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了什麼?”
“我不知道,聽不清,但是,是在說話。我腦袋都蒙着呢。還是我弟推了我一下,說不行,不能就這樣我爸這樣,也不知道能不能就火化了。要請大師父,做法事,唸經。我們三個當時都不敢呆在家裏面。我們隔了兩天,才找到了和尚,從市裏面的城隍廟請了和尚。你們是民慶本地人吧?我們這邊,最有名的寺,就是城隍廟了。這邊又不是普世山我們還擔心,那些和尚行不行。已經是請了廟裏面最老的和尚了,他們廟裏面說是最好的唸經唸了一天,燒香燒了一天。我們以爲都好了這樣應該好了說實話,我們也不想要計較了。到時候火化了,都燒成灰了又覺得對不起我爸我們三個,唸完經的那天,又守了一晚上我們三個也是都上了年紀了,精力不濟。康子最小,但也是,也是沒熬住。第二天我們醒來,我坐着睡了一晚上,腰痠背痛的。我醒來就發現有聲音”
“您是指,您父親的說話聲?”
“不,不全是,還有鍋碗瓢盆的動靜。我以爲是他們中誰醒了,一轉頭,他們兩個都在。我弟還在睡,康子也是剛醒過來,和我大眼瞪小眼。我爸就躺在牀上。我們以爲有誰來了。我就和康子一塊兒去看。廚房裏面,就看到一個人影我當時嚇得,差點兒癱在地上”
“是您父親嗎?”
“不,不是,不是我爸,是我媽。我媽在做早飯。我爸的聲音,就從客廳裏面傳出來。我聽着模模糊糊的。我媽還在說話。她說,知道了,知道了她看到我們,還埋怨我們沒照顧好我爸。康子跟她講話了。她就說,前兩天接了電話,急匆匆就趕回來了。又說什麼,還是她燒飯,我爸才喫得慣。說我們當兒子的都不懂我爸喜歡喫什麼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我媽做了早飯,是麪條,就端去了廳裏面。廳裏面,我沒看到人。但我聽到聲音了。我媽自己一碗,然後,旁邊放一碗,一邊看電視,一邊就喫麪。”
“另一碗麪,有人動嗎?”
“我不知道我我去打電話了,打電話給我兩個妹妹。她們她們說媽在醫院裏面她們說,前兩天,媽就自言自語,說什麼爸跟她說,一個人在家裏面喫不好、睡不好。她們都嚇死了。在外地,聯繫也不方便後來,就昨天晚上,媽突然不好了,送到了醫院裏面,正在搶救,氧氣罩都罩着我我們五個都不知道怎麼辦再去找和尚,他們過來,又不好和我媽解釋康子就隨便找了個理由,將和尚請來了。和尚看了之後,也是,也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他們覺得我們三個在說瞎話,我媽好好的我爸是死了,但家裏面沒有鬼他們就裝模作樣地唸經”
“您就放任了這種情況?從最初發現問題,到現在,應該有三四年了吧?”
“我沒有辦法我們五個兄弟姐妹都沒辦法我媽在外地嚥氣了,送回來之後,去了火葬場。我們也不知道”
“火化了嗎?”
“火化了。她火化了。但是我爸我們本來想要火化他,可是可是”
“可是什麼?”
“可是,那天,康子接到電話了康子接到電話,我、我媽打給他的說,說下個月要去居委會組織的旅遊。康子去那邊居委會問了,真的,真的有還有我媽的名字。他們都見過我媽。我媽明明都”
“您母親的喪事,沒有通知別人嗎?”
“沒有。我們那時候,也是,也是昏了頭了。這事情,誰遇到也要昏了頭啊。我們就沒通知人,火葬場,還有墓地那邊,也不會幫我們去做聯繫工作。我就我們就我們都沒商量出個辦法。康子說繼續請人,不行就從普世山請人。我老婆他們不信,他們覺得我們幾個兄弟姐妹是突然,突然知道父母去世,有些受打擊我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們的問題。我們幾家,自己就吵了幾天。然後,然後,就是康子接到我媽的電話,問清楚問清楚之後,我們更加不知道怎麼辦了。我們怎麼跟外面的人說?我媽早死了,他們是看到了我媽的鬼了?那我們家我們幾家,不都我們真的沒辦法然後就是,你們也知道的,我爸說了的他打電話來了,他他打了電話來,說有蟲子我們我們只能我們家裏人也看到了,他們也都看到了。是真的,真的”
“他的表現呢?如常人一般嗎?”
“不,也不是。他不用喫喝的。他住在我妹妹家裏面的時候,很長時間都是呆在房間裏面。是他身體,他身體在一間房間裏面我們找人,重新人家也驚訝,還看了我們的出生證明,看了戶口簿,確認我們是父子、父女關係,幫忙做了他們還勸我們,這樣防腐,需要保養,最好是密封的容器裏面,不然還是要但我媽康子跟居委會的人都問了,我媽,就是跟活人一樣,喫喫喝喝,一點兒都看不出來”
“所以,你們就將事情拖到了今天。”
“是”
“段老先生找到了我們事務所,並且提出了委託。我們目前認爲,他就是還沒發現自己已經死亡多年的事實,也已經意識到情況不對了。”
“那那要”
“既然段老先生是我們的委託人,我們希望以一種平和的方式解決這個問題。”
“好、好好。還有我媽!我媽她”
“我們之後會去拜訪您父母,和他們做過交流之後,我們會再做決定。”
“你們你們要怎麼做?”
“如您之前所想到的,正規的途徑是超度。我們有認識的專業人士,能做超度工作。如果超度不順利,我們再考慮其他辦法。”
“好,好的。謝謝你們。太謝謝你們了。我我們也希望,他們兩老能夠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