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順着對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裝飾華麗的天花板,似乎明白了什麼,但又好像沒完全明白。
接着,她歪着頭想了想,還是有點兒不放心,於是裝傻並繼續追問道:
““通着天啊......那萬一呢?人家是說:萬一人家被記錄在案,在這裏的時候他們不查,等人家出去不久,就有天兵來查呢?”
-(-
“到時候人家還不是要跟着倒黴,然後還被罰款,甚至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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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吧,安妮並不太怕,她就是故意去逗對方的。
因爲她不知道怎麼回事,總覺得眼前的這個店小二看着有點兒眼熟,但具體在哪裏見過,她就一時間想不起來了。
所以啊,她現在需要故意拖延一會,好讓她想想看,究竟能不能想起來。
(......)
(;¬¬)
“這......”
小二被問得有些頭皮發麻,但又不知該怎麼去回答這個問題的他只得乾笑兩聲,接着還是硬着頭皮,換了一種更加直白的解釋。
“還是客官您思慮周全!”
“不過您說的那些是不可能發生的,畢竟咱這食府這真的是合規合矩的,即便真有天兵來這裏查,那也是絲毫不懼!”
說着,他稍稍挺了挺腰板,語氣也變得理直氣壯起來。
“您怕是有所不知,咱們食府所用的這些珍稀食材,那可都是手續齊全、來源正當的!”
“比如湯裏用的一種青瞳鳳尾雞!”
“它們都是因爲種種·意外’非正常死亡,或是爭奪配偶鬥毆致死,或是誤入險地遭遇不測,或是年老體衰自然隕落,又亦或是脖頸不慎被利器割裂失血過多......”
“咳咳!”
“總之!”
“它們皆是由官府指定的、具備無害化處理資質的衙門進行妥善處理、檢驗合格後,才依法調配售到咱們這樣的高級食府,供像您這樣的貴賓們享用的。”
“它們經手的每一道程序都有記錄,有符印,有地方衙門擔保,合理合法,任誰也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就這樣,他信誓旦旦地說着,而至於是不是真的如他說的那樣,或許就只有那些靈獸自己以及某些採購商們才知道了。
說着,他似乎覺得例子不夠具體,於是又連忙小聲補充道:
“再譬如,這湯裏的另一種主料,那些‘紅臀靈獸’的掌筋。”
“您可知爲何能有穩定供應?”
“就是因爲近年來某些山林的棲息地裏,這紅臀靈獸數量繁衍過快,時常成羣結隊下山,擾民毀田,掠食作物,甚至襲擊村落?”
“當地官府無奈,只得定期組織修士前去驅趕、恫嚇和管控,而在這過程裏,難免會有那不開眼的靈獸激烈反抗,或是被‘誤傷’致死,或是被‘不得已’而被捕獲。”
“之後......”
“對於那些靈獸,自然也不能浪費,經過合法加工,流入市場,所得款項還能反哺招募的修士,結算工錢,剩下的還能稍稍用於安撫補償受害村民、加強當地防護陣法,豈非一舉兩得?”
“這可是合情、合理的,也更合規!”
他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將這些個珍饈的背後的某些門門道道都隱晦地說出來了,只是沒敢說得太過於直白而已。
(000*)
聽到這裏,安妮張了張嘴,雖覺得對方那義正辭嚴又邏輯自治的解釋有點兒不對,總覺得那樣做不太好,但鑑於自己現在是享受,也就是受益的一方,再看看那香氣撲鼻的湯盅,終究是食慾戰勝了疑慮,最終只得點了點頭。
“哦......原來是這樣的啊......”
(*^O^*)
“人家知道了!”
5 2»
小聲地嘀咕着,隨後安妮直接拿起手邊一隻瑩潤的白玉小碗,自己給自己舀了滿滿一碗濃香四溢的八珍湯,然後吹了吹便小心地品嚐起來。
“!!”
(*17*)
湯一入口,果然是鮮美無比!
不僅靈氣充沛,還讓安妮都不自覺地瞬間眯起了眼睛,暫時將剛剛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都給拋到了腦後。
那小二見安妮終於開始享用,而不是再去追問,心中不由暗暗鬆了口氣。
“那......”
“客官您慢用?"
接着他臉上也重新堆起笑容,然後微微躬身,就準備悄無聲息地退出包廂,去忙他別的其它活計。
然而,他纔剛轉過身,還沒走出兩步,身後卻忽然傳來某個糟心小女孩客人的那帶着嘴裏喊着食物的含糊聲:
“等等!”
-(°~°)
聞言,那小二腳步一頓,心裏又是一緊,以爲是安妮這位難纏的小客官又想到了什麼刁鑽問題。
“客官,您還有什麼吩咐?”
