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水宮位於山城之上,乃是一座景色如桃花源、樓閣似王侯府的山谷。
但石青璇沒有閒心去賞景。
她剛從密道入谷就撞上了四個人。這是壞消息。
好消息是除了那個長得與雄娘子有七八分相像的女子之外,其餘三個戴着人.皮面具的似乎是她同行。
真正的神水宮門人不需僞裝,也就是說她們和她一樣都是冒牌貨。
要麼她們看穿她的易容,被迫與她互相保守祕密,要麼她們沒發現,她能靠她們對神水宮人際圈的陌生矇混過去。
於是石青璇先發制人道:“司徒師姐,你旁邊這三個人是誰?我好像從沒在谷裏見過她們。”
那個疑似水母陰姬和雄娘子之女司徒靜的神水宮門人沒有否認,但另外三人都懵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名神態嬌憨的少女:“人家叫祝婉婉,以前是幫忙在山城和谷裏跑腿運送物資的外圍弟子,姐姐不識得我也正常……”
聽得那甜美的聲音,即便祝婉婉說着自來熟的話語,也沒人會反感。
在她之後,另一個易容得比較低調的女子也開了口:“我是王八兒,打雜的,最近才被分配了些正經的事務……”
這名字是真的還是假的?或者說,她父母是沒文化還是沒良心?
石青璇一邊腹誹,一邊看向最後一個冒牌貨。
相較祝婉婉和王八兒,這個自稱秦孃的中年美婦顯然緊張得多:“我、我在神水宮的資歷很深,但深居簡出,你們年輕一輩多數沒見過我……”
這三個同行現編的本事竟然都不錯。
石青璇在心底評價着,表面上卻做恍然大悟狀:“原來如此,倒是我眼拙了。”
說罷,她試圖拉着依舊處於鬱悶狀態的王小石一起把她們引走,以便還潛在河流中的冷血和楚留香能夠上岸躲避。
但一直無法打消疑惑的司徒靜先發出了質詢:“等等,我好像也沒見過你們……”
“我們兩個受宮南燕護法調遣,常年在外辦差,司徒師姐卻是宮主的親傳弟子,久居山谷修行,自然與我們無甚交集……”
石青璇只能利用黃魯直提供的情報扯謊,同時暗中施展攝心術。
司徒靜恍惚一瞬,果然沒再糾結身份的問題,只是神色冷淡了些許。
她是對宮南燕有意見,還是和實爲她母親的水母陰姬關係不好?石青璇注意到她先前一直很平靜,在自己說了那句解釋後才變了情緒。
這時,秦娘忽而發問:“你們爲什麼會從河裏出來呢?”
石青璇當然不會說實話。
但她和王小石確實是在她們的注視下遊到岸邊的,兩人的衣服仍在滴水,這個問題矇混不了。
她側身望向身後的河流,靈機一動,跑過去假意拽着冷血和楚留香,讓他們上了岸:“光顧着和你們說話,差點忘了把這兩個旱鴨子救上來了……”
能在水裏憋氣一刻鐘的冷血和水性比魚還好的楚留香都沉默了。
但在石青璇把眼睛眨抽筋之前,他們還是違心地附和道:“沒錯,都怪我們不會鳧水還非要玩水。”
在場八個人,湊不出一句真話。
秦娘沒再追問,彷彿是信了她們的藉口,司徒靜卻又出言疑道:“你們三個外形爲何如此……特別?”
