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赫連雪無聲的注視下,沈燃微微側了側頭。他臉上的表情與之前比依舊沒什麼變化,目光卻一層一層涼了下來,像是落入湖泊的一片雪,起初不覺什麼,可待驚覺之時早已是徹骨寒涼。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赫連雪眼睛裏飛速閃過一抹意味不明的光,並沒有急於打破這種沉默。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沈燃看着她,驀地輕笑了一聲。
他藏起所有暴戾瘋狂,換上一種迷惑又無辜的神態。
“姐姐的話,我聽不懂。”
“我不像我,還能像誰?”
無論是對軒轅雲舒還是赫連雪,沈燃此前都完完全全是公事公辦的稱呼,在彼此之間保持了足夠的距離,如今竟驟然對着赫連雪喊起“姐姐”這種略顯親密又有些曖昧不明的稱呼來了。
有點兒不合時宜。
而且以他們彼此之間的身份和關係而論,一個不小心,就會讓人覺得失禮和冒犯。
??不過得益於他那張足夠驚豔又足夠好看的臉,竟然也沒讓人覺得有什麼不適或者違和的感覺。
纏綿悱惻居多。
這是他在戎狄那三年養成的脾氣。
動殺意時反而會有種聽話又乖巧的深情。
姐姐這個稱呼一出,坐在旁邊的軒轅雲舒極輕的嗤笑了一聲,而赫連雪對這個稱呼倒是沒有表現出什麼過於明顯的情緒來。
片刻的沉默之後,她上前幾步,站到了沈燃面前。
距離有些過於近,近到幾乎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同軒轅雲舒總是帶有攻擊性的目光相比,赫連雪看人的目光其實很溫和,甚至帶着那麼種海納百川的悲憫和寬容。
但是沈燃覺得不太舒服。
他不着痕跡的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赫連雪極輕的笑了一下,聲音飄渺又遙遠,彷彿才一出口就散在風中了:“你懂的。你在別人打探的消息中瞭解我,卻終究還是小瞧我,從我見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大周的皇帝?”
說到這裏,赫連雪稍稍頓了頓,眼睛眨也不眨的盯住了沈燃,淡淡道:“九五之尊,執掌生殺?好威風啊……只可惜再威風,也抵不過你心中的意難平。”
最後一句話極盡溫柔,隱約帶着些蠱惑人心的力量,又像是詛咒般在沈燃耳邊響起:“你心裏真正想要的……永遠都得不到。”
軒轅雲舒不知何時不見了蹤影,偌大的一座綺玉樓此時只剩下了沈燃和赫連雪兩個人。
殿內的薰香氣和梅花香混在一起,漸漸化作了另外一種孤寂又蒼涼的味道,沈燃沒應聲。
得益於多年來的喜怒不形於色,沈燃仍舊維持着淡漠與漫不經心的神態,思緒卻不由自主的被拉遠了。
他忽然不可抑制的想起少年時。
想起曾經那些無能爲力的歲月。
他一個人走過屍山血海,經歷過冰冷的漫漫長夜,終於得到了曾經夢寐以求的權勢。
最後卻發現,仍舊很無趣。
空落落的感覺無法被填滿。
所以他才發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