意甚濃。
隨後湯方文有事提前離開,莫雪梅送他出來,對方又和路揚親切打招呼。
在酒店門口,莫雪梅忍不住試探詢問路揚的來頭,湯方文卻神祕笑笑,只說她所求對方父母可能更容易辦。
驚訝之餘,莫雪梅反而心中擔憂,如果這叫路揚的男孩真想追求靈靈,她不得不慎重。
“莫阿姨,我和姜靈只是朋友。”
路揚說話的時候表情很坦然,似乎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每個才認識兩個月的朋友,你都會送那麼貴的首飾嗎?”
莫雪梅挑眉繼續詰問,眼前男孩的平靜表情看着挺心煩。
姜靈家裏這套公寓,路揚不是第一次來,眼前這間書房卻第一次進來,裝修是這年月的典型豪裝風格,書櫥裏滿是書籍透着學術味道。
前世路揚跟着王妃來過姜靈家,他已經忘了爲什麼,只依稀記得當時自己心情極差,和嶽子川在客廳尷尬呆了一會兒就離開了,從此沒有再來過。
那時候的自己,和姜靈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縱然由於王妃意外牽扯上,卻絕不會有人相信自己要去追對方。
真是不一樣了啊……
命運一點點改變的滋味,好似記憶裏第一次喫nǎi油蛋糕,柔柔軟軟甜甜美美。
那一霎,男孩眼神變得深邃粲然,好像一顆突然開始燃燒的星辰,讓因爲對方遲遲不說話,自以爲已經說中的莫雪梅呼吸一滯。
“莫阿姨,不管你信不信,我和姜靈現在只是普通朋友。”
路揚不待莫雪梅說話,繼續道:“生rì禮物的心意不能用價錢來衡量,我家裏條件比同齡人好一點,所以能送貴點的禮物罷了,之前我沒想那麼複雜。”
莫雪梅凝視着眼前神情坦然的男孩,還是忍不住輕輕jǐng告,道:“路揚,你和姜靈都還小,未來很多事都沒有定數,目前阿姨希望你們的注意力都在學習上。”
眼前的男孩實在看不懂,沒有同年人的輕浮虛誇,眼裏也找不到刻意維持的世故,他的表情很平淡,好似自己所做的事情都那麼理所當然。
由於看不透,莫雪梅更擔憂,自己女兒哪裏是這小子的對手?
路揚在客廳裏一幹熟悉不熟悉同學的好奇目光中走了出來,平靜走到沙發的角落,和嶽子川坐在一起,目光卻投向窗外。
和四組團廠領導家屬樓這邊華燈盞盞不同,陽臺外的一組團方向,此時透着讓人心沉的黑暗。
路揚在新江記憶裏最初四年,整個總廠的命運好似凝滯在這黑暗裏,不多變化也慢得足以讓人絕望。
還有三年多呢,那時候國際國內形勢的變化,纔會讓周圍這些自己也茫然失措的廠領導找到前進方向。
縱然已經決定了一年後就離開,可不做點什麼,也太對不起新江這個讓自己憎惡了一輩子的地方。
今天路揚給姜靈送金首飾,在同學這個層面來看只是很簡單的男女生關係,但在莫雪梅那幫大人心裏卻未必那麼簡單。
姜志明是分廠人數最多的紅機廠廠長,人本身就是最關鍵的資源,所以這幾年哪怕效益再不好,但他在新江總廠決策圈子裏意見依然很受重視。
想來知道今晚這件事,不少人都會去查探自己的底細,自己爸爸和媽媽來歷都很簡單,一個停職進修的車間副主任,一個下海的生意人,本身不算什麼。
唯有和江景東嫡系路江安通過兒子對姜志明示好扯上關係,許多大人纔會有恍然的感覺,這個效果就是路揚要的。
想要去做點什麼,沒有人是萬萬不可能的。
“乖女兒,你們喫蛋糕拆禮物吧,我和你爸出去走走。”
莫雪梅瞄了眼遠處沉思的男孩,和臉蛋一直紅撲撲的姜靈吩咐完,出門把地方讓給孩子們。
此時留在姜靈家裏的都是她關係比較親近的班上同學,當然也有幾個外班相熟的女生,另外還有邵泰明、畢芊芊、範彥波、湯珊這幾個莫雪梅專門邀請和臉皮厚跟來的‘外人’。
姜靈心情似乎沒被‘外人’打攪,眸子一直流光顧盼,在王妃葛蘭協助下,關燈點蠟燭許願,隨後吹蠟燭分蛋糕。
這年月nǎi油蛋糕還比較奢侈,路揚記憶裏用這個打仗還沒流行開,每人只分了一塊開喫。
隨後一羣女生圍坐在茶幾旁邊的木地板上,幫姜靈拆禮物。
大部分人的禮物都很普通,只有李東宇的音樂盒、邵泰明的真皮皮夾、畢芊芊的名牌口紅、湯珊的睫毛膏檔次明顯高許多,惹得外班幾個女生連連驚讚。
“啊,好漂亮的風鈴!”
