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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家師郭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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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民心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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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戰場,如火如荼。

天上,一塊塊石彈飛來飛去,一陣陣箭雨這邊下完那邊下。

地上,一座座望樓被燒燬,一輛輛撞車被推了出去。

眼看着久攻不下,蒙古大軍非但沒有撤軍,攻勢反而愈加兇猛...

狼山歸途的夜風裏,郭芙伏在歐羨肩頭睡得正沉。馬車輕晃,她小手還無意識攥着歐羨衣袖一角,呼吸勻長,睫毛在燭光映照下投下一小片顫動的影。歐羨將她輕輕抱起,動作極緩,唯恐驚擾這難得的酣眠。姜才掀開車簾,一盞羊皮燈籠懸在車轅邊,昏黃光暈如薄霧般裹住兩人身影。黃藥師騎在青驄馬上,負手而立,並未言語,只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郭芙微翹的嘴角,又落回遠處山脊——那裏火勢雖漸弱,餘燼仍如星子浮沉於墨色山巒之間,彷彿天地尚未從白日的喧騰中徹底醒來。

歐羨抱着郭芙踏進州府後院時,守夜的小吏正呵欠連天,見狀忙提燈引路。廊下幾株早開的玉蘭被夜風拂得簌簌輕響,花瓣零落於青磚縫間,沾了露水,幽香沁涼。他將郭芙安置在暖閣榻上,替她掖好錦被,又取了件素青薄氅搭在她肩頭。郭芙翻了個身,夢囈般嘟囔一句“哥哥別走”,手指攥得更緊了些。歐羨心頭一軟,坐在榻沿,指尖撥開她額前碎髮,忽覺腕間微涼——是那支黃藥師所贈的白玉蟾養神丹瓷瓶,靜靜臥在袖袋深處,瓶身溫潤,似有微光透出。

次日清晨,郭芙醒得極早。推開窗,晨光如金箔鋪滿庭院,檐角銅鈴輕搖,聲清越。她趿着繡花軟鞋奔出院子,恰見歐羨在院中練劍。他未着外袍,只穿月白中單,衣袖挽至小臂,劍光如雪,破空無聲,卻帶起一陣細密風旋,捲起地上幾片玉蘭殘瓣,在半空打了個旋兒,又悄然墜地。郭芙屏息凝望,只見他劍勢忽轉,由剛入柔,劍尖輕顫,竟似在描摹一道無形弧線;再一瞬,劍鋒陡然凝滯,一滴晨露自葉尖滑落,“嗒”一聲輕響,正墜入劍尖微凹處,晶瑩剔透,紋絲不動。歐羨收劍垂目,那滴露珠便順着劍脊緩緩流下,在刃上拖出一道細亮水痕,最終無聲沒入青磚縫隙。

“哥哥!”郭芙拍手笑起來,“你昨夜寫的詩,圓匯大師已命人刻在狼山千佛崖上了!今早寺裏僧人來報,說石匠們連夜鑿刻,字字如刀劈斧削,火光映着石壁,遠看竟似真有火焰在遊走呢!”

歐羨擱下劍,接過小廝遞來的熱帕子擦手,聞言一笑:“那是大師抬愛。”話音未落,姜才快步穿過月洞門,面色微肅:“籤判大人,靜海縣湯若彤姑娘到了,在二門候着。”

郭芙眼睛一亮,立刻拉住歐羨袖子:“哥哥快去請她進來呀!”

歐羨點頭,親自迎至二門。湯若彤不過十二三歲,一身洗得發白的靛青布裙,眉目清秀,眼神卻極亮,像兩粒浸在溪水裏的黑曜石。她見了歐羨,不卑不亢福了一禮,聲音清脆:“小女子湯若彤,拜見籤判大人。家父湯振邦,曾任靜海縣學諭,去年病故,家中只剩寡母與幼弟。”她頓了頓,目光掠過郭芙,坦然道:“昨日聽聞大人帶郭姑娘登狼山觀燒火,小女子斗膽,請大人允我隨侍左右,爲郭姑娘添茶奉水,略盡地主之誼。”

郭芙歡喜地挽住她手臂:“我就說哥哥該請你來!你比那些只會背書的丫頭有趣多了!”

