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風落雁！”紀遠提氣調動所剩不多的元力揮灑一圈劍氣，身前一大片範圍內無一人站起。

“劍隨意走，意由心生，破罔心劍！”紀遠掐動劍決，指尖出現一枚透明小劍，旋即紀遠並起劍指，狠狠戳向眉心。

“唔！”紀遠忍不住一聲痛呼，眉心瞬間綻放出一朵血花。

忍住痛感，紀遠竭力平心靜氣，操控透明小劍進入泥丸宮。按照傳承記載，想要修煉成破罔心劍，必須按照劍決凝結元力，並轟開泥丸宮大門，纔算入門。

但練成破罔心劍的難度極大，每轟擊一次泥丸宮，不僅要承受深入靈魂的痛楚，神魂也會受到創傷。很多人要麼承受不住痛苦而選擇放棄，要麼在一次次失敗中神魂不斷受損，直到最後遭受重創甚至消散。

劍者一往無前，不傷人則傷己，破罔心劍更是將這一理念發揮到極致，若想傷人，必先傷己。劍典記載，修煉破罔心劍之人神智泯滅、精神錯亂如同行屍走肉者大有人在，失敗的最好結果也只是神魂重創，如果無法彌補，只能淪爲廢人一個。

尋常人修煉之前必定入定三日，平心靜氣。然後置身於絕對安全之境，在師長的看護下纔開始嘗試修煉。但以上記載全是在這樣條件的前提下所發生，如此絕佳的環境都是兇多吉少，更不必說紀遠臨陣修煉有何等兇險。

若非形勢所迫，紀遠也不想如此，但如今箭在弦上，只能祈求命運眷顧。

“破！”紀遠催動心劍狠狠轟擊在泥丸宮大門上。

“轟！”一聲巨響迴盪於識海之中，心劍支離破碎而大門紋絲不動。

“噗！”心劍破碎，心神與之相連的紀遠氣血逆行，喉頭一甜，噴出一口血霧。

紀遠眼前一陣發黑，看着人潮又洶湧而至，踉踉蹌蹌地往後退去，心慢慢地、慢慢地沉下去。

看來今天真的要死在這裏了，紀遠面若死灰，只有神魂和身體不斷傳來的劇痛提醒着他還未死去。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紀遠拼命提醒自己，絕對不能就這樣死在這裏！

“劍隨意走，意由心生，破罔心劍！給我破！”

掐動劍決，心劍再一次撞擊在泥丸宮大門上。

“轟！”這一下力度之大，識海猛烈地震盪起來，紀遠只覺得神魂即將離體而去，眼前之景天旋地轉。

“噗！”心劍再一次破碎，紀遠又是一口鮮血噴出，已然站不住摔倒在地，意識也開始模糊，但大門已然出現裂縫。

紀遠心徹底涼了下去，失敗兩次已經可以說處在死亡的邊緣，再來一次呢？

眼前一馬當先的“格魯”們已經衝至僅有幾步之遙之地，人影在紀遠眼中重合、搖晃起來，眼皮越來越重，他只想就這樣閉上眼睛，什麼都不想管。

“紀遠君，要加油啊！”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紀遠猛然睜開雙眼，但放眼望去，所見皆敵，哪裏又有那道倩影呢？

是幻覺麼？紀遠喃喃道，心底卻升起幾分對生的渴望。

意識越來越模糊了，紀遠拼命反抗卻一點一點滑落深淵。

“唔！”一聲悶哼，紀遠使勁一咬舌頭，竟然咬下一小截舌尖，劇痛如針刺一般襲向大腦，疲倦感被一掃而空。

“噗！”紀遠吐出嘴裏的肉塊，鹹腥味充斥於口腔，一張嘴就溢出鮮血。

“劍..隨...意走，意..由...心生，破..罔心劍，給..我破啊！！！”

紀遠發出不甘的怒吼，劍指再一次戳向眉間，“格魯”們已然奔至身邊，正揮動大斧向紀遠砍來。

“轟！”一聲雷霆炸響在識海中，紀遠渾身一震，眼中的世界都變了顏色。

泥丸宮內，一枚殘破的小劍搖搖晃晃地進入其中，一頭栽倒在靈臺之上。

紀遠心中無悲無喜，一片空靈，一動不動地看着迎面而來的斧刃，髮絲隨勁風舞動，雙脣微啓，吐露出兩個字。

“破罔。”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整片天地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斧刃隨風而散，眼前的一切都定格在前一秒，然後猶如肥皁泡般悄無聲息的消失不見，天地間只餘一片黑暗。

就這樣...完了嗎？紀遠再也支撐不住，意識陷入一片混沌。

......

