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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6、鳳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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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曆驚了, 上一世,本就沒有忠勇郡王其人, 這一世,他不但手握重權, 居然還有一個精通解毒之術的嫡妻,既懂解毒,那麼下毒必是更形精通的,有這樣的人存在,弘曆覺得自己連覺也有些睡不安穩了。於是弘曆開始查探這個女人的一切,女人所在的伊拉哩家族,弘曆打腦子最深處挖了出來, 這個伊拉哩家, 在他有些模糊的記憶裏,做官做得最大的似乎只有阿山,可按說,他早該在二廢太子前後就過世的, 可現今卻活得很滋潤, 而這個位列伯爵之位的阿爾濟,現今已快一百歲了,如果,上一世,有這樣長壽的老人,他豈會不知?

莫非,一切的根源, 在這個阿爾濟身上?

不找出一切的根由,弘曆便一刻不得安枕,因此,特派了人去查阿爾濟所有的事,其間,他自己則開始想辦法要去見一見那位解了無解之毒的忠勇郡王福晉伊拉哩氏。

機會,很快來了,

康熙六十年七月,雍親王四阿哥請皇父幸王園進宴,而這一次,弘曆注意到,自家阿瑪居然還找了忠勇郡王一家陪宴。

既然那一家都來了,弘曆自然藉機見着了這位深居簡出的忠勇郡王福晉伊拉哩氏。

弘曆是個見慣了美色的,可即使如此,在見着忠勇郡王福晉時,仍然失態了,而他目中的迷戀貪婪之意在一羣孩子中,又顯得那樣醒目,便連年邁的皇帝都注意到了。好在,弘曆很快垂下了眼皮,衆人便都裝作什麼都沒發生,該幹什麼幹什麼,只是,那一眼,弘曆卻引起了忠勇郡王一家子的反感。

按說,弘曆做了一輩子皇帝,城府便不能說其深似海,也該如淵似壑的,又豈會這般不濟,偏他倒黴便倒黴在遇到了沉睡過十年的玉兒。這十年間,玉兒爲着打意識海驅逐出那隻惡魔,天長日久地不停修煉,以至煉得對靈魂極其敏感。玉兒打一開始,便感覺到了弘曆靈魂的異樣,因此,那孩子過來見禮時,便短時間解開了自己臉上的迷障之術,於是,弘曆很不幸又很幸運地中招了。

而也是弘曆這不設防的一眼中,玉兒更清晰地察覺到了弘曆靈魂中的問題,那種一張白紙中硬被鑲上一塊兒黑斑的違和感,怎麼遮都遮不住。

這種見所未見的情況,引起了玉兒的好奇心,因此,當發現弘曆着人引她到一處偏僻之地時,玉兒便順水推舟去了。當然,臨去前,她留了訊息給雅爾哈齊。

左右無人,玉兒便又把迷障術解了,唉呀,這不算□□啦,她只是利用一下自己的容貌,這樣會比較簡單地得到答案啦。

“你是誰?”十一歲的弘曆用一種上位者的目光與口氣注視並詢問這個美貌遠勝常人的女子。

玉兒衝着弘曆眨了眨眼,於是,那沒有遮掩的鳳目波光流轉出一種蕩人心魄的勾魂之力,她不曾有一言,偏那眼波把她所有的話都說了出來。

鳳目之所以稱鳳,既因其具丹鳳之眼的形狀,更因其無法言說的那種讓人心旌搖動的魅惑之力,那種有意無意間流溢出的似有情又似無情之意,讓少年身老大爺心的弘曆神爲之奪,魄爲之迷,心蕩神馳間,弘曆脫口道:“朕在前世,不曾聽聞忠勇郡王此人,更不曾……”

弘曆慄然噤聲,可惜,爲時已晚,那鳳目中明明白白的表達出了明瞭之意。

弘曆費盡自己最大的毅力終於閉上了眼,這個女人,是妖,不是人。唯有妖,才能這樣迷亂他作爲一個帝王的心智。

弘曆忘了,他的心智從來便不如他想像中那般堅毅,而做了六十年皇帝,三年太上皇的他更已在後幾十年的聲色犬馬中消磨了意志,更習慣於享受而不是自制。作爲帝國的主人,他只需要下令,而後便能得到自己要的東西;可謂順風順水了一生的弘曆,此時哪還有什麼異於常人的毅力,他享受着天下財富帶給他的奢侈生活,爲此,甚至不惜放縱和|貪髒妄法,爲他聚斂錢財,世人都道和|是鉅貪,卻唯有最上層的人才知道,身爲內務府總管,管着皇室生活的和|是爲了提供皇室窮奢極侈的生活才那樣大肆攬財至賣官鬻爵的地步。不過,弘曆肯定是不會承認此點的。畢竟,何坤在爲身爲帝君的他服務的同時,自己也爲此聚集了鉅額的財富,皇帝也沒強迫和|替他自己摟錢不是,和|的一切,俱是因爲他本性便很貪婪。

弘曆等到覺得自己再不會被那個女人影響時,方纔睜開了眼,看着那個低垂了眼顯得柔媚而又異常無辜惹人憐愛的女子,弘曆的心顫了顫,脫口安慰道:“你別怕。”

玉兒抬起眸,眼中泛起一絲笑意,這個孩子,自稱爲朕,那麼,是弘曆的轉世?帶着記憶的轉世?當了六十年皇帝的弘曆,暉兒鬥得過嗎?

那絲笑意讓弘曆的心神又晃了晃,這個女子,爲了他一言,便這樣高興?弘曆彷彿又回到了曾經威臨天下的那些日子,那時,天下的人都因爲他一句讚許的話歡喜欲狂,也因爲他一句責備的話而痛不欲生,他是帝國的主宰,所有人的主子……

“你長得真美,比朕見過的所有女子都美,真是可惜。”

那鳳眸問道:爲何可惜?

