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把自己那輛愛車放在別墅門口,破爛的車子跟雄偉美觀的房子對比,這種感覺就像是高樓大廈裏頭忽然出現一個違章建築,蕭宅裏所有的華麗擺設都在譏笑這個非法闖入的傢伙。
蕭清旭拉着陳思的手進門,似乎怕一鬆手這個人就跑了……他可不能冒這樣的險,尤其是在幾度見識過她卓越的逃跑能力之後。
陳思擦擦汗,說道:“你家好大啊,像公園。”東張西望。
蕭清旭一笑,不置可否。
管家上前來,穿着西裝,大概是制服,禮貌地低頭:“少爺您回來了。”身後還跟着兩個身着女僕裝的傭人,長相乾淨,氣度溫和。
陳思覺得這實在太誇張了,就看蕭清旭。蕭清旭點頭,拉着她向前,問:“你想喫什麼?嗯……我叫廚師做烤蝸牛給你喫好不好?”
陳思的頭上有黑線出現,敢情他是記住了上次自己跟蕭景逸喫蝸牛啊。然而蝸牛那種會飛的高難度食物她還是不要的好,免得悲劇重演,於是搖頭:“不要啦,我根本不餓。”這時侯才醒悟,自己怎麼就跟着他進來了呢?唉,不過今天他的表現不錯,不像是以前那樣窮兇極惡,簡直如兩個人……雖然暗暗後悔,卻又無法推脫。
蕭清旭皺眉思忖:“不喫那個……對了,你上次不是說沒有喫到甜點很遺憾嗎?我叫人給你做,這裏的絕對不比外邊遜色。”眼睛一亮看向陳思。
陳思心想他在家裏開餐館了呀?什麼都能做?
就這麼略一走神,蕭清旭好像得到她回答一般,一招手,管家早恭候着,蕭清旭低聲吩咐了兩句,管家點頭。
蕭清旭請陳思坐,陳思很忐忑地落座,這客廳的沙發觀賞性比實用性還高,她有種坐了會被收費的錯覺……
片刻,女僕送了茶點上來,陳思騎了一路車子,正有些口渴了,當下也不謙讓,就喝了幾口茶,只覺得入口沁香清甜,也不知是什麼茶,十分好喝。
蕭清旭笑眯眯看着她,陳思被他看得有些緊張,將茶杯放下,說:“我想去衛生間。”
蕭清旭急忙站起身來,陳思說:“你給我指一指好了。”蕭清旭並不解釋,只微笑說:“我叫人帶你去吧。”陳思也只好答應,蕭清旭果然叫了個女僕過來給陳思帶路。
就這樣走了大概有三四分鐘,陳思額頭的黑線一道兩道三道,心想怪不得那傢伙要叫人帶着自己,讓她來找的話,果然是找不到的,就算找到了……怎麼回去也是個難事,這也太誇張了,這房子有必要這麼大麼?如果是內急還不得遭殃啊。
如此腹誹了一路,女僕將衛生間的門打開,禮貌說道:“小姐請。”陳思急忙點頭,邁步到了裏頭,頓時又驚得貼在門上……這哪裏是衛生間,簡直就是個遊泳池,太寬敞華麗些了,奢侈,奢侈!可恨,可恨!
陳思很不淡定地想:這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她先前住的房子大概就跟這衛生間差不多大,現在租的這個還不如這邊大呢,房費還很貴,陳思咬了咬牙,恨不得大叫一聲打倒資本主義……
陳思忐忑地洗了手出來,見女僕還等在原地,照樣給她領路,如此像是參觀博物館一樣迤邐回來原地,見蕭清旭正坐在沙發上翹首以待,陳思落座,看他雙眸明亮,態度溫和,忽然想起自己前幾天還跟這個人打得難解難分,怎麼忽然就變得一派其樂融融的友好氣氛了?世事無常,緣分真是個奇妙的小妖精啊。
然而已經是騎虎難下,陳思只好誇獎說:“你們家真大呀,還挺美的。”有些摸不透蕭清旭的心思,喃喃地好像只剩下了這句話。
蕭清旭笑的格外溫柔,貴公子範兒氣場全開,說:“剛纔回來那麼遠的路,很累吧?”
