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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那人那狗那炊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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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與落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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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棒娃進廠的工作崗位一事,杏仔曾徵求過茂林的意見,問他怎樣安排棒娃纔好,茂林明白杏仔的意思,礙於茂林的情面,要好好待棒娃的,茂林當然明白棒娃的半斤八兩,就回道,他要技術沒技術,要經驗沒經驗,還能幹啥好工種呀,不如就叫他下車間幹些力所能及的活計吧!也趁勢收收他的野性子。

  杏仔思前想後了半晌兒,才決定叫棒娃到門衛領頭兒的,他說,保衛科也是個重要部門,就叫他掛科長吧!想來,這個職位也挺符合他的脾性和特長的。

  茂林沒有言語,算是默認了,其實,茂林心裏很是感激杏仔的,這樣的安排,無論是對應自己的身份,還是對於棒娃今後的個人發展,都留有說得過去的顏面和長遠的考慮,

  棒娃哪會理解他倆人的心思,覺得這個崗位跟自己的實際能力和進廠意願相差甚遠,棒娃平日裏就比較怵杏仔,不敢過分地在他面前表示不滿,便時不時地在親爺老子跟前偷偷地發威使橫,逼迫他去跟杏仔求情,重新調整自己的崗位,茂林當然不願過分爲難杏仔的,爺倆間的關係就一直僵處着,有時甚至是反擰着。

  廠子已經在兩天前放年假了,頭天夜裏,杏仔催促茂林趕快回家忙活忙活年,他說,叔,你快點回去幫嬸子忙忙年吧!我帶着保衛科的人在廠子裏值班,你就放寬心,不會有事的。

  茂林這才收拾了收拾,早早地上了路,半路上,竟然遇到了騎着自行車馱着大包小包同樣匆匆朝村裏趕路的秋分,倆人停在路邊親熱地聊了一小會兒。

  秋分說,自己是昨晚大黑兒的時辰才搭過路車趕到了鎮飯店的,住了一夜,今早就趕緊朝家裏趕。

  茂林問道,勞動咋沒一塊回來呀。

  秋分笑道,他如今是個大官哩,不像我,只是一個大頭兵,他哪能隨便就回家過年呀。

  茂林也沒往深裏想,就匆匆告別,說今年一定要到我家裏喝酒哦,便先秋分一步回了村子。

  進到家門,見雪娥帶着草兒忙這兒忙那兒的,粗活細活一肩擔了,茂林很是過意不去,他顧不上歇腳了,撂下耙子拾起掃帚地幹了起來,又見家裏連點兒炒菜煮餃子的乾柴都沒有預備下,就急匆匆地奔向了北山。

  他把一大捆乾柴背下陡峭的山體,放到摩托車的後腚上,正準備捆綁的時候,就一眼瞥見了仙人廟後牆根有團火紅的東西在飄動,留神細看,竟是那隻被很多人傳了又傳講了又講嚇了又嚇的神祕靈物,,火狐狸,那模樣,那顏色,那神態,全跟傳聞中的樣子一一對了號。

  原本對那些沒影的傳聞不太感冒的茂林,此時已是汗毛倒豎,渾身僵硬,耳鳴心跳,他怔怔地盯看着不遠處的那團火焰,任憑大捆的乾柴連同摩托車轟然倒地,發出了金屬磕碰山巖的沉悶響聲,也是這種響聲,驚動了那隻老狐狸,它猛地抬起頭來,機警地朝茂林這邊定神望瞭望,它竟不驚慌,也無特別的表情,而是邁動了靈巧的爪子,輕飄飄地沿着牆根一路小跑而去,拐過牆角,火紅的影子便一下子消失了,空餘雪地裏一串細碎的爪印。

  就如晴空裏的一聲霹靂,在久已淡忘且安然的村人心中轟然炸響,響聲過後,餘波不散,驚悸驟增。

  誰曾想到,那隻駭人的天生尤物,那個只聞其聲難見其形的神靈,那種滲入骨髓的驚悸恐懼,在這個多年少見的瑞雪豐年之際,竟然接連數次地現身於村人眼前,又硬生生地鑽入人們漸趨膨脹了的勃勃野心深處,就此扯起了一片罩滿脆弱身心的近乎驚厥了的氛圍裏,無法掙脫出身,誰能預料,這到底該是個什麼樣的年景,誰還會有心思過這個年,誰又能夠過好這個年呢?

