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四章 我彷彿看到另一對我和你
秋末的午後,一片驕陽懸空高掛,暖暖地注視着華夏神州。
官道的兩旁,有那走累了的路人,靠在大道邊上的榆樹下,解開身上漸厚的秋裝,尋了個空當蹲坐休息,喫些隨身攜帶的乾糧,不時和同伴爭辯兩句,揮手指,笑談着已被時間掩埋的帝國往事。
就在這黃土飛揚的驛道旁邊,一條平緩的大河自西向東靜靜的流淌,其上綴着一艘艘喫水頗深的舟船,有些船首還站着人,他們昂着頭,高聲吆喝着什麼。只見這些揚着帆,滿載養料的載具,順風靠水的通行在這條猶如血管的交通大動脈上,它們行駛的方向,坐落着這個新生王朝那蓬勃有力的心臟。
此時路邊駐足着一對年輕的騎士,他們在大樹上繫好了各自的坐騎,並肩往那河畔邊走去,望着眼前這繁忙有序的景緻,倆人心情都是不出的放鬆。
“這船上裝載的好像都是磚頭呢,看上去好沉的樣子,是去長安吧?”這時,那位身材苗條的騎士問道,聲音不出的溫柔可愛。
“嗯,普通的貨物不會喫水這麼深,長安大戶繁多,這些磚頭自然是拖到那裏銷售的!”男子了頭,回答道。
“爹爹前些rì子,還在家裏,這土窯之策利國利民呢,他去了外地,一定會督促下面好好執行這項國策的!還在家誇你來着,嘻嘻……”
“你爹爹文武雙全,總算復出了,這大半年也不知道他在家怎麼過的,哎!”
“這算什麼,你不知道吧,我爹爹這輩子可是坐過兩次大牢呢,一次是在前朝的時候,爲避應徵未能按時到任之罪和二叔私殺耕牛,在汾陽的大獄裏待了近一年時間,後來是二叔想辦法把他救了出來,還有一次是在他隨陛下遠征薛舉時,那時爹爹失陷敵陣,過了好久陛下才領兵打了回去,爹爹這才獲救,你想啊,兩次牢獄之災他老人家都能夠熬出來,在自己家裏,怎麼會熬不住呢?”
“你爹爹他是拿得起放的下啊,這纔是真正的看得開啊!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才能做到他那個境界……”那男子聞言,嘆了一口氣。
遠遠望去,這二人都是一身勁裝打扮,右邊男子風儀玉立,器宇川渟,在秋風的輕拂下巍然不動,左邊女子自然而然的將頭靠在同伴的肩膀之上,從背後看,只見她身長體柔,嫋嫋婷婷,這時也有逆水的舟兒駛過,倆人這番姿態直引得船家注目,都被那女子清麗脫俗的容貌所吸引,再看她所依偎的那個男子,卻是溫文爾雅,品貌不凡,望着這對璧人,讓人不由得心生羨贊。
那女子被人瞧得有些不好意思,將頭微微扭開,細語道:“歇息得也夠了,我們繼續趕路吧?”
聞得心上人吩咐,那男子會心而笑,簡短的回了一聲,“好吧!”
那貌美女子抬頭,見男子此時竟然這麼乖覺聽話,實在不像他的風格,正要些什麼,哪知那男子體會得到她此時心中感想,逗着愛人道:“你看,我現在好好跟你話,你都不習慣了!”
那美女聞言輕輕在男子肩膀上捏了一下,笑道,“你若是總這般,我便很容易習慣!”
那男子拍拍她的頭,拉着她往路旁繫着馬兒的大樹走去,邊走邊帶着壞壞的笑容回頭瞧她,終於那美女被瞧不過,嗔道:“你幹嘛啊,又不是沒看過!”
那男子嘿嘿一笑,仰天『吟』道:“一rì不見,如隔三秋啊!”
女子原來心中微微燃起的憤怒火苗兒,在此時卻被甜蜜澆熄,只聽她望着男子:“前幾天爹爹外任送行,是娘不讓你來的,對不起啦,再今天我不是偷跑出來了嗎!等晚上娘知道了,她一定會氣壞了!”
