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的傍晚,氣氛還有些溫熱。
申海大學迎新晚會的後臺,日光燈管字上嗡嗡作響,照見地板上蜿蜒如蛇的黑色電線。
除了來回走動的表演人員,學生會的幹事們的對講機裏不斷爆出電流雜音。
雖然體育館裏有空調,但在這人羣密集的地方,依然瀰漫着髮膠的刺鼻和汗水的鹹澀。
因爲是全校性的重要活動,各個院系和部門都抽調了大量人手前來支援。
按照慣例,這類苦差事自然落到了大一新生的肩上。
或者可以說,學生會納新之所以會在迎新晚會前面舉行,就是因爲現在需要人手。
剛入會的郭綰綰、沈紅閣和江紫幾人,毫無意外地被徵調來幫忙。
幾個人負責搬運一些演出道具。
“真是的,我明明是系宣傳部的,怎麼被拉來幹校文藝部的活兒。”江紫忍不住小聲抱怨。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是經管系宣傳部部長呂言,他戴着金絲眼鏡,一副文質彬彬的模樣。
聽到江紫的牢騷,他轉過頭來溫和地笑了笑:“江紫同學,比起那些在外面組織入場、搬凳子的同學,我們這這已經算輕鬆的了。”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他心想要不是看在你們和郭綰綰、孟南汐是同班同學的份上,早就被安排去搬凳子了。
“綰綰,你手裏的東西重嗎?要不要我幫你拿?”
呂言的目光轉向身旁只拿着一個話筒的郭綰綰,語氣裏帶着明顯的殷勤。
他早就打聽過,孟南汐有個家境優渥的男朋友,所以把主要目標放在了郭綰綰身上。
“謝謝學長,不重的。”郭綰綰禮貌性地笑了笑。
“那行,要是累了隨時跟我說。”呂言不依不饒地繼續獻殷勤,“等晚會開始了,我請你們喝奶茶。”
隊伍最後面,正和沈紅閣一起搬着沉重音響的江紫看到這一幕,忍不住撇了撇嘴。
她學着呂言的腔調,無聲地做了個口型:“那你累了跟我說~”
對面的沈紅閣見狀,忍俊不禁地搖了搖頭。
美女在哪兒都有天然優勢,這是羨慕不來的。
就在幾人繼續向前行進時,一個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地闖入視野。
班長楊爽正戴着校學生會的銘牌,指揮着幾個學生幹事搬運器材,儼然一副學生幹部的模樣。
經管二班的幾人同時愣住了,面面相覷。
這是什麼情況?
楊爽不是沒進學生會嗎?
怎麼現在不僅戴着校學生會的銘牌,還在指揮別人幹活?
大一新生幹事不都應該在搬東西嗎?
“真巧啊,你們也來了?”
楊爽話音未落,目光已經掃過眼前幾人。
看着他們搬運道具時呆滯的表情,他表面不動聲色,心裏卻暗爽不已。
MD,我總終於懂老王低調的爽感了。
“班長?你這是...”江紫瞪大眼睛。
“哦,忘記在班裏說了。”楊爽隨意地聳聳肩,“我進校文藝部了。”
“啊?校學生會這麼好進嗎?”
江紫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失言,連忙“呸”了三聲,“班長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校學生會門檻更高...”
“我知道。”楊爽笑着擺擺手,“就前兩天的事。”
“江紫同學。”
呂言突然插話,語氣帶着明顯的不悅,“校學生會和系學生會是平行關係,不存在上下級之分。”
結果他話音還沒落地,腰間的對講機就響起刺耳的電流聲。
“楊爽同學,我是吳靜,帶着你們組的人來候場區,收到請回復。”
楊爽在幾人詫異的目光中,拿出對講機利落地回應道:“收到,馬上到。”
這一下,連呂言都有點懵了,這次晚會人多,對講機這東西可是副部長以上級別才能配備的東西,怎麼會在一個大一新生身上啊。
郭綰綰等人也瞭解這個事,一時間都又有些傻眼。
什麼情況?他怎麼就配備上部長的裝備了?還有你們組的人是怎麼回事?這明顯就是管理啊。
“那我先走一步,一會見候場區見。”
楊爽跟幾個被秀了一臉的同學揮了揮手,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
此刻他渾身每個細胞都在歡呼,這種快感堪比當選班長那天。
就一個字,爽。
至於他爲什麼會成爲管理,因爲原副部長趙鵬被請假,部長吳靜直接讓他暫代副部長。
意思很明顯,你只要好好幹,到了大二就是副部長。
果然還是老王牛啊......楊爽頗有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感覺。
“......”
留在原地的幾人有些呆滯。
呂言乾咳一聲:“可能是哪位部長臨時有事吧...這樣很正常。”
幾人贊同的點頭。
肯定是這樣。
......
......
另一邊,不知道自己無形中幫楊爽裝了一把的王燦,告別了還要做準備的齊冬和齊夏,獨自來到了候場區。
他剛踏入這片區域,目光立刻就被那道優雅的身影所吸引。
江亦雪一襲象牙白修身西裝勾勒出優雅的曲線,裸色尖頭高跟鞋恰到好處地延伸了她纖細的腳踝線條,這身裝扮既彰顯職場女性的幹練,又不失柔美氣質,在略顯嘈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醒目。
王燦這才鬆了一口氣,立馬湊了過去,“江教授,總算找到你了。”
正專注審閱手頭稿件的江亦雪聞聲抬頭,當視線觸及煥然一新的王燦時,下意識睜大了美眸。
“沒想到你收拾一下還挺帥的嘛。”
“是吧?我也覺得這顏值相當能打。”
王燦故作誇張地抬起手,做了個向後捋頭髮的動作,玩笑道:“江教授有沒有被我迷住?有的話我給你發個愛的號碼牌,你好去排隊。”
江亦雪被他這自戀的模樣逗得忍俊不禁,纖指輕掩朱脣:“真是夠臭美的。”
王燦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稿紙上,“待會兒要上臺演講?稿子能讓我看看嗎?”
“嗯,學校讓我作爲年輕教師代表發言。”
江亦雪點點頭,不以爲意地將稿子遞給他。
王燦快速瀏覽了一遍,開頭是申海大學校訓“自強不息”,結尾引用了“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名句。
雖然文筆流暢,但內容中規中矩,典型的讓人昏昏昏欲睡的套路稿。
“這是你親自寫的?”王燦歸還稿子後問道。
“不是,學生處準備的。”江亦雪接過稿子,語氣平淡。
王燦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他忽然從褲兜裏掏出兩張摺疊整齊的A4紙,遞給江亦雪:“江教授,其實我這兒也給你準備了一份稿子,你要不要看看?”
江亦雪明顯一怔,遲疑地接過紙張。
她快速掃了幾行,脣角泛起無奈的笑意:“你應該知道教師發言稿都要經過層層審覈吧?萬一內容出問題,可是要背處分的。”
“當然明白。”
王燦直視着她的眼睛道:“但是教授,你不覺得這份稿子更有趣嗎?是大概率能破圈的,也許就能讓你名利雙收。”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要是出問題了,大不了我們一起挨處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