陳思跟首次認識他一樣,被那種強烈光芒刺瞎狗眼,沒來由地緊張了下,憋了會兒才說:“還好啦,習慣了,不過你的確有點沉。”
蕭清旭沒忍住,一笑說:“那當然啦,我又不是小孩子。”陳思見他說話之中全無惡意,不由地放鬆警惕,說道:“其實我真的不餓,現在都幾點了?我也好回去了。”
不行,今晚上這蕭清旭實在太反常了,跟她先前認識的那個完全不是一個人啊!
蕭清旭不疾不徐,瞅了陳思一眼,說:“彆着急,我都叫人去做點心啦,如果不喫,怕就要浪費了……好多呢,不嚐嚐看就扔掉可惜了。”這一句話直直地戳中了陳思的心:她向來都是個勤儉節約的好姑娘啊,平生最恨浪費了……
跟他拼了!
一道長長桌子,兩人對面坐着,陳思望着桌子那邊的蕭清旭,覺得自己正在夢遊……
看看桌子上擺放的團花,閃爍着浪漫幽光的蠟燭,以及對面望着自己微笑的貴公子,低頭再看看擺在面前很精緻的一盤,陳思特想問一句“你非要整這樣嗎”,然而話一出口卻是茫然地問:“這是點心嗎?”
對面蕭清旭在燭光裏的容顏格外清俊,讓人心醉,溫聲說:“紅酒香草烤的小羊排,不知道你愛喫不愛喫,嗯,就當陪陪我,好嗎。”說着就舉杯對她微笑。
所謂“你柔情似水我難以抗拒”怕就是這樣吧?
陳思淚流滿面,——這樣的蕭清旭,讓她有種無福消受很想躲藏起來的感覺呀。
陳思嘆口氣。
隔這麼遠,難得他耳朵還這麼好使。不過白天他的確沒怎麼喫……想到那碗麻辣燙,忍不住卻又想笑。
陳思低頭,看看手邊的紅酒,無奈嘆口氣,小心嚐了口,皺眉嚥下,說:“我不愛喝這種的,好苦,很難喝。”
蕭清旭見狀,轉頭對管家說了句什麼,片刻管家便拿了另一瓶酒來打開,陳思正在悶頭喫東西,轉頭看的時候見酒已經打開了,攔擋都來不及。
蕭清旭微笑,說:“這種雪利酒比較甜,你嚐嚐看。”
陳思嚐了口,她方纔喫牛排喫的略覺膩,喝了口酒,果然清甜,正好中和,笑道:“這個好。”蕭清旭見她果然喜歡這種,就說:“喜歡的話你多喝點,這種度數不高,而且打開後難保存,我偏又不愛喝,剩了也就白白浪費了。”
陳思斜眼看他:“你不是想把我灌醉了吧?”