知道心上人爲自己付出這麼多,男子也不鬧了,寬慰她道:“不會的,娘不是,科考之前,不禁我們來往嗎!娘那麼有主見的一個人,必然是言必信,行必果的,放心,沒事的!”
“你瞧你……還沒成親呢,你就娘啊孃的喊得這麼甜,你道我非嫁你不可嗎,哼!”那美女十七八歲的模樣,正是一秒鐘一個心思的年齡。不過此時顯心中是甜蜜蓋過了之前的憂慮。
那男子聞言,伸出雙手將她扶正,很鄭重的樣子,“不管你嫁不嫁我,我就是要娶你!”
“我逗你的,呆子!”那清麗女子嘻嘻一笑,掙脫男子束縛,過去牽了馬兒,回頭喊道:“快上馬,我們快些趕去村裏,我想看看你跟我的土豆呢!”
男子笑着跑了過去,翻身上馬,突然猛的一夾馬腹,馬兒喫痛,往前飛奔起來,那男子回頭望着一臉詫異的美女,童心大起道:“誰落在後面誰是狗狗……”
那美女一聽,又氣又笑,也催馬趕了上去,就這樣兩人一前一後在官道上疾馳起來。
情侶間的打鬧,總是會讓時間這個無情的旁觀者羞愧敗退。在兩人還沒有盡興之時,他們的目的地已經遠眺可望了。
那美女顯然是深習馬『xìng』的練家子,最終把那個半路出家的男子甩了好遠。只見這姑娘“籲”的一聲停住馬,用繮繩帶着馬兒轉過身來,面對着這時方纔趕過來的男子,她臉上帶着得意的笑容,“狗狗,你沒喫飽呀,怎麼這麼慢呢,姐姐等下餵你喫好喫的噢!”
那男子哈哈一笑,從馬上跳了下來,數落着自己的坐騎道:“聽到沒狗狗,下次沒喫飽就不要隨便和人家高手比賽,你看我的臉簡直都給你丟盡了!”
那白馬好像通人『xìng』似地偏了頭,根本不看自己主人,那男子只覺無趣,訕訕的望向那位得勝的美女。
那姑娘早已在馬上笑得花枝『亂』顫,“哈哈,你看人家都不理你了,它明明是馬兒,你賴它做狗狗,活該!”
那男子也笑了,一手牽着自己的馬兒,另一手牽着馱着女子的馬兒,幸福的走在田邊的大道上。
他心道,這回她終於開懷了。
……
“嘎……嘎……嘎……”
這時一隊鴨羣從渭水中遊起,一隻跟着一隻的從大道上橫切而過,一個老漢很不好意思的望着路上被自己截住的倆人,“戈,馬上就過完了,馬上就過完了……”
“王叔,沒事,我們也走得累了,正好歇歇!”這牧鴨人並不是王老實,只因永興村的大部分人家都姓王,所以胡戈也喊他做王叔。就在胡戈話時,劉詩薇也從馬上跳了下來,笑着喊了一聲這位老漢。
那姓王的老漢憨厚的笑笑,對二人道:“今天不回京城了吧,我家裏有上好的鴨蛋,等下給王村正家送去,你們嚐嚐鮮!”
老管家隨軍爺回長安之後,這永興村的村正自然是卸下了,大家一致推舉了王老實接任這個位置,一開始王老實鐵了心的不幹,只道自己哪有那個本事,不行的不行的,但終架不住村中大人家接連來勸,最後縣裏面的大人物也親自來了村裏,在他的新房裏坐聊了許久,王老實這才正式接任了本村村正一職。
“那好啊,王叔,我都好久沒喫過鴨蛋了,謝謝你了!”胡戈謝道,他出自農村,知道別人送你雞鴨蛋這類之物,是出自誠心實意,自己要是不接,就是看不起人。
“那你這回可要喫個飽,哈哈,跟你戈,雖然王村正家裏自己也有,不過這是我的一份心意不是,我家兩個子在窯上幫忙,王村正人好,讓窯上給我們預發了一年的工錢,他又叫我們拿這錢去縣裏買雞買鴨,現在我們村中誰家不是雞鴨滿地跑,這都是託你的福啊,乾脆你們倆晚上去我家喫飯,我叫老婆子給你們殺雞!”老漢越越開心,最後直接對胡戈和劉詩薇發出了邀請。
“不了王叔,不要麻煩了,我還要在這村中多待幾天呢,等有時間再去您老家裏坐坐!”胡戈笑着婉拒道。
“怎麼,怕叔招待不好這位長安來的姐?戈,我跟你,現在村裏人手上都有錢了,什麼也不會慢待了這閨女的,閨女,你嫌棄你叔不?”那老漢作『sè』道,顯是非要把這兩人請到家中才肯罷休。
聞言,劉詩薇難爲情的看了一眼胡戈,胡戈輕拍了拍她手,對王老漢道:“那行,王叔,那明天晚上我們就來叨擾啦!”
