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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黑神話:鍾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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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六陽耀世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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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屋外。

寒風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潮溼暖意。

姚梅負手立於門前,身上穿着件淡粉色的長裙,不知名的料子光滑柔軟,在昏暗的天光下竟是泛着淡淡的溫潤光澤。

她的頭髮不再像以前那樣...

夜風如刀,刮過礦洞口嶙峋的石棱,發出嗚咽般的哨音。洞內鼾聲起伏,間或夾雜幾聲壓抑的咳嗽,像垂死野狗喉嚨裏滾出的痰音。阿石蜷在角落,牙關咯咯作響,額上冷汗混着塵灰淌下,在青灰色石地上拖出幾道溼痕。他雙目半睜,瞳仁卻已蒙上一層渾濁的灰翳,呼吸時喉間鼓起細小的氣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

鍾鬼側臥不動,眼皮低垂,看似沉眠,實則神識如蛛網鋪開——左耳聽阿犬翻身時褥草窸窣,右耳辨阿秀指尖無意識摳抓石牀邊緣的微響,鼻尖嗅得阿石身上散出的腥甜氣息,那是煞氣蝕骨後血髓潰爛的徵兆。這味道,與妄境陰山墳場底下萬年屍瘴竟有三分相似,只是更暴烈、更焦灼,彷彿活物被塞進熔爐裏反覆鍛打,連魂魄都要燒出裂紋。

“聚寶盆……”他心念微動,丹田深處那方古樸銅盆輕輕一震,盆沿浮起三縷金絲般的銳金之氣,如游魚繞着盆心緩緩旋動。昨夜吞納十七塊玄鐵礦,竟比預想多凝出半縷。他無聲吐納,將其中一縷引至左臂經絡。金氣入體,皮膚下立刻泛起細密銀鱗,指節咔咔作響,五指繃直如劍鋒,指甲邊緣透出寒冽青光。第七重天玄劍體已穩,第八重壁壘卻如銅牆鐵壁,每一次金氣衝撞,都似有無數把鈍刀在筋膜間來回剮蹭。

“小友。”王化成的聲音忽在識海浮現,比前日更顯滯澀,像鏽住的銅鈴,“老朽觀此界煞氣……非是地脈所生。”

鍾鬼眉峯一蹙:“不是煞氣,還能是什麼?”

“是劫氣。”王化成聲音壓得極低,“天庭崩解時,諸天星鬥墜落,九霄雲闕傾頹,億萬香火信仰轟然炸裂……那些碎裂的願力、潰散的道韻、崩壞的法則,盡數墜入下界,沉澱千年萬載,便成了這煞氣。”他頓了頓,語帶驚悸,“更可怕的是……老朽方纔以殘存神性探查,發現此界妖族體內,竟有劫氣凝成的‘劫核’。它們吞食煞氣,非爲修行,而是……在養劫!”

鍾鬼脊背倏然繃緊。養劫?劫核?他忽然想起搜魂所得的半妖記憶裏,有頭鷹妖撕開同族胸膛時,爪尖挑出的那枚暗紫色晶核——當時只道是妖丹異種,如今想來,那晶核表面密佈的蛛網狀裂痕,分明是劫氣沸騰欲爆之相!

“它們在等什麼?”鍾鬼心念如電。

“等一個能承載劫核的容器。”王化成聲音發顫,“傳說天庭有‘鎮劫碑’,碑文可封萬劫。若此界真有殘碑……妖族必欲奪之,以劫核爲引,強行重啓天庭劫運!屆時……”他未盡之言如冰錐刺入鍾鬼神識——屆時,此界將成新天庭的祭壇,而人族,不過是祭壇上待宰的牲畜。

洞外忽傳來沙沙輕響,似有什麼東西在石壁上爬行。鍾鬼眼睫未掀,神識卻如針般刺向洞口。只見一隻通體漆黑的蠍子正倒懸於巖縫,尾鉤高高翹起,鉤尖滴落一滴墨綠黏液,落在石地上“嗤”地騰起白煙。那蠍子複眼幽光流轉,竟朝阿石所在方向微微轉動。

是煞氣催生的毒蟲?還是……監視?

