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首頁

順隆書院移動版

言情...暗戀雨至
關燈
護眼
字體:

56、認輸

我的書架 | 投推薦票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周嘉讓醒來的時候,時間還不到九點。

昏迷這段時間,他反反覆覆做着同一個夢,具體內容已經記不太清了,只知道夢裏有媽媽,有外婆,有外公,還有溫書棠。

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儀器的滴答聲敲在耳邊,費力睜開沉重的眼皮,逐漸清晰的視野裏,卻出現一道他不想看見的身影。

“你怎麼在這?”

傷口尚未痊癒,他嗓音很低,過激的情緒又逼出幾分喑啞,像被埋在礫石中磋磨過。

陸承修靠在椅子上,穿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鼻樑上架着金絲鏡框:“當然是來看你了,阿讓。”

他笑得溫和,依然掩蓋不住那副道貌岸然的樣:“兒子出了這麼大的事,都受傷住進了ICU,我這個做父親的,怎麼可能放心的下。”

聽到父親兩個字,彷彿打開了某種開關,額角青筋一瞬暴起,周嘉讓雙目猙紅:“到底還要我說多少次,我和你沒有任何關係!”

“阿讓。”

相比於他的暴戾,男人尤爲平靜,低眼睨着他:“你要知道,血緣是這個世界上最難割捨的東西。”

陸承修換了個姿勢, 雙腿交疊,說出來的話像在打啞謎:“我本來以爲還要費一番功夫,現在看來,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煩。”

周嘉讓忽然覺出什麼不對,濃黑的眉頭壓低:“你什麼意思?”

“阿讓。”陸承修不再繞圈子,話語不容置喙,“我這次是專門來帶你回去的。”

“不可能。”周嘉讓想都沒想便否定,“我早就告訴過你了,就算我死了,也絕對不會跟你回去。”

聽見他的話,陸承修輕笑一聲。

“你知道我最不喜歡你母親哪一點嗎?”

他神色淡淡,自顧自地往下講:“太倔,完全不懂得權衡利弊。”

“要是她當年肯乖乖跟我回去,怎麼會有後面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他略帶惋惜地搖搖頭:“阿讓,在這方面,我不希望你和她一樣。”

“只要你願意,未來陸家的所有都是你的,無論是財產,還是繼承人的位置,你會是我對外公開的唯一兒子。”

“說夠了嗎?!”

周嘉讓厲聲打斷他,眼眶幾乎眥裂:“陸承修,你有什麼資格在這和我提她?”

“她這一輩子都是被你毀掉的!”

“滾。”周嘉讓別過頭,臉上的陰翳散不去,“我是不會走的,你給我滾。”

“阿讓。”

陸承修語氣嚴肅起來,神情是不曾改變的虛僞:“你真覺得你有選擇的餘地嗎?”

周嘉讓冷嗤一聲:“有本事你就把我綁回去。”

“這是什麼話,我怎麼捨得對你下手呢。”

陸承修向上推動眼鏡,風輕雲淡地問出下一句:“你也不想讓那個小姑娘再碰上什麼意外吧。’

周嘉讓霎時怔愣,以爲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他在腦子裏把這句話過了遍,捕捉到那個關鍵的再字。

什麼叫再碰上意外。

不過兩秒,他氣怒至極地起身,手背上的針頭不慎被扯掉,殷紅血珠爭先恐後地往外冒,但他完全顧不上,一把揪起陸承修衣領,理智崩塌地咬緊牙關:“這次的事是你做的?!”

“那兩個人是你派來的?!”

他瘋了似的嘶吼:“回答我!!"

陸承修不語,使了個眼神讓保鏢把人摁回去,從口袋裏掏出條薄絲手帕,慢慢將他手上的血跡擦乾:“看來你比我預想中還要更喜歡她。

“但是阿讓,你得想清楚,你真的有能力保護好她嗎?”

“或者換個角度,她值得你傷成這樣嗎?”

