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上午,陽光明在財務科辦公室處理積壓的文件。
電話鈴響起,他隨手拿起聽筒。
“喂,你好,財務科。”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輕柔又略帶緊張的聲音,是林見月。
“光明,是我。”"
陽光明立刻聽出了她的聲音,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聲音也放低放緩了些。
“見月,怎麼了?有事嗎?”
很多話確實不方便在電話裏細說,這個年代的單位電話,兩邊談話的內容,並不能做到完全保密。
林見月的聲音輕輕的,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喜悅和急切。
“我就是跟你說一聲......我上個星期天回家,已經跟爸媽說了我們的事。
陽光明的心提了一下,握着聽筒的手稍稍收緊,語氣卻依舊平穩。
“嗯,叔叔阿姨他們......怎麼說?”
“他們同意了!”林見月的聲音裏透出輕鬆和興奮,“他們說......想見見你。時間定在這個星期天,你看可以嗎?”
懸着的心穩穩落地,一種踏實而愉悅的情緒瀰漫開來。陽光明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心跳加快了幾拍,那是期待已久的信號。
“當然可以,星期天我有空。具體什麼時間?我準時到。”
“上午八點吧,咱們先在瑞康裏見面,然後一起去家裏喫午飯。”林見月的聲音依舊輕柔,但明顯放鬆了許多。
“好,我知道了。星期天上午十點,我一定準時到。”陽光明語氣鄭重地重複了一遍,彷彿在確認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
“嗯......那......我先掛了,辦公室裏有人。”林見月小聲說道。
“好,你去忙吧。星期天見。
“星期天見。”
放下電話,聽筒裏傳來忙音,陽光明卻拿着它愣了幾秒,才緩緩放回座機上。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鋼筆,試圖將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報表上,但嘴角的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終於確定了見家長的時間,這樁最重要的大事,總算邁出了最關鍵的一步。
他心裏像是放下了一塊石頭,又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暖流,感覺窗外的陽光都格外明媚了幾分。
整個上午,他工作效率奇高,很快就將積壓的工作處理得七七八八。
他沒有立刻把這個消息告訴家裏人。母親張秀英若是知道了,必定從此刻起就會陷入一種混合着興奮與焦慮的忙碌狀態,會不停地追問細節,琢磨禮品,甚至可能失眠。
他不想讓父母過早地承受這份期待的重量,也不想讓他們問東問西,過度關注,反而給自己增添無謂的壓力。
他決定等見面有了明確的結果之後,再回家詳細說明。
一週的時間在工作忙碌中過得很快。
這一次登門要帶的禮物,他仔細斟酌後,備下了兩份:二斤上好的淡幹海蔘和二斤地道的東阿阿膠。
東西不算多,但分量十足,都是滋補身體的佳品,既顯心意,又不至於過分張揚浮誇。他記得林見月提過她母親身體不太好,這類禮物應該正合適。
陽光明週六沒有回家,和家裏打了個招呼,只說是週日要加班。
週日清晨,陽光明早早起牀,打水仔細洗漱了一番,換上一件漿洗得乾淨挺括的半袖白襯衣,一條深藍色的確良褲子,腳上是擦得鋥亮的皮鞋。
鏡子裏的小夥子,身材高大挺拔,面容端正,眼神沉穩,自有一股蓬勃向上的精氣神。
他提起裝好禮品的網兜,出了門。
乘上公交車,窗外是週日清晨略顯安靜的街道。微風透過車窗吹進來,帶着初秋的涼意,令人神清氣爽。
他在瑞康裏附近的車站下了車,沒走幾步,就看見林見月已經等在弄堂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碎花的襯衫,搭配深色長裙,頭髮柔順地披在肩上,臉上帶着淡淡的紅暈,眼神裏既有期待也有一絲緊張。
看到陽光明走來,她快步迎了上去。
“等很久了嗎?”陽光明問道。
“沒有,我也剛出來。”林見月搖搖頭,目光落在他手裏的網上,“你怎麼還帶這麼多東西?”