歐羨含笑頷首:“湯姑娘不必拘禮。芙芙性子直率,最喜交誠摯之人。你既通文墨,稍後陪她讀幾頁《列子》,若她嫌枯燥,便講講靜海海邊漁民如何用漁網縛住月光的故事——我聽說,那故事連黃老前輩聽了都捻鬚笑了三回。”

湯若彤怔了一瞬,隨即眼波流轉,笑意盈盈:“大人果然知情識趣。那故事裏,月光不是被網住的,是被漁人用新釀的米酒潑灑在網繩上,待月華傾瀉,酒氣氤氳,那光便如活物般纏繞繩索,銀鱗閃閃,拖回船上,夜裏點燈,竟能照見海底珊瑚開花。”

三人正說得熱鬧,忽聞門外傳來一陣急促馬蹄聲,由遠及近,戛然而止。姜才疾步進來,臉色凝重:“大人!滁州急信!八百裏加急!”

歐羨神色一斂,接過蠟封竹筒,指尖一劃,抽出內裏素箋。只掃一眼,指節便微微泛白。箋上墨跡淋漓,是靜海縣尉親筆:“……察罕東路軍異動!三日前,蒙古探馬六十餘騎突入真州界,焚燬草料場兩處,擄去民夫十七名,蹤跡詭譎,似非尋常劫掠……另聞泰州景惠將軍遣斥候飛報:滁州城西三十裏,發現大規模營寨新掘痕跡,土色鮮嫩,疑爲萬人以上宿營之所……”

郭芙察覺氣氛驟變,悄悄扯了扯歐羨衣角。歐羨將箋紙緩緩揉皺,掌心微運內勁,紙屑霎時化爲齏粉,簌簌落於青磚之上,不留一絲痕跡。他俯身,平視郭芙雙眼,聲音卻異常溫和:“芙芙,今日風大,你同湯姑娘在院中放紙鳶可好?記得挑那隻青鸞的,翅膀上畫着雲紋,飛得最高。”

郭芙張了張嘴,終是點頭,小手卻緊緊攥住了湯若彤的手。湯若彤亦未多言,只朝歐羨深深一福,牽着郭芙轉身離去。兩人身影消失在垂花門後,歐羨才直起身,對姜才低聲道:“備馬。去州衙。”

州衙簽押房內,燭火通明。杜霆知州正焦躁踱步,官袍下襬幾乎掃到地上墨硯。見歐羨進來,他一把抓住其手臂,聲音發顫:“賢侄!你快拿個主意!這、這察罕真要來了?他瘋了不成?如今大汗新喪,北疆動盪,他不忙着爭權奪利,倒來啃咱們這硬骨頭?”

歐羨掙脫開來,走到沙盤前。指尖拂過通州、真州、泰州三地,最終停在一條蜿蜒水道上:“杜公,您看這裏——古邗溝故道。自隋唐湮塞,今已淤淺難行,但若逢春汛,水位暴漲,三日之內,可通小船。”

杜霆一愣:“可那河道……早已荒廢,兩岸蘆葦叢生,連縴夫都不願走!”

“正是無人願走,才最安全。”歐羨取出一方油布,鋪開,上面竟是密密麻麻的墨點與紅線,勾勒出淮南水網脈絡。“此乃靜海縣湯氏族譜附圖,湯若彤之祖,曾爲淮南漕運副使,親手疏浚過此段。圖中標註七處暗閘,三處可啓,四處分段蓄水……只需一夜,便能引江水灌滿故道。”

杜霆瞪大雙眼:“一夜?賢侄,你莫不是……”