蕭清旭笑道:“你不會喝十度的酒也會醉吧?”這話自然有幾分水分,陳思若是細看一看就知道,這種雪利酒已經是22度了……
喫過正餐,果然上了諸多點心,陳思各樣都喫了些,讚不絕口,尤其是一種酒心的巧克力小點,還有各種不同味道,陳思喫了幾顆,恨不得大叫打包。
這餐飯喫的極其滿足,最後又喝了口酒,剛剛覺得有點醉醺醺的,趕緊停下,不料手一動,誤把旁邊的一杯奶油冰淇淋撞倒,頂兒上的雪球骨碌碌滾下來,陳思抓了幾下,沒抓住,反而將它拍高了些,眼睜睜看那雪球從自己的胸前往下滾到了大腿上,同時杯子裏半融化的奶油攪着果汁,滴滴答答淋下來。
陳思苦不堪言,伸手把那闖禍的雪球拎起來放回杯子,狼狽地看着自己身上花花綠綠,旁邊的傭人急忙拿了餐巾紙過來,卻又無從下手。
對面蕭清旭看了全場,忍着笑起了身,遠距離掃了一眼,說道:“不如去洗個澡換套衣裳吧。”
陳思搖頭:“不用不用……可惜了這杯我才喫了一點。”很遺憾地望着衣裳上的奶油,又笑眯眯討好說:“弄髒了你的地毯,不好意思。”
蕭清旭完全不在意的模樣,說:“沒關係,快去衝一下,很快的,我叫人準備好衣裳給你送去就是了。”
陳思低頭一看,果然這套衣裳已經給她毀了,從胸口到褲子上,都是奶油跟果汁,黏糊糊攪成一團,着實很不雅觀,不知道是不是多喝了幾口酒的緣故,整個人也覺得興奮活躍起來,陳思吐吐舌頭說:“那好吧。”
溫泉的水冒出來,果然跟平常的水不一樣,細膩光滑,溫度合適,被這樣的水流沖刷全身,渾身的每個細胞都舒服的舒展開來,陳思高興的簡直要大聲歌唱。
把衛生間的門仔細關好,故而有恃無恐。這浴缸大的可以在裏頭遊泳,舒服的又好像一張水牀,陳思就忍不住在裏頭撲騰了很大一會兒,練習各種遊泳動作,最後覺得有點頭暈,才精疲力竭地倒在旁邊喘息。
在美好的泡泡跟沐浴露淡雅的香氣之中,先前渾身的疲累也全部都給泡走了,取而代之是一種極其舒適的慵懶感,陳思泡了會兒,覺得身子發軟,慢吞吞地動了動,試圖從浴缸裏頭爬出來,然而渾身卻越發軟綿綿地,大概酒力發作。
陳思忍不住又打了個哈欠,腦中有個聲音說:“不如再歇一會吧,反正那個人看起來好像不那麼壞了……”
陳思朦朦朧朧地想:今天的蕭清旭好像跟以往有些不同,以前他兇猛的跟個侏羅紀時候的迅猛龍一般,現在卻忽然溫文爾雅的變成了冷清貴公子,這進化的速度簡直太驚人了,跟坐火箭似的。
忽然又想到自己騎車帶着他時候路人紛紛看過來的眼光,身後的蕭清旭不知道,騎着車的陳思暗笑得合不攏嘴。
她開始只是隨便說說,讓他知難而退,是捉弄他的意思,誰知道他真的肯上她的“車”?那樣高大的人,跟個孩子似地委屈地坐在車後座上,她光是想象已經笑掉大牙。
陳思眯着眼睛,臉頰發紅,咯咯笑了兩聲,很是愉快。
忽地又響起在小喫店裏的情形。
真是各種之澹皇僑瞬豢擅蠶啵幌氳嬌雌鵠春懿緩枚願兜惱飧鋈耍尤灰燦腥鞝絲衫值氖焙頡
陳思很是歡樂的想着,蕭清旭的危險度在不只不覺中降低到了零,可愛度跟人畜無害度卻慢慢爬升起來,同時,陳思的酒力也隨之發作爬升,渾身疲憊,一開始還稀裏糊塗想着要出來,後來索性就趴在浴缸邊上,眼睛一閉,居然就睡着了。
事實證明,在浴缸裏睡覺是日常生活中最爲危險的事情之一。
外頭等待了許久的蕭清旭先是叫僕人去敲門,結果裏頭毫無動靜,聯想到那傻瓜先前的表現,再加上蕭清旭的眼皮一直跳……因爲陳思是將門反鎖的,天知道蕭清旭是怎麼破門而入,將差點英勇就義在浴缸裏的陳思抱出來的。
把人用浴巾包住了,她還呢喃掙扎了一下,蕭清旭就知道這人安然無恙,當下果斷摟在懷中出外,無視管家焦急的目光,直接上樓,將人抱到自己房中。
耐心地將她的頭髮用毛巾包住,擦了個半乾,這人半昏睡任由擺佈,被蕭清旭揉搓的亂亂地頭髮半遮着臉,大概覺得難受,就皺着眉嘟起嘴來,可憐又無辜的模樣像是小寵物。
蕭清旭將人放倒了,不放心地又伸手探了探陳思的鼻息,對方還在毫無知覺地香甜睡着,全然沒感覺剛纔蕭清旭破門而入的時候她已經半邊臉浸在水中,那張嘴甚至在水裏吐泡泡了。
蕭清旭又氣又恨地望着睡得極其安穩的陳思。
留她喫飯是他蓄意,但是讓她喝醉卻不是他的本意;讓她去洗澡他的確有點兒綺念,但她差點淹死卻是他意料之外。
這個女人……
蕭清旭嘆口氣。在留下她的那一瞬間,他心中的確有個不可告人的念頭,但不代表……事情會是現在這種狀況。
蕭清旭無可奈何地望着不省人事的陳思。
只不過,這具被浴巾包着,露出赤-裸肩頭跟光滑修長雙腿的身體未免也太有誘惑力一點了吧?