周嘉讓恨不得用眼神將他生活剝,一字一頓地擠出字音:“你這樣是犯法的。”

“我要報警。”

“報警?”

大概覺得他想法太單純,陸承修竟不合時宜地笑起來:“阿讓,你果然還是個孩子。”

“就算報警了又有什麼用,上次的事還沒吸取教訓?跑前跑後地查了那麼久,最後不也什麼都沒查出來麼。”

周嘉讓又一次被定住。

他很快就明白過來,陸承修指的是自己調查外公車禍的那件事。

但他爲什麼會知道?

先前種種懷疑在這一刻似乎有了答案,齒縫裏擠出一句咒罵,他掙開壓着他的那幾個人,拳頭狠狠揮在陸承修嘴角上:“操!你他媽就是個變態!”

“外公他和你無冤無仇,你爲什麼要這樣對他?你還是人嗎?你有人性嗎?那是活生生的一條命,你是怎麼下得去手的?!”

周嘉讓雙手掐住他脖子,胸腔起伏劇烈,濃郁的恨意湧上心頭,只剩下一個念頭:“我要殺了你,我要讓你給他們陪葬!”

幾個保鏢上前拉他,一人摁住肩膀,一人擰動胳膊,費了好大力氣才把他控制住。

陸承修抬手抹了把血,用故作心痛的口吻嘆氣:“阿讓,我做這一切,都是爲了讓你回到我身邊。”

“既然他們鉗制着你,讓你留在灕江不肯走,那我只能掃清這些障礙。”

“阿讓,我也不想這樣的,你要理解我。”

周嘉讓仍瞪着他,可眼神中的一些東西,卻在不知不覺中暗了下去。

原來一切禍患的根源都是他。

如果不是他的一意孤行,外公就不會遇害去世,恬恬也不會差一點被欺負。

多年前的噩夢重新上演,全部都是他的錯,是他害了他們。

他是災難本身。

仿若品酒那般,陸承修玩味地欣賞着他的每一寸表情:“阿讓,作爲父親,我實在不希望和你鬧得太。”

“仔細想想又是何必呢?兩敗俱傷,對誰都沒有好處。”

他的話像軟刀子,割下去不見血,但足以折磨出刺骨的痛:“既然你還是這麼抗拒,那我就把決定權還給你,你可以繼續留下,我不會再逼迫你。”

周嘉讓沉默着,挺拔落拓的脊背卻開始一點點塌陷。

令人毛骨悚然的涼意也順着四肢攀爬。

聽起來是讓步,實際卻是不加掩飾的威脅。

該說的都說完,陸承修起身準備離開。

“等等。”

周嘉讓忽然開口。

陸承修回過頭,窗外日光於鏡片上折射,也將他眼中的陰狠殘暴擴散到極致。

嘉讓渾身都在發抖,手掌緊攥成拳,恨不得要把指骨捏碎,緩緩閉上眼說:“你給我點時間,我會好好考慮一下。”

“......但我有一個要求。”

陸承修挑眉,等着他的話。

似是體力耗盡,他聲音越來越輕:“不許再傷害她。”

“哪怕只是少了半根頭髮,我也絕對會不惜一切地讓你付出代價。”

腳步聲漸遠,病房裏終於恢復了清淨。

護士到時間來給他換藥,看他半靠在病牀上:“誒?你醒了?”

“既然你都醒了,那今天應該就不用我在中間給你們傳話了吧。”她笑着打趣,有些奇怪地朝門外掃了眼,“嗯?那小姑娘哪去了?早上那陣還看見了呢。”

換好藥,她雙手插着八卦:“那是你女朋友吧?”