也不知過了多久，紀遠緩緩睜開雙眼。

“咦？”紀遠驚訝地發現身體完好如初，之前受的傷已經消失不見，原本受到重創的神魂也毫髮無損，要不是泥丸宮內的殘破心劍還在，紀遠簡直要以爲之前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夢。

紀遠站起身，放眼望去，所見之處皆爲黑暗，根本不是預料中的長廊。

“按理說幻境應該解除了，可這是在哪裏？”紀遠試着再次使用破罔心劍。

“慧眼如劍，破虛斬罔！”

紀遠調動神識向四周發散開來，黑暗之中存在無形的阻力，神識只能擴散數米便失去回應。

怎麼會這樣？紀遠深深皺起眉頭，破罔心劍都不起作用了嗎？

一番思量過後，紀遠邁步向黑暗中走去，逆心出鞘以備不測，黑暗一點一點吞沒他的身影。

......

大概是走了一天？兩天？還是一月？一年？紀遠也說不清自己到底走了多久，只記得已經修理過無數次鬍子，頭髮也散亂地披在背後無心打理。

不過奇怪的是，紀遠絲毫感覺不到時間的存在感，更不覺得飢餓、口渴，只是麻木的、機械的，一直走下去。

“還要走多久啊？”紀遠不滿地咕噥着，他感覺自己好像忘了很多東西，甚至連自己叫什麼都不記得，只知道自己要一直往前走，只知道自己手中拿着一把劍。

“逆心？”紀遠摩挲着劍上的花紋，摸到一行字，反覆觸摸着，發現“逆心”二字。

“這就是我的名字嗎？”紀遠嘀咕着，“逆心、逆心，這名字好像還不錯。”

他無聲地笑了起來，“那麼，我就叫逆心了。”然後繼續向前走去。

走累了，他也會停下來，隨意比劃着逆心劍，腦袋裏隱隱約約的有些小人執劍舞動，他也就下意識地跟着比劃起來。

“雲臺三落”、“雨落雲飛”、“迴風落雁”、“飛燕逐月”、“天峯五雲劍”...

無數劍招一遍又一遍使出，他也說不出自己爲什麼要這麼做，只是執劍時潛意識的反應。

路，依舊在走，劍，依舊在揮。但路越走越慢，劍越揮越重。在一次休息中，他驚訝地發現逆心劍上出現一小塊鏽斑，自己臉上也不斷出現皺紋。

“我這到底是要去哪裏呢？”他不禁發出疑問，但無人解答，唯有黑暗與劍，長伴於身。

終於，他的背也佝僂起來，走起路來也要拄劍前行，每走一段路就要停下來歇息好久。但心底一個聲音卻始終在告訴他，走下去、走下去，不要停。

慢慢的、慢慢的，他再也走不動了，手中也只剩下一個劍柄，無力地躺在地上喘息。

我這一輩子到底是爲了什麼呢？他忽然想起這個問題，又被自己嚇了一跳，一輩子？一輩子是什麼？

搖搖頭，他將這奇怪的想法拋之腦後，既然走不動了，那就練一會劍吧。

只有劍柄怎麼辦？

既然沒有劍刃，那就自己想一個吧。

他這樣對自己說道。

再次使出爛熟於心的劍招，他閉上眼睛，在想象之中，劍刃發出萬丈光芒，無數敵人倒在劍下。

等等...

敵人？他疑惑地睜開眼睛，敵人是什麼？我有敵人嗎？

還是想不出，他自嘲道，看來是老咯，老咯。

就這樣，又不知過了多久，他連劍柄都無法揮動了，只能躺在地上，勉強維持着微弱的呼吸。

看來我就要死了。他這樣想着，真是遺憾啊，還沒能來得及看到黑暗之外的世界呢，在那個地方，我好像叫...

叫什麼來着？好像叫逆心吧？

他有些不敢確定。

不對，我記得，我好像還有個名字。

只是那名字叫什麼呢？他失神地想着，卻一點也想不起來。

想不起來，想不起來那就算了吧。他實在是太累了，只想閉上眼睛等待黑暗降臨。

黑暗一點一點蔓延上他的身體，如同流水般緩緩向上流動。

他對這一切毫無知覺。

就在黑暗即將將他完全吞沒之際，黑暗卻像是按下了暫停鍵，定格在前一秒的狀態。

然後像是什麼東西破裂的聲音傳入他的耳朵，他想睜開眼看看。

緩緩睜眼，黑暗已經不見蹤影。

光明見我，我見光明。

寫着寫着突然有種任督二脈被打通的感覺，這章自己感覺寫得挺有味道的。唔，各位不要打我啊！

寫於2016年7.23凌晨0: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