蕭清旭掃一眼,再掃一眼,忽然痛恨自己良好的教養讓他在救人之前竟懂得拉塊浴巾下來先擋住滿目春光……如果不是那樣的話……這豈不是……
蕭清旭暗暗後悔,仗着陳思不清醒,那纖長的手指就動了兩下,想將那礙事的浴巾挑開。
裹着浴巾的那人哼了聲,翻了個身,怒道:“滾!……色老頭。”
如果不是後面這個補充稱謂,蕭清旭毫無疑問就認爲陳思是在罵自己了。
雖然知道不是說自己,但剎那仍舊面紅耳赤。
然而,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身體嗎,先前幾度求之不得,如今就在自己跟前,唾手可得,他卻忽然猶豫起來。
如此大好機會,若是早那麼幾天,恐怕他連猶豫的功夫都沒有就直接撲上去了。
究竟是什麼發生了變化?
蕭清旭皺眉,覺得自己好像有些古怪。
伸手摸摸陳思的臉,這張臉還有些微微的溼潤,手感極好,蕭清旭看了會兒,漸漸湊過去,在陳思的耳畔低聲叫道:“陳思,思思,醒醒,我們……來做點好玩的事吧?”如果得到她允許的話……
那人不答應。
蕭清旭伸手摸摸她的嘴脣,終於忍不住,輕輕地在上面親了一下,回想以前同她接吻的美妙感覺,一時頭皮發麻,渾身血液有些沸騰,好像冥冥中有種聲音在召喚。
“思思……”蠱惑一般的在她的耳旁呼喚,又輕輕地去親那白嫩的耳垂,看她隨着自己動作微微顫抖,弄的蕭清旭覺得自己的心也抖了起來。
“思思,醒醒,快醒醒。。”再不醒來,怕他就撐不住要獸性大發了。
“嗯?”或許是蕭清旭的執着感動上天,又或者是睡夢裏覺得有蒼蠅擾了自己好夢,陳思呢喃了聲,自睡夢中含糊說,“幹什麼?”帶着鼻音的慵懶的聲音,幾多性感。
蕭清旭舔舔舌頭,心頭幾度悸動,終於在她耳旁低低迴答:“我想要你……”心裏頭有個聲音很不安分撓着癢癢地叫:我想要你呀……
嘴脣順着耳畔一路向着她的臉頰親吻下去,到了嘴角邊上略微猶豫,終於輕輕地親了口,她的嘴脣上帶着絲絲甜意,卻並非是酒的香甜,蕭清旭只覺得暌違良久,終於再相逢,幾乎不捨得離開,卻又因她不省人事,又有些忌憚。
正在猶豫之時,卻聽得陳思“唔”了一聲,眼睛略微一眨,似睜非睜,醉眼朦朧的,蕭清旭一驚,不敢動作,陳思似醒非醒打量他一會兒,忽地一笑:“好……美。”主動抬頭,將蕭清旭的嘴脣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