於是,他不得不僵硬地轉過身,臉上努力維持着一個相對不那麼牽強的笑容。
(~)
安妮此時已經放下了湯碗,然後又拿某熊擦了擦嘴,接着那雙碧色的眸子才轉過來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小二的臉看,同時自己的小臉上則帶着一抹思索的神情。
好一會!
直到那個小二變得有些不自然和無比忐忑時,她伸出白嫩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下巴,然後嘟囔道:
“人家好像......在哪裏見過你?”
(030)
說着,她還示意那已經走到包廂門邊的小二稍稍走近些,好讓她看得更清楚一些。
“啊?”
小二聞言,心下稍安,然後不動聲色地連忙笑着打哈哈道:
“或許......”
“是因爲小客官您是本店的常客,小的之前有幸爲您端茶送過水?”
他諂笑着,試圖用這個理由去矇混過去。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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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卻果斷地搖了搖頭,頭上的那些髮飾也隨之晃動起來,表示絕對不是對方說的那理由。
“不對!”
(_v_)
“人家今天可是第一次來你們這家食府喫飯,以前可沒來過。”
( )
“而且......”
說着,她盯着小二那雙雖然帶着討好笑意,卻難掩深處一絲倔強與落寞的眼睛,終於記憶的閘門被打開了一條縫。
“人家想起來了!”
•V)!!
“是在那個神都·戶籍登記錄事衙門’的大廳裏,大概是兩三個月前?”
(^)
具體大概是多久之前,連安妮自己也不記得了,反正她覺得是挺久的了。
“啊!”
而安妮的話如同一道驚雷般,劈在那小二的心頭,讓他臉上的牽強的笑容瞬間凝固,眼神中更是閃過一絲慌亂、驚愕與羞憤。
“哈哈!沒錯了!”
(*^^)
看到對方的表情,安妮就更加確定了。
而且啊,她纔不管對方的反應跟心情,只是自顧自地繼續回憶着,語速也逐漸加快,聲音更是清脆如同玉珠落盤那般。
“當時那裏圍了好多人看熱鬧呢!”
(-_~_11)
“那時候,你可不像這樣,你當時的氣勢很足,還在那裏大喊大叫,說什麼.......吾乃莽荒小世界飛昇者,莽荒大帝葉帆?還有什麼‘三歲習武,八歲便已步入一品武者,十三歲入後天,十五歲破先天,十八歲成人族大帝,打
遍天下無敵手'?”
(**~ ~*).。
安妮開始模仿着對方當時的語氣,開始一句一頓,有板有眼地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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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每說一句,那個店小二,也就是那個葉帆的臉色就白一分,身體也微微顫抖起來,頭越垂越低,像是恨不能將臉埋進胸膛裏一樣。
(
嘿嘿
但安妮卻彷彿沒有看到對方的窘迫,反而越說越起勁,甚至開始模仿起對方當時那激昂又帶着憤懣的語氣:
“你當時還說‘我二十歲感應天道,破碎虛空,飛昇至此煌煌上界!本以爲能大展拳腳,誰曾想.....爾等競分配我去那街邊小餐館跑腿打雜?!此等行徑,簡直是辱沒英才,折煞豪傑!吾輩修士,錚錚鐵骨,安能受此折
辱?!'
“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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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是你?”
(-)◊
安妮一口氣說完,眸子亮閃閃地看着眼前的那個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年輕小二,臉上全是那種戲謔和想起來後的得意表情。
當時對方口口聲聲說不跑腿,可現在呢,還不是乖乖來當跑堂的店小二了?
(……)
(;¬¬)
“客、客官......”
“您,您的記性真好......”
那店小二,也就那葉帆苦着臉承認了,雖然聲音乾澀無比,臉頰更是連同耳根都漲得通紅,彷彿能滴出血來,但他還是不得不承認了。
不過,雖然承認了,他卻還是低着頭,盯着自己腳下光潔的地板,雙手無意識地攥緊了圍裙的邊緣,指節捏得有些發白。
想想也是!
被人在這種場合、以這種方式揭穿曾經那不堪回首的往事,簡直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偏偏他還不敢發作!
"
畢竟啊,眼前的這位小客官能在這裏消費這麼多,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非富即貴,實力很可能更是深不可測的那種,而作爲店小二的他,除了去承認之外,他還能怎麼辦呢?
就這樣,在那個店小二說完並因爲安妮的話低下頭去默然不語後,包廂內很快陷入了一陣尷尬的沉默,就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街市喧囂,以及某個糟心的小女孩大仙偶爾舀湯時玉勺碰觸碗沿時的叮咚輕微聲響而已。
(„
")
不過呢,安妮也不急着催促,只是繼續自己的動作,該喫喫,該喝喝,並耐心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