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是平和的,平和,但不是很安靜。夜晚,是談話聊天的好時機,任誰都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所以,我們來逐一看看,這一夜的坤寧宮裏的人都在聊些什麼。
首先,我們先來看看用過晚膳便回到房間安歇的蘭馨。蘭馨屏退了宮人,只留下崔嬤嬤陪着她說話。
“嬤嬤,你看,這是我阿瑪的扇子,這扇套還是額孃親手繡的呢!”蘭馨在燈下摩挲這齊王的舊扇,旁邊擺着的是蘭馨額孃的首飾盒子。
“格格,您要是難過就哭一場吧,別憋着了,老奴心疼啊!”崔嬤嬤看着映着燭光的蘭馨,她臉上浮現出的那種滄桑的美令崔嬤嬤心驚:蘭格格纔多大啊,就做出這等“看破紅塵”的表情。
“嬤嬤,我沒事的,只是今日回了趟王府,見着了那些老人有些感慨罷了。”蘭馨安慰着崔嬤嬤,“嬤嬤,你知道嗎?我們齊王府統共得用的人就只有百來號了。就因爲齊管家騙他們說發不出這個月的月錢了,他們就散了去。想當初,阿瑪額娘在時,連着莊子裏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吧,當真是樹倒猢猻散嗎?”蘭馨抬頭問崔嬤嬤。
“格格,跟那些下流種子置什麼氣啊,不值當!再說了,格格,那樣的奴才,別說他不走,便是他還留下咱也要把他打一頓攆了出去纔算好啊!”崔嬤嬤私以爲齊管家這“日久見人心”的方法用的很到位,很值得表揚。
“嬤嬤,我知道。你看,這是若雪寫給我的,是她學醫時的筆記,雲伯母還給我列了食物相剋的禁忌單子讓我背誦呢!”蘭馨拿出若雪給她的筆記,抽出一張紙,把若雪整理的筆記當作齊薛氏刻意爲之的。
“是嗎?虧得這她們有心了,格格,要不您也給我念念這單子,好叫我長長見識?”蘭馨當初能那般單純的長到嫁給富察皓楨的年紀,除了皇後保護的好之外這崔嬤嬤的功勞也功不可沒。既聽得齊薛氏給蘭馨寫了這單子便知道是讓蘭馨提防着有人害她,因擔心蘭馨不知其意,便讓蘭馨讀給自己聽。一來可以讓蘭馨熟悉熟悉這單子的內容、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二來自己也好有個章程、在蘭馨的飲食裏多留心。
“好啊!”蘭馨爽快的答道,接着唸了起來:“豬肉與豆類、菊花、羊肝、田螺、百合、楊梅、雀肉相剋、豬血與何首烏相剋……對了,嬤嬤,咱們把這單子也給容嬤嬤看看吧!萬一皇額娘想喫某兩樣東西又是相剋的就不好了。”蘭馨抬頭問崔嬤嬤,“等我抄寫一份給她吧,這是雲伯母寫給我的,我還沒記牢,萬一下次雲伯母問我,我答不出來,她該笑話我了。哎,要是若雪陪在我身邊就好了,她一定能幫着我把這單子背下來的。”說着打了個呵氣。
崔嬤嬤一聽,心裏一動,這若雪醫學武藝都拿的出手,心思又靈活,有她陪着格格也未嘗不是件好事。心思輾轉,面上卻不顯,只是勸慰:“格格,看您說的,齊薛氏哪能笑話您呢!您若是累了就歇息吧!今天去了那麼多地方,恐怕也是乏的很吧!”崔嬤嬤引着蘭馨早點休息,“明日不是還要去上書房嗎?格格,還是早點休息纔好啊!”