“第一次上門,總不能空着手。”陽光明笑了笑,打量着她,“有點緊張?”
林見月老實地點點頭,隨即又揚起一個放鬆的笑容:“不過你別擔心,我爸媽......態度挺好的。比我想象的還要好。
兩人並肩往公交車站走,陽光明順勢問道:“具體怎麼個好法?跟我說說,我心裏也好有個底。”
提起這個,林見月的眼睛彎了起來,神情變得興奮。
“上週日我回家,就跟他們坦白了。他們一點都沒生氣,反而挺高興的。仔細問了你很多情況,工作啊,家庭啊,怎麼認識的等等。”
她側頭看着陽光明,語氣輕快:“我對你的情況當然是如實彙報啦。他們聽了,對你個人和工作都很滿意。我爸還說,在這個年紀能做到這個位置,拿這個級別,很能說明問題。
陽光明認真聽着,心裏漸漸更有底了。
“那......家庭方面呢?”他問出了最關心的一點。兩家背景的差異,始終是他潛意識裏的一絲顧慮。
“這個呀。”林見月語氣輕鬆,“我爸媽反而覺得挺好。他們說你家是工人家庭,和睦殷實,這就很好了。他們......”
她稍微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把父母真實的想法告訴陽光明,她覺得這樣坦誠更好。
“他們覺得,與其讓我嫁到什麼高門大戶,在當前的大環境下,以後可能日子不消停,還不如找個像你們家這樣的普通踏實人家,平平安安的最重要。他們還特意讓我告訴你,別有什麼壓力,他們看重的是你這個人。”
陽光明怔了一下,隨即一股暖流和深深的敬意從心中湧起。
他沒想到林見月的父母如此開明通透,不僅沒有門第之見,反而能如此體諒和爲他着想。這份寬廣的胸襟和真誠,讓他懸着的心徹底放回了肚子裏。
“叔叔阿姨......真是這麼說的?”他確認道,聲音裏帶着感動。
“嗯!”林見月用力點頭,“他們還說了,肯定會再託人打聽一下你的情況,這是爲人父母都會做的。但只要打聽來的消息沒什麼大問題,他們就絕對不會反對,還會支持我們。
陽光明笑了,是那種徹底放鬆、發自內心的笑。
“這是應該的。我經得起打聽。”他的語氣自信而坦然。
九月的風輕柔地拂過面頰,帶着涼爽的氣息,也吹散了最後一絲陰霾。
兩人走到公交站,一同上了車。
車上人不多,他們找了並排的座位坐下。陽光明很淡定,林見月反而看上去有些緊張。
陽光明看在眼裏,低聲安慰:“別擔心,是我去見未來的嶽父嶽母,你緊張什麼?就像你說的,叔叔阿姨都很通情達理,我們自然一點就好,相信結果一定差不了。”
“嗯。”林見月點點頭,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放鬆下來。
車子穿過繁華的街道,漸漸駛向軍區大院的方向。周圍的景色變得越發肅靜整齊。
在林見月的指引下,他們在某一站下了車。經過門崗的登記和詢問,兩人走進了綠樹成蔭,環境幽靜的大院。
林見月的家在一棟紅磚小樓的二層。她敲了敲門,裏面傳來腳步聲。
門開了,一位氣質溫婉、衣着整潔的中年婦女站在門口,臉上帶着和煦的笑容。她目光落在陽光明身上,仔細而不失禮貌地打量了一下。
“媽,我們回來了。”林見月輕聲叫道,側身讓陽光明先進門。
“阿姨好,我是陽光明。”陽光明微微躬身,禮貌地問好,將手裏的禮物遞上,“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高靜怡笑着接過:“哎呀,你這孩子,來就來,還帶這麼多東西幹什麼?太破費了。快請進,快請進。”
陽光明走進客廳,客廳寬敞明亮,佈置得簡潔雅緻,沙發上坐着一位穿着軍裝襯衣的中年男子,面容儒雅,眼神銳利而沉穩,正放下手中的報紙,微笑着看向他。
“叔叔好。”陽光明立刻問好。
林偉豪站起身,他身材高大,雖然年近五十,但腰板筆直,軍人的風姿依舊。他笑着伸出手:“小陽同志是吧?歡迎歡迎,快請坐。”
陽光明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與之握手:“叔叔您好,叫我光明就好。”
“好,光明,坐。”林偉豪示意他坐下,態度親切自然。
林見月像是獻寶一樣,幫着母親把禮物拿到茶幾旁,小聲對高靜怡說道:“媽,這是光明特意給您和爸準備的。他說聽我提過您身體需要調養,這是淡幹海蔘和東阿阿膠,他託了好些朋友才弄到的,特別難得,對身體特別
$7......"