鍾鬼不動聲色,左手悄然掐訣,一縷銳金之氣自指尖逸出,細若遊絲,無聲無息纏上蠍尾。金氣甫一接觸,蠍子渾身僵直,複眼光芒驟然黯淡,尾鉤軟軟垂下。片刻後,它腹甲裂開一道細縫,墨綠液體汩汩湧出,盡數被金氣裹挾,凝成一顆豆大碧珠,悄然沒入鍾鬼袖中。

“劫毒?”他心頭微凜。這毒液裏竟混着劫氣雜質,若被凡人沾染,怕是半個時辰內就會七竅流血而亡。

“阿貴哥……”阿秀突然往他身邊縮了縮,聲音細若蚊蚋,“你……你身上好涼。”

鍾鬼垂眸,見自己枕着石牀的手背,不知何時已覆上薄薄一層霜晶,青筋凸起處泛着金屬冷光。天玄劍體運轉過甚,寒氣外溢,竟連周遭空氣都凝出霜粒。他默運心法,霜晶瞬時消融,只餘掌心一縷淡淡青氣盤旋。

“睡吧。”他聲音低啞。

阿秀卻沒閉眼,盯着他手背看了許久,忽然道:“你手上的疤……像不像劍痕?”

鍾鬼心頭一跳。他左手虎口處確有一道淺白舊疤,是初修天玄劍體時被劍氣反噬所留。凡人如何識得劍痕?他側首望去,只見阿秀眼瞳深處似有微光浮動,那光並非活物所有,倒像……一盞將熄未熄的琉璃燈芯。

就在此時,阿石喉間猛地爆出一聲淒厲尖嘯,整個人彈坐而起,雙目翻白,十指如鉤深深摳進自己胸膛!皮肉綻開,露出底下泛着紫黑色的肋骨,而肋骨縫隙間,竟有細小的暗紅光點明滅閃爍——那是劫氣在血脈中遊走的軌跡!

“躲開!”鍾鬼低喝,右手閃電般按上阿石天靈。一股溫潤法力透入,瞬間封住他周身大穴。阿石抽搐稍緩,卻從齒縫擠出幾個字:“……碑……碑在……地……心……”

話音未落,他眼耳口鼻齊齊噴出黑血,血珠懸浮半空,竟自行勾勒出一道殘缺符籙的輪廓!符籙中央,隱約可見“鎮”字篆文,筆畫卻如被利刃斬斷,只餘半截。

鍾鬼瞳孔驟縮。鎮劫碑!阿石臨死前竟以精血爲墨,顯化碑文真形!他指尖金氣暴漲,欲將符籙攝取,可那血符卻如風中殘燭,“噗”地一聲潰散,化作點點血霧,盡數被洞頂巖縫吸去。

“阿石他……”阿誠撲過來,手指顫抖着探向阿石鼻息,觸手冰涼。

“死了。”阿犬踢了踢阿石小腿,“晦氣!快擡出去,別污了咱們的地兒!”

衆人慌忙起身,七手八腳拖起屍體。阿秀卻站在原地沒動,盯着阿石方纔躺過的地方,喃喃道:“他枕頭底下……有東西。”

鍾鬼目光掃去。石牀凹陷處,果然壓着半塊灰撲撲的硬物。他俯身拾起,入手冰涼粗糲,竟是半片龜甲。甲片背面刻着歪斜小字:“丙寅年三月,採藥墜崖,幸得碑影庇佑,未碎。”字跡早已被汗水浸得模糊,唯獨“碑影”二字,邊緣沁着暗褐色血痂。

王化成的聲音陡然拔高:“小友!快收好!這是‘承碑甲’!唯有被鎮劫碑氣息浸染過的活物遺骸,纔可能生成此物!”

鍾鬼指尖摩挲龜甲裂痕,忽覺丹田聚寶盆嗡鳴加劇,盆中三縷銳金之氣竟自動離盆,纏繞甲片緩緩旋轉。甲片表面血痂簌簌剝落,露出底下隱現的暗金紋路——那紋路蜿蜒如龍,赫然與阿石精血所繪符籙一模一樣!

“原來如此……”鍾鬼眸光如電,“劫氣雖兇,卻懼鎮碑之威。這龜甲承碑影千年,早已將碑文刻入骨血。阿石瀕死之際,本能引動甲中殘存碑力,才勉強撐到此刻……”

他話音未落,洞外忽傳來沉重腳步聲,伴隨着鐵鏈嘩啦脆響。老崔提着火耀棍當先闖入,身後跟着兩個披鐵甲、持狼牙棒的半妖。那半妖眼眶深陷,瞳孔豎成一線,嘴角獠牙外露,腰間懸掛的革囊鼓鼓囊囊,裏面隱約傳來指甲刮擦皮革的“吱呀”聲。

“今兒個清點人數!”老崔聲音乾澀如砂紙摩擦,“少一人,少一鞭!”