“朕登基時,你必是已經年老……”

鳳眸閃了閃,帶出絲疑惑。

“朕是曾經統治過這個帝國的至尊,朕於二十五歲登基,威臨天下六十三載,既使退位爲太上皇,也依然能讓在位的皇帝伏首貼耳……”

弘曆開始訴說自己曾經輝煌的帝王歲月,隨着他的述說,那鳳目或惋惜、或讚歎、或驚喜、或欣羨……這樣的注視下,弘曆談興深濃,評說着自己阿瑪爲帝十三載中御政的燥切以及種種不成熟,又得意於自己治國的功勳,說着自己六次南巡花費的鉅額銀錢以彰顯帝國的繁榮強大,又說起自己自號十全老人的來由,對後嗣一代不如一代的感慨,還有相得大臣和|的性情生平……

直說到自己駕崩,弘曆才似如夢初醒:他爲何對着這個深疑的女子說了這許多?

玉兒站起身,說了唯一的一句話:“你這孩子,倒是做了個好夢。”

孩子?

弘曆呆住了,低頭看一眼自己未長成的身體,復抬頭,驚懼地看着那個女子嫋嫋而行,終於消失的身影……

這個女人,肯定是個妖精……

出了一身冷汗的弘曆覺得口乾舌燥,端起身旁的茶盞一口灌了下去,那個女人,迷惑了他的心志,說出了他藏在心底的祕密,說至咽喉疼痛而不自覺,不是妖,更是什麼?

摔碎了手上的茶碗,弘曆目中迸出狠戾的殺意,這個女人,留不得。

看着快步離去的弘曆,一處假山後走出表情深沉的皇帝與滿頭大汗的四阿哥,同行的,還有面現焦慮之色的雅爾哈齊,弘曆方纔那不掩殺氣的神情讓他很是焦急,而妻子明顯疲憊蒼白的容顏更讓他揪心:“皇上,玉兒……”

皇帝一擺手:“去吧。”

雅爾哈齊衝皇帝打了個千,起身後快步追着去了,他可不能讓妻子出現什麼危險。

皇帝踱着不緊不慢的步子走進了這處偏僻的所在,看了一眼先前弘曆坐過的椅子,皇帝站住了腳:“在園子裏坐一會兒吧。”

四阿哥聞絃歌而知雅意,趕緊搬了臨門的椅子放在園子的臺階上。

等到皇帝坐好,四阿哥急步走到階下,撲通一聲跪在了泥地上:“兒子教子無方,請皇阿瑪降罪。”

皇帝看着階下的兒子,又抬頭看了看萬里無雲碧藍的青天,半天,方道:“一個孩子的黃梁夢罷了。”

四阿哥緊繃的神經在皇帝這句話後微微有了一絲放鬆,但是,卻仍然跪在地上。

皇帝靠在椅上,六十一年十一月……嗎?

只有十六個月的時間了?

“老四呀,玉兒說得對,你呀,就是個勞碌命,一夜睡兩個時辰,朕何時教過你這般不愛惜身子的?”

四阿哥伏首泣道:“皇阿瑪,兒子,兒子……”

皇帝的眼眶有些發紅,“朕知道,大清現今有不少問題,只是,再急,你也不該這樣糟蹋得之於父母的身子骨呀,亂服金丹,以至吐血而亡……老四,‘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這八字,你以後要每日給朕臨一遍。”

四阿哥趴在地上梆梆的磕頭,直磕得額頭上的皮都破了,看得皇帝只覺心酸,這個兒子,倔強嚴肅,刻苦勤謹,最是好強不過,又是個愛較真兒的性子,打小,他受了委屈就忍着,忍着……而自小便遭遇了無數變故的皇帝老眼並不昏花,這個兒子,是真正打心底愛着敬着他這個皇父的。

皇帝嘆息一聲:“起來吧。”

四阿哥又狠磕了一下,之後才站了起來,立在階下。

“方纔,那是你的庶子?”

“回皇阿瑪,那是兒子的第五個兒子,因前面有一個三歲時夭了不曾序齒,故這個兒子行四,名喚弘曆,是府裏一個滿族格格所出。”

皇帝點了點頭:“弘暉聰慧有智,性情寬厚,謙和又不失決斷之力,你教導得很好;弘昀雖體弱,卻敏達有識;弘時略差,耳根子有些軟,但他待兄弟們卻極友愛;這個弘曆雖亦有才卻性喜奢華,好大喜功,有些浮躁,那個與他同歲的弘晝倒是個識時務的,性子豁達與十二有些像。”

四阿哥唯唯應聲。

皇帝又坐了一會兒:“老四啊,你阿瑪我身體自四月違和,五月初旬又復感寒遂,覺甚病,以致而今面色稍減,或稍行動,或多言語,便不勝倦乏,雖璉兒日日隨侍,承歡膝下,費盡心思哄着勸着朕,朕用的飯食也日益減量。這身子,眼看有些不好,你平日,就多替朕擔着些朝政吧。”

四阿哥又撩袍跪了下去,虎目含淚:“皇阿瑪春秋鼎勝,不過是短時有些不自在,再好好養養,自能復往日舊貌。”

皇帝擺擺手:“朕年已六十有八,古往今來,從未有如朕一般做了這般長久皇帝的,朕……”

皇帝住了口,之後,揮了揮手,“行了,朕該回宮了。”

四阿哥趕緊起身,趨身虛扶着站起身的皇帝,之後,伴着皇帝慢慢往園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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