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內妖魂的本能刺激,使得傅覺民口腔中的涎水不斷分泌,足足兩分鐘才逐漸緩和下來。
“不愧是東方魔都啊...”
傅覺民從西裝口袋中取出帕巾,輕輕擦拭嘴角。
此時再看眼前的盛海,東方魔都這四字中的“魔”字,在他心裏,已悄然成了“妖魔”的“魔”。
當然,於他而言,或許反而是件好事。
領着許心怡跟上前頭的老爹傅國生一行,出碼頭的一路,都不停有人湊上來。
“先生,要用車伐?要去啥地方?盛海麼,我熟得很!”
“幾位老爺先生晚上可有落腳的地方?我們‘大東旅社’就在附近,乾淨清爽,價格公道....”
“黃包車!老爺太太,坐黃包車啦!”
管家陳伯領着王水生等一衆護院在前頭驅趕着各種各樣的推銷騷擾。
直至走出碼頭,便見數輛馬車早已整整齊齊地停在接站口等着。
見一行人出來,一個穿着體面、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眼前一亮,立馬小跑着迎上來,恭恭敬敬衝傅國生喊“老爺。”
然後是傅覺民、林婉容等人,挨個問候過去。
傅覺民覺着驚奇,下意識看向傅國生,傅國生卻不以爲意地解釋道:“早先年在盛海開了兩間成衣鋪子,生意一直不溫不火,心思也沒放在這上面。
沒曾想,現在反倒成了我們傅家最後的一點基業了……”
傅國生似有些意興闌珊,擺擺手招呼衆人上車。
傅覺民看出傅國生心情不佳,也沒說什麼,攙着許心怡上了其中一輛馬車。
其實他能理解,傅國生當了半輩子的一城首富,呼風喚雨,如今年近半百家業成空,又拖家帶口地來到盛海這般的頂級大都市,看着滿街豪客,心理上確實會有巨大的落差,就看他心態能否儘早改變過來了。
馬車在十六鋪碼頭外的街道上緩緩前行,車輪碾在碎石與石板拼接的路面上,發出轔轔的聲響。
傅覺民抬手撥開馬車車窗上的掛簾,與滿眼新奇的許心怡一同打眼前這座充滿傳奇色彩的城市。
只見滿大街的人力車伕,操着一口濃濃的盛海口音,有時還能蹦出一兩句流利的洋文來。
遠處有軌電車叮叮噹噹的鈴聲與小汽車刺耳的喇叭聲交織在一起,混着路邊小喫攤上油鍋滋啦作響的聲音。
濃妝豔抹,捲髮旗袍的年輕女郎就站在街口巨大的電影宣傳海報底下,指間夾着細煙,毫不顧忌地袒露着自己高叉旗袍下白花花的大腿,看得許心怡面紅耳赤地拿手去遮傅覺民的眼睛。
再往前走,眼前的景象逐漸開始變得割裂,如同一幅拙劣的拼貼畫。
街道一側是一棟棟高大雄偉的洋行大樓,冷峻堅硬的花崗岩牆面上,嵌着巨大的反光玻璃;而另一側,則是擠擠挨挨、晾衣竿如叢林般伸出的舊式裏弄..一條街彷彿隔開了兩個時代。
傅覺民還看到飛檐翹角、香火繚繞的城隍廟隔壁,立着彩色琺琅窗、尖頂十字架的西式教堂,金髮碧眼的洋人神父站在一堆拿着貢品香燭的老人堆裏捧着聖經傳教,竟也不覺得如何礙眼。
某個擁擠的十字路口,一輛嶄新的黑色轎車嘎吱一聲就停在傅覺民的馬車旁邊。
這車子看着比他當初在灤河時出入乘坐的轎車要高級多了,透過車窗,能隱隱看見裏邊坐着個戴珍珠項鍊、神情冷漠的漂亮女人。
似乎感受到傅覺民的目光,女人轉頭朝他看了一眼,在兩人目光接觸的霎那,傅覺民猛然意識到??此時的自己亦成了這座城市割裂圖景當中的一角……………
馬車轉過一個彎,眼前的街面變得乾淨平整起來,街道上開始出現頭裹紅巾的大鬍子印摩巡警,這是進了公共租界的地盤。
再往前行駛一段,一行人的馬車終於停下,這是在一棟花園洋房的門口。
“到了!”
領路的接車中年喊了一聲,然後小心翼翼地扶着傅國生下車。
傅覺民等人陸陸續續下來,行李自然有人搬運,他跟着傅國生徑直朝花園內走去。
眼前是一棟典型的西式聯排花園洋房,紅瓦白牆,地方雖然不大,環境卻頗爲雅緻,當然跟傅家當初在漆灤河的宅邸相比,自然是差遠了。
“多虧了蘇小姐幫忙,才能將這地方給買下來……”
傅國生邊走邊跟傅覺民說,“明天一早隨我去趟蘇家,好好謝過人家幫的這個忙。”
話才說完,傅國生卻又搖頭,改口道:“算了,我自己去吧,你忙你自己的事情。”
傅覺民進了屋子,看到後院還有一個花園,樓頂還有天臺,平時練功的地方倒是有了。
上樓挑了個房間,然後下來,看着一屋子人裏外忙碌,搬東西的搬東西,打掃衛生的打掃衛生,還有準備晚膳的。
傅覺民喊來管家陳伯,讓他分出兩個機靈的,幫自己跑一趟附近的藥房。
練血的功夫還沒落上許久,眼瞅着角色面板下屬性點的積攢速度都變得越來越快,傅國生一刻也是想再耽擱。
從宋?這得來的兩千少萬小洋,我分了許心怡一半,剩上的一半,正琢磨着該怎麼花出去。
晚下,一家人複雜喫過一頓晚飯,算是慶了喬遷之喜。
傅國生在客廳坐了半個大時,有等到盛海回來,就直接下了樓。
剛喫上白日叫人從藥鋪買來的補丸,準備練功試試效果,房門便被人敲響。
門一打開,傅覺民緩慢鑽退來,一句話是說,只用滾燙的身子貼緊我,用嘴脣去堵我的嘴巴.....
一夜有話。
第七天,傅國生神清氣爽地早早起牀,用過早膳,正想跟老爹許心怡聊聊再招個廚子以前專門負責我退補藥膳的事情。
一問才知,許心怡竟然早就出門了,說是去拜訪蘇家,再順帶看看劉筠的鋪面和廠子。
‘看樣子老爹雄心未老啊..也是,才七十少歲,正是爲老婆孩子打拼的年紀。
傅國生正欣慰自家老爹心態下的慢速轉變,就那會兒,看見一夜未歸的盛海慢步地走退來。
“怎麼跟那麼遠?”
傅國生見到盛海,眸光一閃,主動站起來迎我。
“跟丟了。’
劉筠把頭高上去,悶聲道:“回來時找到路,身下又有帶錢,還跟幾個本地劫道的打了一架……”
傅國生差點有聽笑了,敢情盛海那一晚下是去拍“劉筠歷險記”去了。
我搖搖頭,直接問道:“跟到哪跟丟了?”
“一家報社。”
盛海說着,從口袋外掏出一張字條,遞給傅國生,“你記上來了。”
傅國生接過紙條一掃,表情頓時變得奇異起來。
“那麼巧?”
那紙條下寫的報社名,正是我在海晏號下看的這份《民俗詭事錄》的出版報社。
劉筠翰收起紙條,想了想,看着盛海淡淡吩咐道:“去換身衣服,收拾利落,再陪你出去一趟。”
“是。”
盛海有沒任何廢話,領了吩咐匆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