當銀風鈴拿出來之後,幾個女生圍着翻來看去,畢芊芊似笑非笑透露範彥波送的這個一百多,她們眼神都變炙熱了。
範彥波雖然不夠帥,但看着很有文藝範,對這年月的小女生殺傷力還是不小,據說還在重縣中學讀書,更讓人羨慕。
葛蘭卻忍不住撲哧一笑,偷偷繞過姜靈給了王妃一爪,惹得她嗔怒回瞪了一眼。
“呀,這盒子一模一樣哦!”
外班一個女生,此時愕然拿起茶幾下方的一個紙盒。
“那……那是我的,暫時放着。”
王妃臉紅紅從姜靈身邊急急走來,抓過紙盒抱在懷裏。
外班那個女生看王妃臉sè緊張,開口調侃道:“王妃你生rì還早吧,莫非平時也有人送你銀風鈴那麼奢侈的禮物啊,真讓人羨慕!”
範彥波的臉sè越來越黑,由於父親關係,之前他和邵泰明等人也在包廂裏,可他一個小孩也沒多少大人會理會。
尤其有人送姜靈鉑金首飾的消息傳開後,一羣大人都調侃有人想追姜靈,範彥波更被視爲空氣,讓他心情大劣。
姜靈拿過禮品紙袋,忍不住看了眼和嶽子川低聲說話的路揚,惹來他的回視,臉頰更紅。
剛纔大人在桌上的調侃,對姜靈的心情影響很大,此時她也不由胡思亂想。
難道平時坐自己後面的那位真的有那意思?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姜靈的羞意更忍不住,一對水盈盈的眸子豔光四shè,卻再不敢去看路揚。
“哎呦,快打開啊!”
旁邊有女生看姜靈遲遲不動,心急催促。
“小靈,我來幫你。”
葛蘭拿過姜靈手裏的禮品紙袋,從裏面拿出一個jīng美的黑sè木盒,捧在手裏,當然她不會自己揭開。
“啊!”
姜靈揭開木盒蓋子,在紫sè的海綿襯墊上,靜靜躺着兩支白粲粲的耳釘託,看着類似兩支縮小了許多的重劍,她忍不住驚呼出聲。
“……”
一衆女生突然都安靜下來,眼前的耳釘託造型簡潔,躺在黑sè木盒裏那閃耀的白sè光芒,讓她們不敢多說什麼。
眼看畢芊芊和那個文藝青年臉sè都不太好,葛蘭心情大好,得意洋洋炫耀道:“這可是鉑金的呢,三百多塊!”
“哇,不是吧,哪個大款送的?”
話是這麼說,一衆女生都把視線投向沙發角落那個神sè淡然的男孩,對方居然還回以微笑。
“姜靈真幸福,我生rì有人送這個,我肯定以身相許。”
此時有女生忍不住感慨了句。
姜靈含羞帶怯的模樣,還有身邊王妃的嬌笑,都讓範彥波心中惱火,他惡狠狠盯着沙發遠端的路揚,這一晚上他心神不寧,這時候才注意到此人是下午在西餐廳掃自己面子的男孩。
之前離開的時候,範彥波詢問畢芊芊,這個對自己不冷不熱的表妹也語焉不詳。
這小子到底什麼來頭?
此時李東宇坐在鄒孟遠身邊,心情也惡劣到了極點,自己攢了幾個月零花錢送了個漂亮的音樂盒,此時在這鉑金耳釘託面前就像是美麗的垃圾。
尤其之前,李東宇一直注意姜靈,發現她幾次媚眼含偷看路揚,更是讓自己惶恐。
這兩個月,姜靈和王妃裹在一起,時常在路揚身邊打轉,以前放學偶爾還會和自己鄒孟遠一起走,現在都是和那小子結伴回家。
之前李東宇沒想過姜靈會喜歡路揚,畢竟有王妃在那裏呢,可現在他心中有些疑惑了。
姜靈那羞怯的眼神,李東宇這兩年從來沒看過,也不敢想自己心中的冰女神,會有這樣的表情。
拆完了禮物,一衆女生幫忙拿進姜靈的閨房,隨後大部分退了出來。
姜靈和王妃兩人卻依然留在裏面,李東宇眼見葛蘭走到路揚身邊說了兩句,他起身進了屋子。
隨後過了一分鐘,王妃居然退了出來!
姜靈和這小子單獨呆自己閨房做什麼?
李東宇心中的戾氣,伴隨猜疑越堆越多,匯成一顆毀滅種子在心田裏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