她的話語裏帶着明顯的誇大和渲染,臉頰微紅,眼神亮晶晶的,努力想爲陽光明加分。
高靜怡聽着女兒的話,看着手裏的東西,確實是價值不菲的好東西,就是太過貴重了點。
高靜怡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看向陽光明的目光也更加柔和。
“你這孩子,有心了。謝謝你了,光明。”
“阿姨您太客氣了,一點心意而已。”陽光明連忙說道。
人的第一印象至關重要。陽光明高大英俊,舉止沉穩得體,不顯侷促也不顯輕浮,言談禮貌周到,一見面就給了林偉豪和高靜怡極好的觀感。
準備的禮物也確實用心,不是尋常的菸酒點心,而是針對他們身體狀況的滋補品,足見其細心和誠意,雖然覺得有些過於貴重,但這份心意是實實在在收到了。
落座之後,林見月給陽光明倒了杯熱茶。
林偉豪並沒有像查戶口似的追問他的家庭情況,這些他們早已通過林見月有所瞭解,再當面細問反而顯得生分和不信賴。
他反而關切地問起陽光明父母的身體狀況,態度很是親和,像是在聊家常。
高靜怡也在一旁微笑着插話,問些生活上的小事,比如平時工作忙不忙,食堂夥食怎麼樣之類。
陽光明一一作答,語氣平和,態度恭敬而不失大方。
聊天的範圍漸漸擴大,從廠裏的生產情況,到當前的一些經濟政策,林偉豪偶爾會拋出一些話題,陽光明都能接得上話,並且能說出一些自己的見解,雖然不一定多麼深刻,但言之有物,邏輯清晰,顯得知識面頗廣,很有主
見。
林偉豪和高靜怡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讚賞。
他們最看重的是未來女婿的人品和能力。人品方面,他們已私下託人初步瞭解過,風評相當不錯,都說這年輕人踏實、正派、能力強。今日一見,其沉穩的氣度和言談舉止,更進一步印證了那些好評。
能力方面,年紀輕輕就能在大型國企擔任財務科長,本身就是最好的證明。如今當面交談,發現他思維敏捷,見識不俗,遠超同齡人,更是驚喜。
至於家庭背景,他們確實如對女兒所說,並不看重,甚至覺得在當前動盪的大環境下,普通工人家庭更簡單安穩。只要家庭和睦,不給小兩口添亂,就是最好的。
第一印象極好,交談之後又有新的發現和驚喜,林偉豪和高靜怡對待陽光明的態度越發親和,漸漸透出一種家人般的隨意和親切。
高靜怡是典型的“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喜歡”,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連林偉豪這個未來嶽父,話語中也帶着毫不掩飾的欣賞之意,偶爾還會開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
在他們看來,小女兒林見月性格單純善良,他們一直擔心她未來會喫虧。找一個過於精明的,怕女兒受委屈;找一個同樣老實的,又怕兩人都應付不了複雜的生活。
而陽光明這個人,既有能力有城府,顯得精明幹練,同時又沉穩重感情,眼神清澈坦蕩,看得出是個有擔當,有原則的人。他和見月已有三年的感情基礎,彼此瞭解,這樣的結合,讓他們感到無比放心。
閒聊了約莫一個多小時,高靜怡起身笑道:“你們先聊着,我去看看廚房的菜準備得怎麼樣了。阿姨手藝一般,光明你多多包涵。”
“阿姨您太謙虛了,給您添麻煩了。”陽光明連忙站起來客氣道。
“不麻煩,不麻煩,你坐着。”高靜怡笑着擺擺手,進了廚房。
爲了這次見面,她提前好幾天就開始準備,今天更是起了個大早,張羅了一桌豐盛的飯菜。