“你們感情真好。”護士忍不住羨慕地嘖嘖兩下,“你是不知道,最近她沒日沒夜地守在外頭,每天都來問我你恢復得怎麼樣了,簡直比對自己還要上心。

眼睫輕顫,周嘉讓呼吸很輕,心口冒出密密麻麻的一片痠痛。

身下被單被他揪得發皺。

護士沒察覺,扯回正題囑咐:“雖然從ICU出來了,還是得好好休息啊,你這下傷得不輕,可別再留下什麼後遺症。”

就在她轉身的剎那,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周嘉讓啞着嗓子叫住她:“護士。”

“嗯?”

“能不能麻煩你幫我一個忙?”

走出病房的時候,護士整個人都是懵的。

啊,他們居然不是男女朋友嗎。

拋開這個疑惑,那爲什麼之前要每天遞紙條出去,現在卻性情大變地不想見她了呢。

直到走迴護士站,她都沒能搞懂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但讓她最不忍心的是。

那個女孩子那麼在乎他,要是知道真相後,她該有多難過啊。

溫書棠在走廊裏坐了整整兩個小時。

夜雨翻湧而至,身後窗戶沒有關嚴,雨絲順着縫隙擠進,涼風習習,肩後那塊布料被泅溼,她卻沒有任何知覺。

眼眶澀得厲害,她沒哭,只是想不明白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真的是周嘉讓不想見她嗎。

她不相信。

九點三十分,雨下得更大了。

護士正在交班,溫書棠停在病房前,白牆上的人影單薄,手心裏搭着一片冰冷。

她深吸一口氣,按下門把手,試圖推門,但沒能成功。

門被人反鎖了。

脣瓣稍稍翕動,她語速緩慢:“阿讓,你把門打開好嗎?”

言語間多了些賭氣的意味:“我知道你醒了,我也知道你能聽見,你要是不讓我進去,我就一直在這裏等着。”

天真的少女總以爲見一面就能解決一切隔閡。

溫書棠語調更倔:“我說到做到。”

裏面傳來一陣簌聲,半分鐘後,咔噠一下??

門開了。

病房裏很暗,只開了一盞昏黃的檯燈。

周嘉讓穿着病號服,頭髮凌亂,人好像是又瘦了不少,本就分明的五官更爲凌厲,冷白皮膚上滿是病態。

領口的釦子鬆了一顆,鎖骨嶙峋地向外凸出。

眼皮上深深一道褶,他沒有看她,轉過身一言不發地回到病牀上。

關好門,溫書棠跟在他後面進去。

“你渴嗎?”她站在病牀邊,瞥到他乾裂的嘴脣,“我給你倒杯水吧。”

周嘉讓垂着頭,後頸處的骨節格外瘦削,胸腔震出的聲線沙啞到極點:“不用了。”

握着水壺的手頓了頓,恍若未聞般,溫書棠倒了半杯水,試過溫度不太燙,伸手遞到他面前。

“喝點吧。”

眸光忽閃,周嘉讓終究還是認輸地接了過來。

“阿讓。”一如既往的親暱稱呼,她忍着想哭的衝動,吸了一記鼻子,“你現在感覺怎麼樣了?"

“傷口那裏還疼嗎?”

傷口不疼。

疼到滴血的是心臟。

這幾天他一直在想,喫不下飯也睡不着覺,可仍然不知道該怎麼和她說出那些話。

但,他又不能不說。

他不能那樣自私,不能讓她再因爲自己受到一丁點傷害。

是他太沒用,是他太無能。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解決方法了。

“恬恬。

黑密的長睫垂下,遮擋住他眼裏的晦澀與不捨,喉結重重滾了下,發出的每個音都無比艱難:“以後你就別再過來了。”

轟??

外面明明沒有雷聲,可溫書棠卻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耳邊炸開了。

"BAJ......Bait."

開口的瞬間,眼淚大顆大顆地滾下來,嘴角劃開一抹腥鹹,喉嚨像是糊了一團泡沫,她不解地蹙眉:“你,你在說什麼啊?"

