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的,你很厲害嗎?”嘉應嗤笑道。
秦堯抬手召喚出一條條法則鎖鏈,宛若一株株花樹在掌心盛開:“知道這是什麼嗎?”
“寶貝?”嘉佑目光熱切地問道。
秦堯微微一笑,法則鎖鏈而疾飛向兩妖身軀,在他們尚未反應過來之際,便將他們綁了個結實,禁錮在原地。
“不好,偷襲!”
嘉應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拼命調動體內天氣,怎奈卻撼動不了身上鎖鏈分毫。
但誰都沒想到的是,一道白光突然穿透山壁,化作一柄白色仙劍,宛若游龍般破開兩妖枷鎖。
秦堯目光微凝,抬手結印,鎮壓而去。
白色仙劍與兩隻海妖就此被鎮於原地,不同的是,仙劍在顫動,在嗡鳴,在反抗,而兩妖卻連眨眼的能力都被剝奪了。
“默娘,去拿聖水,回村救人。”
感應着仙劍愈發強大的反抗力,秦堯跟着層層加碼。
林默娘沒有絲毫猶豫,立即跑向蓮花石臺,將大紅葫蘆抄在手裏:“吳大人,你頂不頂得住?”
秦堯輕笑道:“頂得住,你先走,我稍後就來。”
林默娘重重頷首,身如凌波微步般衝出山洞。
而在目送她離開後,秦堯緩緩斂去笑容:“井中仙,出來吧。”
話音剛落,兩道金光陡然破壁而來,徑直打在嘉應與嘉佑頭頂。
兩妖壓根沒看到金光,只覺得腦袋一疼,眼前發黑,接着便昏死過去,再無半分意識。
見狀,秦堯乾脆解除了法印禁錮,任由兩妖身軀癱軟倒地,隨即便看到一道白衣身影化光而至,抬手握住那柄流光溢彩的仙劍。
“你怎麼就不明白呢,沒有你,默娘也能取到聖水;還是說,你對她的能力不抱信任?”徒手摘下仙劍,赤腳大仙滿臉凝重地詢問道。
秦堯回應說:“我也相信這一點,但更重要的是時間。
她花兩個時辰完成這件事情,與花一天一夜的時間完成這件事情,所帶來的結果完全不同。
我說的再直白點,那感染了瘟疫的少女,等得起嗎?就非要用人命化作海神的登神長階?”
赤腳大仙沉默良久,輕嘆道:“沒有你,對我來說很重要!”
秦堯忍俊不禁:“你終於正視自己的內心想法了,而不是搬起道德爲武器來壓人。”
赤腳大仙默默握緊仙劍,劍芒驟然暴漲,一劍刺出,璀璨奪目,竟照耀的山洞內佈滿白光。
秦堯開啓天眼,輕鬆捕捉到了仙劍的前進軌跡,抬手結印,一個閃耀着火花的維度之門憑空出現,剛好開在仙劍前方。
而這門後場景,赫然是東海龍宮!
赤腳大仙連忙收力,但巨大的劍芒還是衝進龍宮內,摧枯拉朽般刺穿牆壁,刺向一座珊瑚行宮。
行宮內,睚眥正與蚌妃在牀上交流着,沒來由的全身汗毛豎起,心底泛起寒氣,當即抱着愛妃滾落龍牀。
下一刻,劍氣將龍牀一分爲二,緊接着又輕易撕裂了牀頭前的牆壁。
地面上,看着這一幕的睚眥險些被嚇尿了,懷中蚌妃更是全身顫抖。
僅差一點,他們倆就被這劍氣分屍了。
魔島內。
山洞中。
秦堯倏而收起維度之門,笑着看向赤腳大仙:“大仙可曾聽聞過,一飯之德必償,睚眥之怨必報的典故?倘若被睚眥得知,你險些殺了他......”
“你威脅我!”赤腳大仙直接打斷。
“不是威脅,而是再給你一個機會。”
秦堯說道:“你以爲是你再三忍讓我,事實上,我也在忍讓着你。
否則的話,又豈容你在我耳畔說什麼再一再二不再三?
還有,你不明白,我沒向你下手,不是因爲你有多麼了不起,多麼令我忌憚。
純粹是因爲,我不想得罪天庭,不想得罪觀世音。”
赤腳大仙倍感屈辱,手腕一轉,持劍衝鋒。
他不信,貼身作戰,對方還能使出那種離奇手段!