很快,飯菜上桌。水晶蝦仁晶瑩剔透,紅燒帶魚濃油赤醬,白斬雞皮黃肉嫩,醃篤鮮湯色奶白,再加上兩盤清炒時蔬,色香味俱全,看得出花了很多心思。
林偉豪還開了一瓶茅臺酒,看上去很有興致的樣子。
“來,光明,今天高興,陪我喝一點。”
“謝謝叔叔。”陽光明率先拿起酒瓶倒酒。
席間氣氛十分融洽。林偉豪和高靜怡不再過多詢問陽光明的情況,而是聊起了一些家常趣事,偶爾也問問林見月工作上的事情。
陽光明舉止得體,該敬酒時敬酒,該回答時回答,話不多但總能說到點子上,態度恭敬而不拘謹,很好地融入了家庭氛圍之中。
林見月看着父母和陽光明相處融洽,言笑晏晏,心裏像喝了蜜一樣甜,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燦爛。
這頓飯喫得賓主盡歡。
飯後,又喝了一杯清茶,略坐了一會兒,陽光明便適時地提出告辭。
林見月明天還要上班,也需要回瑞康裏的住處,便一同起身。
高靜怡早就準備好了回禮,是兩瓶茅臺酒和兩條中華煙,用一個網兜裝着,非要陽光明帶上。
“阿姨,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陽光明推辭道。
“拿着!”林偉豪發話了,語氣不容拒絕,“這是規矩。你帶了東西來,我們總不能讓你空手回去。以後就是一家人了,不許這麼見外。”
話說到這個份上,陽光明只好接過,再次道謝:“謝謝叔叔,謝謝阿姨。”
“以後常來家裏玩。”高靜怡慈愛地叮囑道。
“哎,一定常來。”陽光明點頭應道。
林偉豪和高靜怡將兩人送到門口,看着他們下樓才轉身回去。
一出家門,林見月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太好了!光明,你看到了嗎?我爸媽他們真的好喜歡你!”
她嘰嘰喳喳地說着,臉頰因爲興奮而泛着紅暈,“我就說不用擔心吧!我爸平時可嚴肅了,今天居然跟你說了那麼多話,還笑了那麼多次!我媽就更不用說了,看你的眼神就跟看自己兒子一樣………………”
陽光明看着她雀躍的樣子,心裏也充滿了喜悅和輕鬆。
“叔叔阿姨人真好,特別開明,一點架子都沒有。”他由衷地說道,“這下你可以徹底放心了吧?”
“嗯!”林見月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我從來沒這麼開心過!”
兩人乘坐公交車回到瑞康裏。陽光明還要趕回家,把今天見面的情況告訴父母,便與林見月在弄堂口道別。
“我回去了,你也忙了一天,回去休息一會兒。”陽光明說道。
“好,你路上小心。”林見月站在弄堂口,依依不捨地看着他,“代我向叔叔阿姨問好。”
“我會的。”陽光明笑了笑,提着那袋菸酒,轉身朝公交車站走去。
林見月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哼着輕快的小調,轉身蹦蹦跳跳地回了家。
陽光明回到自家石庫門時,天色尚早。
推開家門,發現屋裏異常熱鬧。不僅父母和大哥大嫂在,連二哥陽光耀和二嫂嶽心蕾也回來了,正抱着小侄子壯壯逗弄着。
看到他手裏拎着的明顯是禮品的網兜,大家都有些意外。
“明明回來了?今天不是加班嗎?”張秀英最先問道。
陽光明還沒來得及回答,二哥陽光耀盯着網兜裏裝的東西,眼睛一亮,第一個反應過來。
“茅臺?中華?”他驚訝地看向弟弟,語氣帶着幾分篤定的猜測,“光明,你......你小子今天不是去加班,是去......見林見爸媽了吧?”