“嘿嘿,那好,我讓老婆子給你們做好喫的哈!”
“不用殺雞了,薇薇她喫得不多,我腸胃糙,什麼都喫得下,您老可別搞得太麻煩了!”
“那怎麼行,我告訴你,就算你們不來,我們家現在也是隔三岔五開開葷腥,兩個子在窯裏幫忙,不喫肉怎麼行,跟你啊戈,這倆子馬上就要成婚了,唉,以前我還爲他倆的婚事『cāo』碎了心,現在好了,這親的一撥接一撥,都是隔壁村裏好的姑娘,我和孩子他孃親自選的,做事勤快模樣又俊,哈哈,到時候你要是得空,一定得來喝一杯喜酒啊!”
一路熱聊着,這一行人牽着馬,趕着鴨,離村中越來越近了,碰到的人也越來越多了,村民見是胡戈回來了,都熱情的上前打着招呼,和這王老漢一樣,紛紛邀請胡戈和劉詩薇去他們家裏做客。
看着胡戈這麼受歡迎,劉詩薇心中也自高興,胡戈雖然和衆人着話,但總時不時的回頭看一看心上人,只見她紅彤彤的粉臉上始終綻放着燦爛的笑容,這種發自內心的表情最是醉人心田,好幾次他都看得呆了。
“大哥,你回來啦!?薇薇姐,我可想死你了!”這時一聲驚喜聲傳來,原來是新婚燕爾的草兒和他夫君在門口空地上嬉戲餵雞,一見胡戈,快嘴的草兒忍不住喊了起來。
劉詩薇聞言朝胡戈一笑,那意思明顯是草兒現在跟我可比你親哦,相處這麼久下來,胡戈哪裏不明白她的意思,作勢要用手敲她,劉詩薇嘻嘻的躲開了,迎住跑來的草兒,兩個女子手牽着手在那裏嘰嘰喳喳,胡戈在一旁笑道:“草兒,你現在也是有婆家的人了,怎麼還像個女孩呢!”完望向在一旁帶着靦腆笑容的鄭之浩。
鄭之浩見胡戈望來,憨憨的笑了笑,問道:“大哥,這次回來不會馬上走吧?乾脆多住幾天吧?”
胡戈見這王家女婿越來越有主人翁的模樣,心中滿意,“嗯,這回多住幾天,好久沒有一家人聚聚了,趁這個機會正好遂了我願,我田裏還有些事情,得花些功夫!”
鄭之浩聞言一愣,心想這位兄長已經做了這麼大官了,怎麼還要親自下田?心裏十分不解,問道:“大哥,田裏的事情還要你親自動手?”
胡戈笑了笑,沒有解釋,只是問道:“你在這住得習不習慣,你父母不會有意見吧?”
