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手腳
皇甫惜歌旁觀着孫媽**冷靜公正,不由得在心裏讚歎。到底是老夫人房裏的得臉媽媽,就算她這三奶奶與墨兒那四姑娘說的話,也絕不偏聽偏信。低聲囑咐着瓔珞與流蘇學着些、以後好給她做管事媽媽,將兩個丫頭臊了個大紅臉。
孫媽媽聽秋桂學說完畢,沉吟了片刻道:“那李姨娘你是不能再貼身伺候了,回頭我與二夫人講叫她再另行安排她人吧。這兩個小丫頭我得帶走,你回去稟報二夫人一聲,叫她莫隨意往鶴年居來,老夫人若要找她自會差人去喊。”
又過來對皇甫惜歌說請三奶奶安心,這事兒她回去後便會與老夫人學說一遍,絕不會叫安園隨便冤枉了三奶奶與四姑娘,屈了屈膝便帶着說墨兒惹是生非的那個小丫頭與折了西府海棠的丫頭離去。
若說皇甫惜歌心裏沒氣那是假的。氣打哪兒來?還不就是石家來提親的事兒麼。雖說方纔這氣已經多一半撒到安園身上了,可畢竟石家求娶墨兒之事如今黃了,她望着墨兒猶豫着,不知道該從何處開口。
“三嫂有話要對我說?”墨兒也是個機靈的,隨在皇甫惜歌身邊這幾年來,察言觀色也練得爐火純青了。
之前是想着不叫這丫頭盲婚啞嫁,並且最好是嫁在當地,這纔有了事先的提點。如今這事兒卻成了泡影,眼下要將之前的話兒撿回來不說,對墨兒也是個打擊吧。有哪個姑娘抹得開這種面子?
不如就將老夫人說的那些給她講講吧,能在議婚前多學些爲人處世也是好的。皇甫惜歌打定主意,便將石家來了媒人、求娶的卻是三姑娘之事說了出來。
這話說完,流蘇與瓔珞傻了眼。石家五少爺不是主子安排給四姑孃的麼,爲何事到臨頭那石家變了卦?兩個丫頭忐忑的望向墨兒,卻不想看見的是一張無波無瀾的臉。
墨兒湊近皇甫惜歌拉住她的手:“三嫂是不是怕我心裏承受不了?這有什麼的,我倒想在家多膩兩年呢。我與那石五少又不認識,他想娶誰就娶誰唄。何況這種人家兒,娶親也不是一個人兒說了算的。”
“你真這麼想?”皇甫惜歌笑着打量她:“我前些日子總給你畫大餅,如今大餅沒喫上,你不怨我?”
“三嫂疼我,這個沒了肯定還會給我那個。石五少是不是好大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能喫到嘴裏的纔是好的。”墨兒半玩笑半認真的說道。
皇甫惜歌與兩個丫頭一同笑起來,這話沒錯兒,能喫到纔是好的。眼瞅着就是午飯時分,姑娘們的飯菜都是大廚房的定例,由院子裏的丫頭到大廚房去領,皇甫惜歌便提議墨兒今兒別去領飯、到清苑一起喫。
四人先到墨園說了聲四姑娘不在屋裏用飯,便一同回了清苑。一路上聊起來石家大少奶奶,這個說那人出爾反爾不值得交往,那個說這女人心機深主意正很有一套手腕兒,待晃盪到了清苑正房裏,那些不快也就統統煙消雲散了。
午飯才用罷嘴還沒擦,吳媽媽帶着防風進來了。皇甫惜歌微微笑着,又有瓢翻起來了吧?一問之下果不其然,說是李姨娘回了安園小跨院兒就喊肚子疼,二夫人急得不善,請了兩個大夫進府來了。
和二房的樑子不是今兒才結下的,只要皇甫惜歌還在蕭家,只要蕭家下任家主還沒定,這事兒永遠沒個完。吳媽媽見主子並不覺得意外也沒如何的憤怒,便笑嘻嘻將防風打聽來的話繼續說給主子聽:“大夫請是請來了,可診了脈後兩個大夫都說,李姨娘根本就沒有身孕呢。”
皇甫惜歌一驚。這是怎麼回事?墨兒與幾個丫頭也全都聽呆了,李姨娘回去後會往三奶奶身上栽贓鬧個肚子疼要小產這事兒一點不稀奇,不過是想詐唬詐唬叫三奶奶喫些虧罷了。若說生個悶氣便真滑了胎,哪個女人也不要生孩子了。可怎麼竟然有大夫診出了她沒有懷上?
吳媽媽搖了搖頭嘆氣道:“主子在家時王妃護得緊,腌臢事兒一般都瞞着主子。你們幾個丫頭也沒見識過,這事兒在宮裏可是玩兒剩下的套路了——這李姨娘是被陷害啦。”
“媽**意思是說,她本來就是沒有身孕?是誤喫了什麼東西弄出了個懷孕的假象?可媽媽怎麼知道她是被陷害的?若是她爲了與大*奶爭寵自己鼓搗出來的呢?”墨兒滿臉不解。
皇甫惜歌就着流蘇端來的銅盆裏洗罷手,一邊擦着水珠一邊笑道:“傻丫頭,若是她自己弄出來的假象,到了日子肚子不見大該如何交待?就說她假裝有孕是爲了陷害誰,我也不是首當其衝的那個,她怎麼也該陷害完安園那個正經主子再來禍害我吧?”