因爲他第一次去嶽心蕾家拜訪時,回來時嶽家給的回禮也是類似的菸酒,所以印象格外深刻。
全家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聚焦在陽光明身上。
陽光明見被二哥一語道破,便也不再隱瞞,將布袋放在桌上,坦然地點了點頭:“嗯,今天上午去見了見月的父母。”
“哎呀!你這孩子!”張秀英猛地一拍大腿,聲音瞬間提高了八度,又是驚喜又是埋怨,“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就這麼不聲不響地自己去了?怎麼樣?結果怎麼樣?人家父母怎麼說?沒爲難你吧?”
她連珠炮似的問題砸了過來,臉上寫滿了急切和擔憂,立刻圍着小兒子上下打量,彷彿要看看他是否完好無損。
陽永康也放下了手裏的茶杯,神情關切地望過來。陽光輝和李桂花,以及陽光耀夫婦,也都屏息等待着答案。
陽光明看着家人關切的目光,心裏暖暖的,臉上露出一個寬慰的笑容:“爸,媽,你們別擔心。見面很順利,叔叔阿姨人都特別好,特別和氣。”
他拉着母親坐下,然後不疾不徐地將今天見面的整個過程,詳細地說了一遍。
從如何進門,如何問候,林見父母如何接待,聊了些什麼,對方態度如何親切,到午飯如何豐盛,對方如何回禮,以及林見月轉述的她父母之前的那些開明想法,都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家人。
全家人都聽得極其認真,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緊張擔憂,逐漸變爲驚訝,欣喜,最後全都化爲了欣慰和自豪的笑容。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張秀英激動得眼眶都有些溼潤,用力拍着兒子的手背,“阿彌陀佛!真是老天保佑!沒想到見月的父母是這麼通情達理的好人家!一點架子都沒有!還這麼看重你!真是......真是我們明明的福氣!”
她心中的一塊大石終於落地,先前對於“高攀”的擔憂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激動和驕傲。
“是啊,首長家庭能這樣平易近人,實在難得。”陽永康臉上也滿是舒展的笑容,皺紋都彷彿淺了許多,“這說明人家是真正明事理,有涵養的家庭。光明,你以後更要好好表現,不能辜負人家的信任和看重。”
“爸,我知道。”陽光明鄭重地點點頭。
“明明就是厲害!”大哥陽光輝笑着捶了一下弟弟的肩膀,“我就說嘛,憑咱弟這條件,誰家看了不滿意?”
“就是就是!”大嫂李桂花也連聲附和,“咱們明明要樣貌有樣貌,要能力有能力,性格又好,打着燈籠都難找!首長家這是慧眼識珠!”
二嫂嶽心蕾也笑着恭喜:“光明,這下可定了心了,你這麼好的條件,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
陽光耀則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那是,我早就看出來了,肯定沒問題!這下好了,咱們家又要添喜事了!”
得知兒子順利過了未來嶽父母那一關,而且對方家庭如此滿意和支持,張秀英的激動勁兒過去之後,立刻開始了下一步的盤算。
“明明,那接下來是不是該帶見月回家來喫頓飯了?讓爸媽也見見未來的兒媳婦?”她拉着兒子的手,眼睛裏充滿了期待,“就定下個週日怎麼樣?媽好好準備幾個菜!”
這本就是計劃中的事,陽光明痛快地答應下來:“行,媽。我回頭跟見月說,就定週日吧。”
“好!好!”張秀英喜得合不攏嘴,立刻開始盤算菜單,“得做點拿手好菜......紅燒肉肯定要有,油爆蝦………………再燉個湯.....對了,明明,見月喜歡喫什麼口味的?有什麼忌口的沒有?”