阿犬臉色煞白:“阿石他……”

“死了?”爲首半妖咧嘴,露出滿口黑黃牙齒,順手從革囊掏出一截枯槁手指,拇指指甲尚泛青光,“正好。昨兒個‘收魂隊’剛來過,這玩意兒值五枚妖錢。”他掂了掂手指,目光掃過衆人,“誰還有‘新鮮貨’?價錢好說。”

洞內死寂。阿誠死死咬住下脣,血珠滲出也渾然不覺。阿秀悄悄往鍾鬼身後挪了半步,指尖冰涼。

鍾鬼垂眸,看着手中龜甲。甲片紋路在火耀棍微光下泛起漣漪,彷彿有活物在甲內遊動。他忽然抬手,將龜甲遞向老崔:“崔老,這甲片……能換幾個餅?”

老崔一愣,接過龜甲翻來覆去瞧,眉頭越鎖越緊:“這……這玩意兒……”他猛一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你哪來的?”

“阿石枕頭底下。”鍾鬼語氣平淡,“他死前說,這甲能避煞。”

老崔呼吸一滯,手中火耀棍的赤紅光芒竟微微搖曳。他喉結上下滾動,忽然將龜甲塞回鍾鬼手中,聲音壓得極低:“……別聲張。今兒個工錢,算你雙份。”他轉身對半妖拱手:“兩位大人,新人……都齊了。”

半妖狐疑地掃視一圈,目光在鍾鬼臉上停頓兩息,終究沒說什麼,揮揮手帶着老崔離去。洞內衆人面面相覷,阿犬欲言又止,最終只狠狠啐了口唾沫。

待腳步聲遠去,阿秀湊近鍾鬼,聲音輕得像怕驚飛一隻蝶:“阿貴哥,你是不是……知道阿石的事?”

鍾鬼沒答,只將龜甲貼於掌心。聚寶盆猛然一震,盆中金氣如百川歸海,盡數湧入甲片!剎那間,甲片背面“承碑”二字迸發刺目金光,光芒所及之處,連洞壁黴斑都如雪消融。更奇的是,鍾鬼左臂天玄劍體第八重壁壘,竟在金光沖刷下發出細微“咔嚓”聲——那聲音,分明是堅冰初裂!

他屏息內視。第八重經絡深處,一縷比先前凝練十倍的銳金之氣正緩緩成型,其色如汞,其質如鋼,表面浮動着細碎金紋,赫然正是鎮劫碑文的微縮形態!

“原來如此……”鍾鬼脣角微揚。聚寶盆吞噬玄鐵礦,只能提煉最本源的銳金之氣;可這承碑龜甲,卻將鎮劫碑的“道韻”一併煉化!第八重天玄劍體,竟需以碑文爲薪柴,方能真正鑄就!

他抬眸,望向洞頂幽深巖縫。那裏,阿石精血所化的血霧尚未散盡,正被無數細小黑影貪婪舔舐——那些是蟄伏的煞氣毒蟲,正借血霧中的碑文殘韻淬鍊自身劫核。

“小友。”王化成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震顫,“這龜甲……竟能引動碑文共鳴!若尋得完整鎮劫碑,或可……”

“或可逆轉此界劫運。”鍾鬼接口,目光如劍,“但在此之前,得先弄清——”

他指尖輕彈,一縷金氣射向巖縫。金氣觸及黑影瞬間,所有毒蟲齊齊僵住,隨即爆成團團墨綠膿血。膿血落地,竟在石地上蝕刻出半道殘缺碑文,與龜甲、血符如出一轍。

“——是誰,在替妖族,清理碑文餘韻?”鍾鬼聲音冰冷,“阿石死前泄露碑影,毒蟲便立刻出現吸食。這礦區……怕是早被‘碑奴’滲透了。”

洞外,晨光艱難刺破鉛雲,照見遠處山巒間若隱若現的斷碑輪廓。那碑高千丈,半截沒入山腹,碑身裂痕縱橫,卻有一道極細的金線,正從裂痕深處蜿蜒滲出,如活物般緩緩蠕動,朝礦洞方向延伸而來……

鍾鬼合攏手掌,將龜甲與那一縷新生的、蘊着碑文金紋的銳金之氣一同收入丹田。聚寶盆靜靜懸浮,盆底不知何時,已悄然浮現出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裂痕形狀,竟與遠處斷碑上的金線,嚴絲合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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