冷血、王小石和楚留香不會縮骨功,縮骨功也不像變聲那麼好學,所以他們只能頂着壯碩的身軀穿上神水宮標誌的潔白紗裙。
就像大猩猩偷穿女裝。
石青璇準備過理由,譬如神水宮宮主水母陰姬也是個身材高大的女人,但現在她有了更好的說辭:“因爲她們喜歡鳧水,但怎麼都學不會,只能日復一日的練習,結果把身材練得過於壯實。”
這不就圓回來了嘛。
見到司徒靜四人震撼又無從質疑的表情,石青璇暗暗得意。
“那我們先回去換下溼衣服……”
“那你們不如一起跟去接那位無花大師……”
石青璇看向王八兒,對方微微笑道:“大家都是神水門人,怎會做不到用內力烘乾衣服?我們奉命接送無花大師入谷講經,若能多些人一同前去,大師定會感受到宮主的重視……”
撤退總是不成功,她原有些敗興。
不過聽到無花要入神水宮的消息更令她驚訝,她沒忘記對方給她的第一印象是多麼差,才貌雙全的奸惡僧人接觸一羣涉世不深的少女,這不是狼入兔窩嗎?
出於這種憂慮,雖然不知王八兒爲什麼要提議她們一起去接無花,但石青璇並未拒絕。
*
當無花看到接送他的神水宮女弟子從四名增至八名時,他的內心是絕望的。
他欲圖盜取神水宮獨產的奇毒‘天一神水’,爲此早就打算使出屢試不爽的美男計。
可是他一直無法得逞??水母陰姬沒有時刻緊盯他,卻也沒有因爲他是和尚就放他留宿神水宮或是讓他單獨接觸門下女弟子。
陰姬安排四名女弟子接送他,當然不是爲了表達重視,而是讓這四人互相監視。
“女施主,辛苦你們了。”
無花慣例的客套了一句,沒有人回應他,連已經隱隱向他示好的司徒靜也沒什麼反應。
他心中惱恨,卻不願放棄,在用溫柔的眼神笑容與司徒靜一番無聲調情後,爲防其餘人察覺檢舉,他依次對另外七人也做了重複的表情。
“……”
石青璇有點反胃,王小石沉浸在失戀的痛苦中無暇他顧,冷血皺了皺眉,楚留香更是像見到皇帝賣藝般驚詫。
祝婉婉、王八兒和秦娘三人倒是沒什麼意外的情緒,只是彷彿有些嫌棄。
無花和司徒靜的眉眼官司根本瞞不住。
將無花送到水母陰姬指定的講經地,石青璇四人終於找到機會脫身,她用攝心術迷惑了神水宮一名管事弟子,成功找到一間空屋落腳。
一進房門,她已忍不住低聲嗤道:“我初次見他就看出他是個花和尚。”
楚留香自然聽得出她在罵無花,他還有些猶豫:“或許他只是動了凡心,這雖有違戒律,卻也說不上是花和尚……”
“他絕對是慣犯了,香帥你在爲他辯解前先想一想陸小鳳那個朋友金九齡的事吧。”
石青璇看楚留香的眼神中不乏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令對方又糾結又好笑。
她對無花的咒罵點到爲止,重點還是雄娘子:“方纔那四個人中除了司徒靜,祝婉婉、王八兒和秦娘都有可能是雄娘子假扮而成。”
冷血:“你是說她們三人都是易容的?我還以爲你的攝心術已厲害到能同時迷惑住四個人,沒想到是因爲她們也是假貨……”
石青璇:“我雖能看穿她們的僞裝,但她們真實相貌、聲音、外形甚至性別,我也看不出來,所以我並不知道怎麼找出雄娘子。”
兩人同時嘆了口氣,隨即一同看向一臉空白的王小石。
石青璇實在不理解對方爲何能持續魂不守舍的狀態這麼久:“小石頭?你究竟怎麼了?”
王小石卻依舊不說話。
情場老手楚留香對他的情況心知肚明,但又不好替他捅破窗戶紙。
“小石頭,我喜歡你。”
這道突如其來的告白嗓音那麼熟悉清甜,石青璇捂住了自己的嘴,隨後才驚覺自己並沒說話。
王小石本已抬頭驚喜地望向她,但在看到她的表現後立即意識到不對勁。
兩人和楚留香一起震驚地瞪向試圖表現得無辜卻沒憋住笑的冷血。
石青璇罕見地有些羞惱:“我教你模仿我的聲音是讓你用來說這種胡話的嗎?”
冷血:“我是幫你叫醒王小石,你看他這不就醒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