陽光明被母親的急切逗笑了:“媽,您別急,還有一週呢。我問問她,再告訴您。她不挑食,挺好打發的。”
“好好好,我得好好想想………………”張秀英已經沉浸在了籌備招待未來小兒媳的喜悅中。
陽永康看着妻子高興的樣子,無奈地搖搖頭,對陽光明說道:“看你媽樂的。你自己也穩當點,和見月好好處。”
“我知道,爸。”陽光明笑着應道。
家裏充滿了歡快和期待的氣氛。陽光明看着家人爲他高興的樣子,心裏也充滿了對未來的美好憧憬。
第二天上班後,陽光明抽空給林見月單位打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聽到林見月的聲音,他嘴角就不自覺地帶上了笑意。
“見月,是我。”
“光明,什麼事呀?”林見月的聲音輕柔,帶着笑意,顯然心情也很好。
“跟我爸媽說了昨天見面的事,他們特別高興。我媽迫不及待想見見你,想邀請你這個週日來家裏喫頓便飯,你看方便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隨即傳來林見月略帶羞澀的聲音:“......嗯,方便的。”
她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也知道這是必不可少的步驟。
“那就說定了?”陽光明確認道。
“好。”林見月輕聲應下,然後又有些猶豫地問,“那......我需要準備點什麼禮物嗎?第一次上門,空着手不太好………………”
陽光明安慰道:“不用太緊張。我二嫂第一次來我家的時候,就帶了兩斤大白兔奶糖,挺受歡迎的。你也可以參考一下,或者問問向紅的意見。”
他不想給林見月太大壓力,簡單實惠就好。
“大白兔奶糖......嗯,我知道了。”林見月似乎鬆了口氣,“那我準備一下。”
“好,週日早上我去接你。”
“嗯。”
掛斷電話,林見月的心又開始怦怦跳起來,這次是帶着甜蜜和期待的緊張。
她開始認真思考週日該穿什麼衣服,該說什麼話,以及除了糖,還要不要再帶點別的什麼。
時間在期待中悄然流逝,轉眼就到了週日。
陽光明依舊是一身乾淨整潔的白襯衣藍褲子,早早便到了瑞康裏接上林見月。
林見月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嶄新的淺綠色襯衫,襯得皮膚愈發白皙,下身是筆挺的黑色長褲,顯得既端莊又秀氣。她手裏提着一個網兜,裏面是兩斤包裝好的大白兔奶糖,還有一盒託馮向紅買的上好龍井茶葉。
“走吧。”看到陽光明,她有些緊張地笑了笑。
“別緊張,我爸媽人都很好,就是喫頓家常便飯。”陽光明看出她的緊張,溫聲安慰,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裏的東西。
“嗯。”林見月點點頭,深吸了一口氣,跟着他走向公交車站。
陽光明的家裏,早已是一派忙碌而又喜氣洋洋的景象。
張秀英一大早就起來忙活,陽永康也被指揮着去買了最新鮮的帶魚和五花肉。李桂花幫着摘菜洗菜,陽光輝則負責帶壯壯,不讓他搗亂。陽光耀和嶽心蕾也早早過來了,一起幫忙打下手。
“來了來了!明明他們回來了!”一直在窗口張望的陽光耀第一個看到並肩走來的兩人,趕緊回頭朝屋裏喊。
屋裏頓時一陣小小的騷動。
張秀英在圍裙上擦着手快步走到門口,陽永康也放下報紙,站了起來。
陽光明推開房門,側身讓林見月先進屋。
“爸,媽,大哥大嫂,二哥二嫂,我們回來了。”陽光明介紹道,“這就是見月。”
然後他又對有些侷促的林見月說道:“見月,這是我爸媽,這是我大哥大嫂陽光輝、李桂花,我二哥二嫂陽光耀、嶽心蕾,這是小侄子壯壯。”
林見月臉頰微紅,微微躬身,聲音輕柔地問好:“叔叔好,阿姨好,大哥大嫂好,二哥二嫂好。”
“哎,好,好孩子,快進來,快進來!”張秀英臉上笑開了花,趕緊上前拉住林見月的手,上下仔細打量着,眼裏是毫不掩飾的喜歡。
她沒想到小兒媳長得這麼俊俏,皮膚白淨,眉眼柔和,一看就性子安靜乖巧,心裏頓時滿意得不得了。
“阿姨,這是一點心意,請您和叔叔嚐嚐。”林見月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裏的網兜遞過去。
“哎呀,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太見外了!”張秀英嘴上說着,還是高興地接了過來,看到裏面是大白兔奶糖和茶葉,笑容更深了,“這好,壯壯肯定喜歡!這麼好的茶葉,泡出來肯定香!快坐下歇歇,一路上累了吧?”