空氣化成利刃,無孔不入地紮在身上,每分每秒都是凌遲般的痛苦。

周嘉讓側着頭,甚至不敢去看她的眼,收緊的下頜如同鋒劍,竭力保持着平靜:“我說,你以後都不要再來找我了。”

“所以說。”溫書棠肩膀顫動,睫毛上掛滿淚痕,“你讓護士騙我,攔着不讓我進來,就是因爲不想見我。”

“對嗎?”

周嘉讓沒接話,溫書棠卻從他的無言中讀出答案。

暗灰窗簾在夜色中搖曳,傾盆暴雨裹着穿透般的力度砸下,隱約也砸在他們彼此的心裏,所及之處傷痕累累,滿目坑窪。

“到底是爲什麼啊?”

喉間陣陣湧上血腥,溫書棠手摁在胸口上,像是氣息不暢,斷斷續續地質問:“前幾天不是還好好的,你還在紙條上說想見我。”

她哭到崩潰,因爲缺氧而弓身咳嗽着,支撐不住地伏在牀邊:“爲什麼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恬恬。”

見她這樣,周嘉讓簡直比死了還難受,最終還是做不到完全狠心,把人從地上扶起來,雙手捧起她的臉,指腹在她眼下擦過:“聽話,走吧。”

“我不走。”溫書棠死死咬着下脣,不管不顧地搖頭,“你說過要陪着我的,難道你都忘了嗎?難道都是騙我的嗎?”

怎麼可能忘。

他是真的真的很想一直和她在一起。

但事到如今,他連自己的何去何從都是個未知數。

四周氣氛緊繃着。

在這空白的時間裏,溫書棠倏地想通了什麼,眼尾溼紅地仰起臉,尾音虛浮,每一個字都帶着不確定:“阿讓。

“你是不是在怪我。”

“如果不是爲了救我,你不會受這麼重的傷,在加上之前我姐姐的事,還有那次,我被她們關在地下室......”

眼淚快要哭幹,只剩搖搖欲墜的淚痕,她一件又一件地羅列着:“如果沒有我,你根本不會被捲進這麼多麻煩事裏來。

她笑笑,自責地承認:“確實是我一直在連累你。”

“阿讓,你累了對嗎?”

目光好似深不見底的潭水,周嘉讓想說不是,他從沒有怪過她,也從不覺得她在連累他,那些都是他心甘情願的,他只怪自己不夠強大。

可下一秒,腦海中忽而浮現出那天她差點被人欺辱的畫面。

不能再重蹈覆轍了。

周嘉讓泄出一口氣,若無其事地笑着:“是啊。”

半張臉匿在陰影裏,他口是心非地說着假話,殘忍地將過往一筆勾銷:“恬恬,我累了。”

溺水的人弄丟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在海浪的卷中失重下墜,直至沉入海底。

扯着他衣角的手驟然鬆開,溫書棠撐着地面,踉踉蹌蹌地站起來,埋着頭,像一個做錯事的小孩:“對不起。”

“都是我的錯,對不起,周嘉讓,真的對不起。”

她抽噎着,又苦笑着,不知說了多少句抱歉:“我不會再來打擾你了。”

周嘉讓就這樣看着她,看着她的面容由傷心變成無措,看着她將臉上的淚擦乾,看着她轉身,步伐顫抖地離開。

暈沉光線下,她的背影慌張又脆弱。

門關上的那刻,眼淚奪眶而出,方纔的疏離與逞強一掃而空,他承受不住地弓着腰,任由絕望的啜泣在房間中迴盪。

心底的窒息與疼痛經久不散,他拿起手機,疲憊地撥通那串號碼。

“我跟你走,你放過她。”

錯誤舉報 | 加入書籤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本站推薦
我要上頭條
打工巫師生活錄
這號有毒
年方八歲,被倉促拉出登基稱帝!
仙俠文女配覺醒後
枕春歡
億萬盛寵只爲你
穿成男配的心尖寵
吞天神體
變身之蘿莉主播
我爲天帝召喚羣雄
九天殺神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