  先是那些鉚足了勁兒準備歡歡喜喜過大年的老人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驚恐,他們偷偷地溜進仙人廟裏,向裏面供奉的神位燒香磕頭,恭請神靈保佑自家的平安,保佑來年不受厄運的侵襲,有了老人們的帶動,又有一些婦女悄悄加入了敬拜的隊伍,裏面甚至還夾裹着幾個身強力壯的中年漢子。

  柱兒店裏的衛生香已經告罄,他不得不趕在天黑前,騎摩托車躥出山外,求爺爺告奶奶地弄回一大箱子長短粗細各式各樣的香燭,爲這些人提供着周全,冬至更是不甘寂寞,他也趁機不知從哪兒倒來了部分香燭,擺放在行將倒閉了的飯館門前,巴望着能發筆小財,只是他的香燭價格高了些,很少有人問津。

  這個大年,杏花村人雖是過得忐忑不安,卻也無意中平添了幾分熱鬧。

  大年期間的話題全集中在了火狐狸身上,其縱深已橫跨幾百年,跑到了大明王朝,甚至是更遠的朝代去了,在此期間,村裏的熱鬧氣氛自然超過了往年,原本一次放一掛鞭的習慣被改變了,多放鞭更能鎮邪驅邪的念頭佔了上風,大多的人家要放到兩掛鞭,有的人家竟放到了三掛、四掛,同時,仙人廟裏接連不斷地有人前來燒香點燭,已成了村人矚目娃崽兒嬉戲的熱鬧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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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振書已被撕纏得手忙腳亂焦頭爛額了,他不得不一次次往返於神廟子和庭院之間,既要照顧神廟子裏的火爆人氣,又要絞盡腦汁地挖掘北山開發與自家利益之間的種種聯繫,還要應付脾氣越來越焦躁了的冬至開商店的麻纏事,更要和回家過年的孫子秋分琢磨李氏家族今後的發展大計。

  這些天來,冬至已被柱兒店裏的生意饞紅了眼,他死纏住振書不放手,叫他兌現競爭上崗時的承諾,振書也曾幾次努力地去做四方的思想工作,但都沒有個好結果,四方就像換了個人似的,任憑振書和四季兩口子磨破了嘴皮子,就是死憋着不鬆口,追急了,他就把不同意的理由全推給了銀行兩口子,叫振書跟他們講去,振書自知無法在銀行面前張嘴,也就憋了氣地受着冬至的撕鬧,弄得他頭頂上終日罩着一片愁雲慘霧。

  冬至見爺爺沒了脾氣,也沒了動作,便愈發惱怒,他徑直找到秋分,想憑了他在家中不同一般的地位和身價,讓他趁勢再添一把火,把全家人煮熟了燒毛了再說話。

  秋分就問振書,是不是冬至沒錢開商店,才家裏家外地滋事鬧事的。

  振書苦笑道,我算是叫這個臭小子給訛上哩,要本事沒本事,要本錢沒本錢,還淨想好事,天下哪有那麼多的好事叫他撈哦。

  秋分笑道,爺,他不就是想開個小商店嘛,這點破事還算個啥大事呀,等把咱商議的事體安頓妥了,啥問題也就都好解決了。

  秋分所說的事,正是他此次匆忙趕回家過年的真正意圖,再有不到一年的時間,秋分就要解甲歸田光榮復員了,他原本可以繼續留在部隊裏多服役上幾年的,而且已經把部隊裏上上下下的關節打理得水光溜滑的,但是,自從接到了振書寄給他的密信後,秋分的腦子裏一天都沒有閒着,他總是惦記着茂響遺下的那片半路夭折的基業,那塊出產寶貝石子的西山石子場,在度過了許多個難眠之夜後,秋分決定立即抽身回老家一次,跟家人細細商談自己的立業想法。

  回家的當天晚上,也就是大年三十夜裏,秋分沒敢守着全家老少的面提說,藉着在老家守年夜的機會,他把振書一個人拉到清冷的堂屋裏,祖孫倆促膝細談。

  秋分的想法是,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自己不管在裏再幹幾年,總有捲鋪蓋捲回來的那一天,這些年,自己在部隊裏摸爬滾打地死拼,不過是混了張當票而已,一點兒的立業根基都沒有落下,茂響的舉動,連同他的升降起伏,給了秋分內心極大地震動,同時,也給了他一個啓發,創造了一次難得的巨大商機,他要在茂響跌倒的地方,重新創造出屬於李氏家族的私有根基和霸業來,爲自己的未來出路奠定下堅實的基礎。

  振書先是叫他給說懵了,秋分有了今天的身價,是李氏老祖宗積了幾輩子德才修來的,更是振書率領全家人朝前飛奔猛闖的強大精神動力,就這麼輕易捨棄了,這讓振書很難理解和接受,再者,茂響就是因了開辦石子場,才弄到現今兒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步,秋分還是導致茂響悽慘下場的關鍵性人物,這些,秋分是不應該這麼快就忘了的。