陽永康也笑着點頭:“小林同志,歡迎歡迎,別客氣,就當自己家一樣。”
陽光輝和李桂花也熱情地打招呼。陽光耀和嶽心蕾則笑着對林見月點頭致意。
壯壯好奇地看着這個漂亮的陌生阿姨,被李桂花推了一下,才叫了聲:“小嬸嬸好!”
這一聲叫得林見月頓時鬧了個大紅臉,手足無措起來。
衆人都笑了起來,屋裏的氣氛頓時變得更加輕鬆熱鬧。
張秀英拉着林見月在桌旁坐下,又是倒茶又是拿糖果點心,熱情得讓林見月都有些招架不住。
陽光明在一旁看着,臉上一直帶着笑。
陽永康則陪着聊些家常,問些林見月工作上的閒話,態度很隨和親切。
很快,飯菜準備好了,滿滿當當地擺了一桌子。紅燒肉油亮誘人,油爆蝦紅潤酥香,清蒸魚鮮嫩,還有幾個炒時蔬和一盆醃篤鮮,都是張秀英的拿手菜。
“沒什麼好菜,見月你千萬別客氣,多喫點。”張秀英不停地給林見月夾菜。
“謝謝阿姨,夠了夠了,我自己來。”林見月連忙道謝,看着碗裏堆成小山的菜,心裏暖暖的。
飯桌上的氣氛很好,大家說說笑笑。林見月雖然還是有些害羞,但也能輕聲細語地回答大家的問話,偶爾露出靦腆的笑容。
陽光明的家人們都看得出,這是個心思單純、性格溫和的好姑娘,對她也越發喜愛。
喫過午飯,又坐着聊了一會兒天,喝了杯茶,陽光明見時間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辭,說要送林見月回去。
張秀英早就準備好了回禮,是兩斤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帶魚和兩瓶蜂蜜,裝進了竹籃,硬塞到林見月手裏。
“阿姨,這......”林見月想推辭。
“拿着拿着!都是自家喫的東西,別嫌棄!”張秀英不容拒絕,“以後常和光明回來喫飯!”
“謝謝阿姨,謝謝叔叔。”林見月只好接過,再次道謝。
全家人都送到門口。
張秀英拉着林見月的手,慈愛地說道:“好孩子,路上小心。以後光明要是敢欺負你,你就告訴阿姨,阿姨幫你教訓他!”
林見月紅着臉點頭:“阿姨,他不會的。”
“媽,您就放心吧。”陽光明笑道。
在全家人的目送下,陽光明陪着林見月走出了弄堂。
張秀英站在門口,看着兒子和未來兒媳並肩遠去的背影,樂得合不攏嘴,對身邊的陽永康感嘆道:“真好!這下子,我心裏最後一塊大石頭,也算是徹底落定嘍!”
她的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的,都是滿足和喜悅。家裏的喜事一樁接着一樁,日子真是越來越有奔頭了。
陽永康臉上也帶着欣慰的笑容,點了點頭。
夕陽的金輝灑在天井裏,也灑在這一家子充滿希望和喜悅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