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個尊貴的皇子踩在腳下，把他的自尊與驕傲碾碎，無疑讓這些身處底層的宮女太監們感到從所未有的快樂。

嘲諷與不屑的笑聲此起彼伏，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沈燃身上。等着他露出屈辱、憤怒、委屈的表情，等着他那雙琉璃般漂亮的眼睛變得通紅，甚至狼狽不堪的、一點一點流下淚水來。

高尚者墮落，身份尊貴者滿身塵埃。

總會是場人人期待的好戲。

他未曾享受身爲皇子帶來的便利，卻還是要承受身爲皇子應該承擔的責任，承受其他人的嫉妒和打壓。

白髮女子也皺眉看着沈燃。

然而這個少年並沒有任何預料之中的反應。他在一雙雙眼睛不懷好意的注視下沉默了片刻，而後側頭笑了起來。

藏起來的傲骨在這剎那間變作眼底一閃而過的鋒銳，沈燃抬頭看向沈蒹葭，眼底的冷冽在一瞬間化作春水。

他緩緩揚起一絲笑，似乎當真很開心一般，溫聲道：“我很喜歡，謝謝五姐。”

聲音很低，帶着不易察覺的鉤子。

沈蒹葭心中微微一動，彷彿被少年聲音裏的鉤子扯了一下似的，等再反應過來的時候，竟然有些倉惶的垂下眼睛，避開了那張好似可以勾魂的臉。

與此同時，沈燃再次把手裏的風箏往前遞了遞。

沈蒹葭並沒能得到自己預料之中的反應，反而因爲沈燃那張臉晃了神，覺得索然無味的同時也無端生出點惱火。

她可是大周最爲尊貴的嫡女。一個舞姬之子，怎麼能生得比她更好看？

憤憤跺了跺腳，沈蒹葭扯過沈燃手裏的風箏擲在了地上，而後揚起手就是一巴掌。沈燃可以躲開，但他沒有。

然而眼見染着鮮豔鳳仙花汁的手就要落在臉上，沈蒹葭忽然驚叫一聲，噗通坐在了地上：“什麼東西??啊??！”

她一邊怒罵，一邊下意識的低頭，向着腳腕處看過去，一眼看見了一條色彩斑斕的毒蛇。

毒蛇纏繞在她小腿上，在她腳腕上狠狠咬了一口。黑血從傷口處滲出來，浸溼了色彩鮮明的布料，看起來觸目驚心。

自幼在皇宮之中嬌生慣養的公主哪裏見過這個？

更遑論沈蒹葭如今還算是個孩子。

劇烈的疼痛感一陣接着一陣襲來，沈蒹葭接下來的話戛然而止，“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隨行的宮女和太監自然也看見了這條蛇，見到沈蒹葭被咬，每個人臉上都流露出了驚慌失措的表情。

沈蒹葭身份尊貴，倘若她真有個三長兩短，今日跟着她的所有宮女和太監都要陪葬。

少女撕心裂肺的哭喊劃破空氣，衆人手忙腳亂去看沈蒹葭的傷。

趁着這個功夫，一隻手抓住沈燃的手腕，拽着他跑開了。

兩人狂奔在樹林中，聽着耳邊風聲呼呼過，過了好久才停下來。

沈燃靠在一棵樹旁平復了下呼吸。

他抬頭看向面前穿着紅衣的少女，片刻之後微微一笑，輕聲說了句“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