她想起來小時候進宮偶然聽過的一耳朵,兩個宮女靠在山石上低聲嘀咕的一些話。她與嫵霞藏在假山洞裏,那兩個宮女並未發現周圍有別人,議論的熱火朝天卻被她倆聽了個清清楚楚。
那兩個宮女的主子是誰,她與嫵霞不知道。只聽說那妃子想要假裝有了身孕然後再假裝滑胎陷害皇後。她倆那會兒還小,根本就聽不大懂宮女的對話,卻也知道那是個陰謀。如今回想起來,路數倒挺像。
“主子說得沒錯兒。若是李姨娘自己假裝有孕,絕不會先來陷害主子,就算想陷害,她哪裏還會喊着肚子疼請來好幾個大夫主動****。當然她也不是個無辜的,她肯定認爲肚子裏真有一個,覺得喊幾聲肚子疼就能給主子喫個虧。”吳媽媽一邊指點着丫頭們收了午飯的殘席,一邊說道。
“老夫人那邊有什麼話兒麼?”皇甫惜歌問道。這事兒鬧得有些大了啊,不知道老夫人會不會暴怒?平時睜一眼閉一眼也就罷了,遇上真正需要鐵腕解決的事兒,老夫人可是一點不含糊呢。
防風接了主子的問話屈膝道:“回主子的話,老夫人已經派了人去安園,查小廚房,查屋裏擺設,又將下人們都挨個叫了問話呢。不過奴婢覺得這小廚房和擺設查不出來什麼,白芷說得好,李姨娘肯定是確診有孕前喫了不該喫的東西,如今都一個多月了,哪裏還查得出?”
皇甫惜歌點頭。這事兒大半是隻能靠推論了,也就是說,老夫人遇上難題了。若是大*奶下的手,她的下人又扛不住,這些事兒還好查。若連下人們口裏都問不出來,難不成要出去查醫館?俗話說家醜不外揚啊。
歇了午覺後,再往鶴年居去一趟吧。就算不能幫老夫人出什麼主意,也能安慰一二不是?二夫人也肯定是焦頭爛額了,抬來個貴妾爲了延嗣情有可緣,可鬧成眼下這般便真是荒唐了。
墨兒在一旁猛然冒出一嘴:“若這事兒查實了是大*奶搞的鬼,大*奶還不得被休了啊?那允哥兒可就可憐了,趕上我三哥一小兒過的日子了。”
皇甫惜歌打了個冷戰。可不是?大人們你鬥來我鬥去不亦樂乎,可憐了孩子啊。若說大*奶緣何對李姨娘出手,想必也是爲了允哥兒?可憐天下慈母心啊,一個人再壞也是虎毒不食子,只可惜她卻沒想到事情敗露後倒逆了初衷。
雖說大爺大*奶若是倒了架對三郎有極大的好處,這孩子可是無辜的啊。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還不如將所有心思放到孩子身上,默默關起門來過小日子。只要允哥兒好,大*奶的地位誰也威脅不到不是?
吳媽媽卻在一旁低聲提了不同想法兒:“主子啊,老奴有個心事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皇甫惜歌頷首叫吳媽媽該說就說。吳媽媽猶豫了片刻道:“主子與爺圓房也好久了,洛四舅老爺又給主子診了脈說一切都好,主子爲啥偏偏沒懷上?要不要將咱們清苑裏的廚房和主子屋裏的陳設查上一遍?”
吳媽媽這是叫安園的事兒提了醒?皇甫惜歌無奈的搖頭笑着:“查上一遍倒是無何不可,可畢竟眼下的事兒真不少,若傳了出去只是添亂。要不就過些天再說,要不就暗暗查上一查,以免鬧得動靜太大。”
子嗣是大事不假,卻不是急事。至少兩年半以內若是懷得上,蕭家便沒有理由給三郎納妾塞通房。何苦在眼下這風口浪尖上給老夫人添堵?這內宅裏唯一可以依靠的、除了清苑裏的自己人,便是老夫人了,眼下是一步也不能走錯呢。
小廚房裏有孫喜善家的長期經管着,翡翠又總帶着白芷去盯着,就算是有事,也不該是喫食裏的事兒。那麼剩下的便是茶水與屋裏的擺設了。而茶水又是吳媽**閨女君眉負責的,茶葉茶具都是自己備下的,這個也能排除了吧。
皇甫惜歌想到此處不由得將目光在屋裏晃了一個遍。屋裏的所有傢俱木器全是陪嫁,按說不該會被人動了手腳,可這些東西卻是大婚前便送到蕭府來、又由蕭林氏帶着下人一手歸置的。若有問題就是這裏無疑了。
於是她便與吳媽媽將這些說了說。範圍小了,查起來容易不說,也不會鬧出過大的動靜來。吳媽媽聽了主子的分析,也覺得只要在正房裏查查便好。保不齊便是主子沒進門兒時就有人做了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