“恩,好,收拾收拾睡罷。”見蘭馨點頭,崔嬤嬤便走到外間張羅着讓宮女給蘭馨打水伺候蘭馨洗漱。
“格格,您好好睡吧!奴婢在外頭給您守夜。”崔嬤嬤看着蘭馨躺下,又給她掖了掖被角。
“不必了,嬤嬤,你也好生歇着去吧,留春雨、夏露在這守着就是了。”春雨、夏露便是皇後賞給蘭馨的兩個大宮女,就是原來的喜鵲、杜鵑。因蘭馨以“蘭”爲名,便改了她們的名字,春雨、夏露皆是滋潤萬物的好水。
“春雨、夏露,好好伺候格格,若是格格半夜叫人不到,可仔細你們的皮。”蘭馨躺在牀上,聽見崔嬤嬤對着這二人說道。一貫是這樣的,在下人面前,崔嬤嬤是黑臉,她蘭馨是紅臉。
聽得崔嬤嬤退出去了,蘭馨嘴角泛起笑容,她都如此提醒崔嬤嬤了,今晚,容嬤嬤那可要多一個能聊“知心話”的姐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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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廂,崔嬤嬤出了蘭馨的房間,便往自己的廂房走去。恰巧路過容嬤嬤的屋子,見燈還亮着,想到剛剛和蘭馨的談話,便輕輕的扣了扣門:“老姐姐,還醒着?”
裏間的容嬤嬤聽見是崔嬤嬤的聲音,便走出來開門:“妹妹這麼晚了怎麼不去歇着,明日可還要伺候格格早起呢!”說着便把崔嬤嬤讓進了屋。
“這不是想着一直以來也沒能和老姐姐敘敘舊嘛,見老姐姐今日正巧有空,便不請自來了。”崔嬤嬤也是打着哈哈,走進了容嬤嬤的房間。兩個老嬤嬤說話間眼睛不動聲色的瞟了瞟四周,進了房間,關上了門。
走到內室,分着主次坐下,容嬤嬤倒了杯茶遞給崔嬤嬤,“蘭格格歇下了?”
“哎,是啊!就是看格格的樣子有些壓抑。”崔嬤嬤接過水,道了聲謝。
“怎麼?格格遇上什麼事了不成?”容嬤嬤問。
“是這樣,格格今日回宮,見着了些齊王府老人,這些人中有一家人是這般來歷……”崔嬤嬤揀能說給容嬤嬤聽的,說給她聽了,重點突出了一下齊薛氏“鬼手神醫之徒”的身份,和她還有一個聰明伶俐的女兒。“老姐姐,那齊薛氏還列了一張食物相剋的禁忌單子給蘭格格。格格說了,明日就抄一份來給老姐姐,讓老姐姐也幫皇後孃娘注意着點。”
“虧得蘭格格有心了,這齊薛氏的醫術真有那般精湛?”容嬤嬤有點心動了,女大夫啊,比太醫方便不知多少倍,皇後孃娘第一次有孕,萬事可得小心小心再小心,若是有個女大夫在身邊……
“可不是麼!”崔嬤嬤見到有些動心的容嬤嬤,接着說:“想當初齊王妃懷着蘭格格的時候全虧的有她在身邊照料,飲食起居無一處不講究的,結果蘭格格出生的時候果真是無驚無險、順順利利。”這可是一劑強心劑啊!要知道,這個時候的女人生孩子可都是到鬼門關裏溜達一圈啊!