“不是奇謀,是常理。”歐羨聲音沉靜如古井,“蒙古騎兵悍勇,卻懼水,更懼舟楫。他們以爲我宋軍守城唯靠高牆深池,卻不知淮東百姓,人人皆可爲篙師、舵手、水鬼。真州丘嶽善守,泰州景惠善戰,揚州趙葵善謀——他們三人,纔是淮南真正的‘鐵三角’。而我們通州,不過是三角之外,一根隨時可斷、亦可驟然繃緊的弦。”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窗外沉沉夜色:“杜公,明日一早,請您以知州名義,召集全城商賈、鹽販、船幫、漁戶,只說一事:今年春汛早至,古邗溝將開閘泄洪,需徵召三千壯丁,三日內清淤固堤。工錢加倍,管飯管酒。”

杜霆恍然:“你是要……借工役之名,聚民爲兵?”

“不。”歐羨搖頭,嘴角掠過一絲冷峭笑意,“是聚民爲網。網眼愈密,魚越難逃。”

話音未落,門外忽傳來清越童音:“哥哥,紙鳶飛走了!”

郭芙不知何時溜了進來,仰着小臉,手中線軸空空如也。她身後,湯若彤靜靜立着,目光卻越過郭芙肩膀,精準落在沙盤上那條被歐羨指尖反覆摩挲的淤塞水道上。她眼中沒有驚惶,只有一種近乎灼熱的瞭然,彷彿那圖上墨線,早已在她血脈裏流淌了百年。

歐羨蹲下身,替郭芙拂去鬢角沾的一片柳絮,柔聲道:“風大,線斷了,才飛得更高些。芙芙不怕,哥哥在。”

郭芙用力點頭,忽然踮起腳,將一枚冰涼的東西塞進歐羨手心——是一枚小小的、磨得溫潤的蚌殼,內裏虹彩流轉,映着燭光,竟似藏着一小片星河。“湯姐姐給我的!”她眼睛亮晶晶的,“她說,這是海邊最倔的蚌,浪再大,它也死死咬住礁石,等潮水退了,才肯鬆口吐珍珠!”

歐羨握緊蚌殼,那微涼觸感之下,彷彿有搏動的溫度。他抬頭看向湯若彤,少女迎着他的目光,脣角微揚,無聲開口,脣形清晰如刻:**“靜海湯氏,守堤百年。”**

此時,州衙後牆之外,一襲灰袍身影悄然隱入樹影。黃藥師負手立於老槐枝杈之上,指尖拈着一片新落的玉蘭花瓣,目光穿透窗欞,落在歐羨緊握蚌殼的右手上。他凝視片刻,忽將花瓣置於脣邊,一縷極細、極韌的哨音倏然迸出,短促如裂帛,卻未驚起一隻宿鳥。哨音散盡,他轉身飄然掠過屋脊,身影融入更深的夜色,只餘下幾片花瓣,打着旋兒,無聲墜向下方沙盤——其中一枚,恰好覆蓋在古邗溝故道那淤塞的起點之上,宛如一枚沉默的印鑑。

翌日寅時,靜海縣郊外一座廢棄的龍王廟裏,三百名青壯已悄然集結。他們大多赤着腳,褲管高挽至膝,腰間別着魚叉、鐮刀、甚至扁擔,臉上卻無懼色,只有一種被長久耕作與風浪磨礪出的沉靜。湯若彤站在廟前石階上,手中捧着一隻粗陶碗,碗中清水映着初升的淡青天光。她未說話,只是將碗中水緩緩傾灑於地。水漬迅速洇開,勾勒出模糊的河道輪廓。

“湯家先祖,曾在此處立碑:水來,我守;水退,我耕。”她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今春汛未至,水卻已至門前。諸位叔伯兄弟,今日不是修堤,是……收網。”

三百人齊齊單膝跪地,手掌按在溼潤泥土上。掌心之下,大地深處,彷彿有沉睡的脈搏,正隨着那被遺忘百年的古河道走向,開始緩慢、堅定地搏動。

而千裏之外的滁州大營,察罕正將一枚黑子重重按在沙盤上的通州位置。帳外,春雷隱隱滾動,沉悶如遠古巨獸的喘息。他指尖沾着一點未乾的墨跡,像一滴遲遲不肯墜落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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