湄洲島。
荒林中。
王氏將虛弱不堪的桂花攬在懷裏,一勺勺餵給對方稀飯。
桂花注視着面帶慈母神情的王氏,眼中忽然流淌出滾滾熱淚。
“怎麼了,又想起親人了?”王氏溫柔地說道。
“看見您,我就想起了我娘。”桂花輕聲回應。
“可憐的孩子。”王氏嘆息,旋即說道:“你放心,吳大人與默娘一定會將聖水取回來的......”
話音剛落,林默孃的聲音便從遠方傳來:“聖水來了,聖水來了。”
王氏大喜:“你看,我說的沒錯吧。”
轉眼間,當林默娘帶着葫蘆來到桂花面前時,收到消息的漁民們緊接着蜂擁而至,眼睜睜看着桂花喝下聖水,臉色迅速由病態恢復紅潤。
“竟如此神奇!”盧子貴喃喃說道。
林願鬆了口氣,笑道:“這下不用燒死桂花了吧?”
盧子貴有些尷尬:“人沒事了,自然就不用燒了,不過,那一船的屍體絕對留不得,必須要儘快燒成灰燼!”
林願點點頭,忽然向林默娘問道:“默娘,吳大人呢?”
“吳大人正在魔島對抗海妖呢,擔心瘟疫會在咱們湄洲島蔓延開來,於是就讓我帶着聖水先回來了。”林默娘回應說。
“吳大人是海妖對手嗎?”盧子貴不無擔心地說道。
“海妖絕不會是他對手!”林默娘斬釘截鐵般說道。
“你怎麼這麼確定?”楊生全酸溜溜地詢問說。
林默娘:“…………”
她也不知道自己爲何會如此確定,但卻莫名的堅信,區區海妖,又豈會傷到吳大人分毫?
“吳大人是爲了我們纔去和海妖拼命的,我覺得我們也必須做點什麼。”人羣中,一名老漁民高呼一聲。
“我們這些人,和普通人打架還可以,拿什麼去和海妖鬥啊?
萬一去了魔島,弄巧成拙,反而成了吳大人的拖累怎麼辦?”一名青壯滿臉憂慮地說道。
林願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號召道:“我們去觀音廟求觀世音菩薩庇護吳大人吧,大家也都知道內人與生全他娘見到觀音菩薩顯靈的事情,這說明咱們島上的觀音廟確實靈。”
“好。”
“走走走,快去求觀世音菩薩。”
衆人紛紛附和,同時衝向島上觀音廟。
“嬸嬸,我們也去吧。”桂花滿臉希冀地說道:“我也想爲吳大人祈福。”
“咱們一起去!”王氏拍板道。
轉眼間,幾乎整個島上的漁民全都湧至觀音廟,可廟裏根本容不下這些人,以至於裏三層外三層,黑壓壓的全是人頭。
殿堂內,林願一家與盧子貴一家站在中央,共同跪倒在觀音神像前,祈求觀音保佑吳縣丞。
而在他們跪倒後,周圍身影紛紛跟着跪地叩首,由內至外,很快便再也無一人站立。
未幾,廟中不斷升騰的嫋嫋香火將衆人聲音直達南海,宛若洪鐘大呂般響徹觀音耳畔。
觀音沒想到一名官員竟能得到如此人望,但她既然受了香火,就不能對此置若罔聞,隨即法駕離島,瞬間顯靈在湄洲島觀音廟內,神像由此化作觀音真身。
“菩薩顯靈了,菩薩顯靈了。”
叩首間,不少人紛紛發現了這一幕,疾聲呼喊。
因此,所有人便都跟着抬起頭來,共同看向神像,每一張飽經風霜的面龐上都佈滿虔誠神情。
“你們的述求我已知曉,本座這便去魔島看看。”觀世音緩緩說道。
“多謝菩薩。”衆漁民感恩戴德,大禮參拜。
觀世音微微一笑,最後瞥了眼下方人羣中的林默娘,而化光遠去。
片刻後。
觀音法相顯化在魔島上空,放眼望去,只見整個魔島表面都被打爛了,堪稱一片狼藉。
“菩薩,菩薩,快救我。”
忽然間,一道呼喊聲自水下傳來。
觀世音面露訝然,循聲落水,不斷下沉,很快便發現了被無數鎖鏈捆綁在海中島嶼上的赤腳大仙…………
“大仙,你怎麼………………”
“一言難盡啊。”灰頭土臉的赤腳大仙長嘆道。
他知道那姓吳的有些道行,卻萬萬沒想到,對方竟比自己還強。
他可是大羅金仙啊,結果竟被一個無名之輩鎮壓了,何等荒唐?