  振書愣了半晌兒,才膽虛地問道,咋兒,你真的不想在部隊裏幹了麼,你可想好哩,在部隊裏幹,那是公家人,喫皇糧的,要是回家裏來了,可就是刨土坷垃尋食的下賤農人哩,再講,茂響是個多能多橫的人哦,又有杏仔幫襯着,到頭來還不是弄了個雞飛蛋打嘛,你還要去動那份心思,不是自找難看麼,

  秋分一臉的認真相兒,耐心地回道,爺,在外頭混,早晚都是要回來的,咱不像勞動,現今兒已經是官哩,他就是在部隊上呆一輩子,國家也會供着養着的,咱是個大頭兵,哪個部隊會養咱的老吔,要說西山的石礦,那可是個聚寶盆呀,戳上一鐵鍁,就是值錢的寶貝疙瘩,咱要是不去搶先佔下了,早晚會有人拾漏兒的,要說茂響倒了血黴,那也怪不得咱們,怪只怪他自己不懂法,搬起了金磚砸了自己的腳丫子,咱就不同了,能知法用法,只要辦齊了合法手續,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沒法子治咱呢?還有就是,咱老李家一直在村裏撐不起一片天地來,你知因了啥兒吧!就是缺了在村裏掌權撐腰的人,雖說我哥現今兒弄了個副總幹着,畢竟不是當員,又沒有根基,再想朝上爬,恐怕難成氣候,說用的時辰,人家就往死了使喚,不着的時辰,抬腿就給踢了,我早點兒回來,憑着這張當票,就可以進村兩,說不定啥時候,就能掌了全村的大權呢?等到那個時候,咱老李家就不是現如今兒的場面了,呼風喚雨都行哦。

  秋分的這一番深入淺出的長篇大論,特別是最後一個理由,把振書徹底地說服了,他摸着花白的後腦勺,認真地回味兒着秋分的話,終於點頭讚道,嘿嘿!你講得有理呀,從小我就看你跟那幾個崽子不一樣,果真就是不一樣呢?有眼光,有膽量,更知曉用腦子來想事做事,我最放心你啦!這事就這麼辦哩,我拼着老命也要扶持你,給咱老李家闖出一片天景兒來。

  這個時侯,村子上空漸次響起了辭竈的鞭炮聲。

  零時已過,新的一年在人們喜憂攙半的心緒裏舒捲而出,展現在杏花村人的面前,新年的曙光還差幾個小時才能出現,但慾望早已滋生蔓延,遍佈於杏花村的山水溝壑之間,伴隨這慾望而起,儘管有一絲驚悸,一絲惶恐,畢竟農曆一九九二年已如期而至,與充滿生機與活力的旭日曙光一齊大踏步地走來了,

  人們都說,凡遇到過火狐狸的人當中,數茂林最倒黴了。

  他的黴運,幾乎是立竿見影的,連讓人稍稍靜下心來仔細思考的時間都不給一丁點兒,事後,茂林都講,自己到底是時運低了,有那麼多人在叨咕着火狐狸,又有好幾個人都見過火狐狸的,偏偏自己遭了厄運,還是自家人一手搗鼓出來的,這不是自家時運低,是啥兒吔。

  杏仔事後回憶起,在此之前,他也察覺到一絲半點的蛛絲馬跡,首先,棒娃就有着諸多可疑之處,在他幹上門衛負責人後,就整日吊着個長臉,不管對誰都是愛搭不理的,也包括杏仔本人在內,杏仔顧及他是茂林的親崽子,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並把廠子安全保衛工作交給茂林分管,想讓茂林親自出面督察着他,豈不知,棒娃從就不買親爹茂林的帳,就此,爲日後棒娃的興風作浪埋下了最終隱患,同時,棒娃往日結交上的那些個哥們兒,時不時地往廠子裏聚,美其名曰,看望自己的夥計,實則把廠子當作了他們新的聚集點,其次,廠子放了假,茂林也被杏仔攆回家去過年的這些日子,棒娃便有了出格地舉動,他不願意呆在廠子裏值班,而是到處亂溜達,僅把一個看守大門的老頭兒留在了值班室裏值班,每次半夜三更地回來,棒娃都是醉醺醺的,帶着滿臉的煞氣,杏仔曾幾次批評他,嫌他不守崗位,棒娃不回聲,卻掛着一臉的不屑表情,杏仔畢竟是太年輕了,還想着怎樣開導他,幫扶他,卻不知,自己早已落入了一個預謀已久的陷阱裏,其三,廠子在正月初八正式開工,開工的那兩天,北山一村的人就有些不太安分,他們時不時地聚羣,並把杏花村人及外村人有意支開,賊頭鼠腦地嘀咕上一大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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