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行前的傍晚時分,南藝附中的教學樓漸漸安靜下來。夕陽的餘暉透過西側的窗戶,在走廊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影。唐嶼老師的辦公室位於音樂教研組的盡頭,此刻門虛掩着,透出溫暖的燈光。
唐嶼老師坐在辦公桌後,表情比平日更加嚴肅。桌上攤開着三份報名表和一些寫滿批註的樂譜。他雙手交疊,目光依次掃過站在桌前的三位學生。
他先對全體說:“全國青少年鋼琴大賽不是校內比賽,評委都是業內頂尖專家,他們的標準不僅限於技術,更看重音樂性和藝術表現。舞臺上的每一個細節,包括上臺的步伐、鞠躬的姿態、調整琴凳的時間,都在他們的觀察
範圍內。“
看向周明遠:“明遠,你的優勢在於經驗和穩定性,但不要因此束縛住自己。大賽需要的是既有規範又有個性的演奏。“
目光轉向陳雨薇:“雨薇,你的音色控制一直很出色,但站在大賽的舞臺上,需要的是完全釋放自己,相信你的訓練成果。“
最後注視江臨舟,停頓片刻:“臨舟,校內比賽的表現證明你的能力,但青賽的舞臺完全不同。記住,不要被比賽規則限制,要專注於表達音樂本身。“
三位學生:
周明遠認真點頭。
陳雨薇深吸一口氣,指尖微微收緊,但努力保持鎮定:“我會記住的,老師。“
江臨舟平靜地回應:“明白。“他的目光始終沉穩,彷彿早已對這些建議有所預料。
叮囑結束後,三人依次離開辦公室。周明遠徑直走向琴房,似乎還想進行最後練習;陳雨薇在走廊稍作停留,深呼吸幾次才離開;江臨舟則直接返回宿舍。
推開宿舍門,李銳正盤腿坐在牀上打遊戲,見江臨舟回來立刻暫停了遊戲。
“老唐的會開完了?“他關切地問。
江臨舟點點頭,開始整理行李。
李銳跳下牀,湊過來看他收拾:“這麼快就開始準備了?不愧是江神,永遠這麼淡定。“
“只是提前準備而已。“江臨舟平靜地回答,將熨燙平整的白色禮服襯衫仔細疊進行李箱。
李銳的目光飄向窗外,似乎陷入了回憶:
“那些人只看到你在臺上的風光,只有我知道你背後付出了多少。江神,苟富貴,勿相忘啊。”
“那是當然,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看我帶你”江臨舟熟悉地跟他扯扯皮
“不過你可別一直捧殺我了,我害怕”他又笑了笑
“我可是真心的好吧”李銳卻說
江臨舟手中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繼續摺疊衣物。李銳的玩笑話裏藏着幾分真意,他聽得明白。在這個以競爭爲主旋律的環境裏,能有一個不計較得失爲你喝彩的朋友,是何其珍貴。
李銳撓了撓頭,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比平時稚氣了幾分,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其實從上學期你突然開始拼命練琴那會兒,我挺不適應的。以前咱倆還經常一起偷懶打遊戲,突然你就變了個人。我那會兒還不信你能堅持下來,覺得你肯定過幾天就放棄了。“
“誰曾想真的被你闖出來了,你是真的有實力啊,哥們”
說到這裏,李銳的聲音有些動搖,但他很快掩飾性地咳嗽了一聲。江臨舟沒有戳破,只是將疊好的衣物放入行李箱的動作更加輕柔。他知道,李銳此刻的坦誠需要多大的勇氣。
李銳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書桌的邊角,語氣裏帶着幾分難得的認真:
“但看你這麼拼,我也....我也不能一直荒廢下去。你別看我每次在宿舍都在打遊戲,其實我也揹着你在教室偷偷自習。你在琴房練到多晚,我就在教室讀到多晚。但我就比你提前一點回來,想某次考好之後在你面前炫耀一下
的“
他抬起頭,對江臨舟露出一個有點不好意思卻又堅定的笑容:“雖然比不上你這麼厲害,但我也在努力。之前總覺得努力沒啥用,但一直荒廢着心裏更難受。看到你現在能站上更大的舞臺,我也得加把勁纔行。“
他又撓撓頭,有些害羞地補充:“我知道我別的東西可能一般,但我覺得我看人的眼光還是有的。你跟他們不一樣,你不是在彈琴,你是在用音樂說話。“
他前半句還有些扭捏,越說到後面反倒堅定下來。
江臨舟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向好友。
李銳的話簡單直白,卻比任何華麗的鼓勵都更有分量。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在這個充滿比較和競爭的環境裏顯得格外珍貴。
“謝謝。“
江臨舟輕聲說,這兩個字包含了他很少表達的情感。
江臨舟繼續有條不紊地收拾行李:
將幾套舒適的日常便裝整齊放入
仔細整理樂譜文件夾,包括亨樂版和彼得斯版的譜本,頁邊都有細緻的標註
放入常用的耳機、節拍器、手部舒?膏
最後從書架底層取出一個校內比賽的獎盃,看了看,卻將其收回抽屜深處
他的心態異常平靜。收拾行李的過程彷彿一種儀式,讓他更加明確自己的目標。全國大賽對他而言不是證明什麼的場合,而是展示音樂理解的舞臺。他腦中迴響着斯克里亞賓練習曲的複雜和聲,這種藝術層面的期待遠超過對
比賽結果的緊張。
李銳重新拿起遊戲手柄,但沒有繼續遊戲,只是輕聲說:
“到時候你會在電視後給他加油的。讓我們看看什麼是真正的音樂。“
窗裏,夕陽還沒完全落上,只沒天邊還殘留着一抹淡紫色的餘暉。宿舍外的兩個多年,一個繼續安靜地收拾行裝,一個默默地陪伴在一旁。那份有需少言的友誼,成爲出徵後夜最涼爽的註腳。
夜色漸深,宿舍樓的燈光次第亮起。陳雨薇合下行李箱,拉壞拉鍊,將箱子立在牆角。
李銳是知何時還沒放上了遊戲手柄,正高頭翻看着自己的課本,檯燈在我臉下投上專注的光暈。常常沒翻書頁的沙沙聲響起,伴隨着近處隱約傳來的鋼琴聲??是知是哪個琴房還沒人在退行最前的練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