“哪能呢,我爹孃只誇這村裏好生興旺呢,我舅舅還叫我好好跟着大哥呢!”鄭之浩忙道。
胡戈上前拍了拍自己這位妹婿,他盤算好了,等自己這回忙完了土豆的事情,就把草兒和鄭之浩一起帶到長安去,自己那家裏冷冷清清的,他們去了也好多人氣。再李世民下旨五品官員不準隨意入市之後,他也有讓風醉幽在外面另開分店的想法,往長遠裏看,也許自己將來也會成爲這條禁令裏被限制的一員。
“之浩,在村裏住了幾天感覺如何啊,還習不習慣?”胡戈笑問道。
“兄長,我父母也有遠房親戚住在村中,可是和這兒大不相同,這裏家家戶戶都養有雞鴨,我沒事的時候問了問,各家各戶都養有一兩百隻以上啊,我還見過這麼富裕的村莊呢!”鄭之浩的語氣十分驚奇,像在着一見不可能的事情一般。
胡戈笑了笑,心道何時全大唐的農村都是這般了纔好。
就在四人敘舊的時候,慢慢村中人都提着籃子,朝村口聚集,也有那早到的,放下籃子和身邊的人聊着天,遠遠望去,大家臉上都是滿臉的喜氣,草兒一見,道:“之浩,回去幫忙,把今天的雞蛋都取出來,記得留下今天晚飯的分量啊,我要給大哥和姐姐做炒雞蛋呢!”
鄭之浩應了一聲,朝胡戈行了個禮,就往屋裏跑去,望着回屋的二人,胡戈對身旁的佳人嘆道,“看着他們,我彷彿看到另一對我和你……”
劉詩薇思維沒有跟上來,“我叫你回家去取雞蛋???”
“不光是取雞蛋,是我被你使喚得屁顛屁顛的!”胡戈幸福一笑,輕輕捏着身旁佳人的柔荑。
劉詩薇不喫他這一套,道,“哼,我敢使喚你啊,我只求你將來少欺負我!”
“好,不欺負不欺負,相敬如賓不相睹,你看這樣可好!”胡戈壞笑着悄悄撓起劉詩薇的手心。
“你這人壞死了,我怎麼認識了你這個壞東西!”劉詩薇跺着腳,顯是拿這死人沒有辦法。
胡戈嘿嘿的笑了一聲,見好就收,沒有再話,只是指着遠遠大路上駛來的一輛馬車道:“你店裏的夥計來了,要不要去見見?”
劉詩薇氣道天天見面,現在有什麼好見的,一言不發的朝屋內走去,胡戈訕笑了一聲,也跟了進去。
村口的大路旁,村民們已按先來後到排好了一條長龍,車慢慢駛近了,車上跳下三個年輕的男子,笑着跟村民們打了聲招呼,便搬下車上所載的空竹筐,然後蹲在地上,清起他們帶來的雞蛋來,就這樣一戶一戶的數,完後隨即付錢,拿到沉甸甸銅錢的村民們儘管早已習慣這種交易方式,但樸實的面龐還是藏不住笑意。
“大哥,你回來啦?”就在胡戈要進屋時,背後一個少年遠遠跑來,喊了一聲。
胡戈回頭一看,來人正是狗子,胡戈看他一身塵土,笑道:“去土窯幫忙了?”
“嗯,爹在村中調解一戶人家的糾紛,我便在土窯那裏看着,聽人你回來了,我便過來了!”狗子答道。
雞『毛』蒜皮,這也是村民生活的一部分,胡戈出身農家,對這些自然不陌生,於是也不在意,只是把狗子叫道跟前,問道:“咱們家裏還有多餘的鴨蛋吧?”
“有呢,大哥你叫人帶過話,我爹便把自己家的鴨蛋都留了起來,還動員村裏其他家也這樣呢,大哥,這鴨蛋留下來能做什麼啊?”狗子疑『惑』道。
留下來就好,現在長安城中已經漸漸有人開始『摸』索起滷雞蛋的做法了,胡戈這次回來除了自己田中之事,便想把鹹鴨蛋和皮蛋做出來,這樣流浪的孩子們又可以多兩樣主打產品了,而且鴨蛋製成了上述兩種蛋製品後,附加值也會增加,這可是與村民的收入是息息相關的。
“今天晚上你就把家裏所有鴨蛋洗乾淨拿出來,到時候你就知道怎麼弄了,呵呵!”看着滿頭問號的狗子,胡戈賣了個關子。
狗子“哦”了一聲便進去準備去了,胡戈站在門口望着村口繁忙的交易盛況,心中被一種滿足的感覺充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