觀世音默默開啓法眼,尋找着這鎖鏈的法力源頭,結果便看到在山壁中段貼着一張金符,符上書寫着六字真言???嘛呢叭咪?。
一時間,她的臉色堪稱精彩!
“怎麼了菩薩,連您都無法解封嗎?”見她遲遲沒有動作,赤腳大仙輕聲試探道。
“那倒不是。”
觀世音搖搖頭,緩緩來到金符面前,抬起纖纖玉手,輕輕一揭,金符便被拿了下來。
剎那間,捆綁住赤腳大仙的所有鎖鏈盡數消散,這位老牌大羅總算是恢復了自由身......
“請菩薩與我一起去降服那廝吧。”赤腳大仙身軀緩緩飛起,逐漸來到觀世音身旁。
觀世音不置可否,只是轉手將金符遞送給對方:“你看看背面。”
赤腳大仙面色微怔,接過金符,低眸望去,只見背面赫然寫着兩行字??志向本一致,相煎何太急?
“給我說說前因後果吧,別帶自身情緒。”在其怔愣間,觀世音輕聲說道。
與此同時。
秦堯已然飛回湄洲島,在發現漁村空了後,神念一掃,即在觀音廟內看到了島上漁民。
思忖片刻,他並未去觀音廟召回民衆,而是獨自走向官署,靜靜等待着觀世音對這件事情,以及對自己的態度出現。
半晌。
觀音廟。
明瞭前因後果的觀世音帶着赤腳大仙來到廟宇上空,指着下方漁民道:“你知道他們此刻爲何會聚集在這裏嗎?”
赤腳大仙抿了抿嘴:“莫不是,求您拯救吳縣丞?”
“是!”
觀世音點點頭:“可他們也沒想到,我沒救了吳縣丞,卻救了與其作對的你。
赤腳大仙:“…………”
“你且在此等等吧。”
在其沉默時,觀世音化光落入廟宇內,再度顯靈於神臺上。
“菩薩,吳大人沒事了吧?”看到她身影,林願連忙問道。
觀世音笑着開口:“吳縣丞精通玄法,莫說是海妖了,就是真龍都不見得是其對手,哪裏需要我來搭救?事實上,我到魔島時,他就已經離開了,現在估計可能到家了吧。”
“吳縣丞居然這麼厲害嗎?”無數漁民紛紛震驚不已。
唯有林默娘展顏一笑:“我早說了吧,海妖絕不是吳縣丞對手!”
觀世音笑着擺手:“都回去吧,他或許也在等着你們......”
不久後。
傍晚時分。
無數漁民宛若人潮人海,迅速來到湄洲島官署前。
官署內,聽到動靜的秦堯開門迎客,笑着拱手:“多謝大家爲我祈福。”
“我們又不傻,誰對我們好,我們心裏門清着呢。”盧子貴笑呵呵地回應。
秦堯轉而問道:“見着菩薩了吧?菩薩怎麼說?”
“菩薩只說你精通玄法,無需她來搭救,別的就沒說什麼了。”林願道。
秦堯頓時明瞭,自己這是進入了對方的觀察期。
對於他這個變數,究竟採取什麼態度與做法,還要等觀察期結束才能決定。
“多謝大人的救命之恩。”
忽然間,桂花自人羣內衝出,跪倒在官署臺階前。
秦堯抬手虛扶:“起來,起來,相遇即是緣分,而且本官又豈能見死不救?”
桂花卻不肯起身,只道:“救命之恩,無以爲報,小女子桂花願爲奴僕,以報此恩。”
*** : "......"
這發展不對啊。
媽祖水仙班的內勤大總管,怎麼能成爲我奴僕呢?
想到這裏,他立即說道:“本官救人從不圖什麼回報,奴僕之言切莫再提。
桂花,從此往後,你就爲自己而活吧,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大人高義。”盧子貴發自肺腑地說道。
林願亦是欽佩:“若天底下的父母官都能像大人這般,我大宋王朝必將迎來盛世。”
秦堯擺手:“恭維的話就別再說了,你們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還有什麼事情?”一名漁民問道。
“那艘裝滿屍體的船啊,必須要儘快處理。”秦堯回應說。
少傾。
海岸邊。
熊熊大火吞噬了破舊漁船,桂花跪在沙灘上,嚎啕大哭,淚溼衣襟。
王氏幽幽一嘆,轉頭說道:“老爺,這是一個好孩子,要麼,咱們收留了她吧。”
林願沉默片刻,微微頷首:“好,聽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