“果然嗎?這格格果真是個有福氣的啊,從孃胎裏就有人護着了!”容嬤嬤笑着,也不提剛纔的話題,只是把話茬轉到蘭馨身上。“蘭格格在這宮裏還都習慣吧?若是有哪些習慣和齊王府不同的,少不得要改過來了。這蘭格格小小年紀卻活潑伶俐,如今養在皇後孃娘名下必然會得娘娘好生照料的。”
“那自是不必說的,有老姐姐在旁邊幫襯着,怎麼會讓蘭格格喫虧呢?老姐姐,這些年不見了,聽得你家孫子最近可出息了。”崔嬤嬤也不在宮裏的事上打轉了,大孫子小兒子,誰的心頭好都是一樣的,更何況還是容嬤嬤這等封建社會里的老太太。
“啊呀,小孩子瞎折騰吧!”果然,容嬤嬤嘴裏謙虛着,臉上的褶子卻擠成了一朵燦爛的菊花。
兩個老太太你一言我一語,這就聊開了,剛剛提到的那些事彷彿就是閒話家常的一部分,你隨口一說,我隨口一問,誰都沒當回事。可是,事實是怎樣的,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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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寧宮寢殿,皇帝打發了衆人出去,只留了輪值的小太監守在寢宮的門口,當然,寢宮的偏廳仍是有守夜的宮女隨時候命。
“景嫺啊!有什麼不舒服嗎?”乾隆早換好了衣服攬着皇後半躺在牀上,手撫上皇後那根本看不出有孕的肚子上。
“爺,景嫺這沒什麼不舒服的。”皇後靠在皇帝的肩膀上,內心一片滿足。
“今天虧得蘭兒買了那烤鴨,不然都不知道你懷了龍種。”皇帝拉過皇後的手,喫豆腐。
“是我疏忽了。”皇後很直白的認錯,“爺,這齊王府裏的大小奴僕咱就都留下吧,日後等蘭兒出宮嫁人了,一併賞給她就是了。”
“這齊王府裏的人可都不簡單啊,別說今日蘭兒提到的那齊修一家,就是那管事的齊管家來歷都不小。”皇帝有些嘆息,“可貴的倒是他們沒什麼其他旁的想法,一門心思的爲着蘭兒就是了。”
“哦?是這樣嗎?”皇後一愣,“那這齊修一家也不簡單 被屎蠛悶妗
“這是當然。”皇帝竟然早就派人去查了齊王府裏留下來的諸人的老底,就怕是齊王的死忠舊部,聚在一起做些逆謀之事。不得不感慨一句,皇帝啊……
“爺能說給景嫺聽聽嗎?”這不算朝堂的事,算家事,但也得看皇帝想不想講。
也許是皇後祈求的語氣滿足了皇帝的大男人心裏,也許是皇帝想在皇後面前顯示一下他的“英明神武”,更也許是皇帝最近傾訴欲很強,反正皇帝大人非常亢奮的開始了他的“乾隆評書”時間。
對於齊王府的那些人們,乾隆對這皇後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啊!說了許久,也才說了三分之一不到,畢竟,那是一百來號人的身世來歷啊!在此,佩服老乾的記憶力。皇帝有些口乾,轉頭對上了依舊聽的很認真的皇後,看着那水潤的朱脣,嚥了咽口水。
“嫺兒啊,朕有點渴了。”皇帝有點賴皮的看着皇後,他是躺在外側的,下牀喝水肯定是他自己動手來得比較方便。
“那我伺候爺喝茶便是了。”皇後不疑有他就要下牀,卻被皇帝扳在懷裏,動彈不得。
詫異的抬頭,只聽得皇帝說道:“你給朕喝口水就是了。”話落,不待皇後反應過來就吻了上去。脣舌糾纏,你追我跑,不亦樂乎。“嗯,朕不渴了。”皇帝一臉色相,毫不害臊。
“爺,不是說喝水嗎!”皇後害羞了。
“朕說的是‘喝、口水’啊!”皇帝一臉得意的笑。
“爺!”皇後無話可說了,有一句話套在此刻的乾隆身上正好:臉皮厚,誰能比我厚!
“好啦,好啦,今日就先到這吧!”皇帝笑笑拍了拍皇後的肩膀,“早些安置吧,明日朕還要早朝,你還要帶着她們請安去呢。”
“可是爺,您還沒講完呢!”不得不說,老乾做詩不咋地,講評書還是很好的,或者說是那寫摺子的密探文筆好?恩,也許是怕皇帝看得索然無味看不下去吧!
“不是還有明日呢麼!”老乾滿不在乎的許下了明日還來坤寧宮的諾言。
“真的?”皇後的雙眼是如此閃亮。
“當然!”皇帝看着如此閃着星星眼的皇後,一個俯身,又吻了上去……
如此,河蟹……河蟹不起來,這可是個剛剛懷孕一個來月的孕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