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催生
轉年,又是桃花即將盛開的時節。安郡王妃上官穎帶着婆母謹親王妃精挑細選的兩個穩婆兩個奶孃前往殷州蕭府給小姑皇甫惜歌送催生禮。
當初來殷州迎接公爹謹親王與小叔皇甫晟迴歸,上官穎可是強挺着即將臨產的大肚子跟來的。謹親王妃本欲叫她留在京城待產,上官穎卻抱着寧願將孩兒生在路上的念頭隨着婆母一同前往——公爹帶回牟詠春與昆兒一事,皇甫競已是提前叫人給她知會了。
皇甫競難道不知道妻子即將臨產麼,因此當初也僅僅是知會,並沒有囑咐妻子一定要做些什麼比如陪着謹親王妃一同往殷州來、多勸着王妃一些省得見到牟詠春和昆兒壓不住火氣……
上官穎是個以夫爲天、以夫家爲天的女子。夫君不曾囑咐一句半句,她卻覺得必須要跟着婆母一同前往。單不說要勸着婆母莫生閒氣,只願公爹謹親王見到挺着大肚子也要前來迎接的長媳面子上,多想想婆母這些年的不易。
況且公爹離家兩年多,回頭便帶回一個外室一個兒子,上官穎只想叫自己的夫君瞧瞧——爲**爲人媳婦是多麼的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但願他不要走公爹的老路對不起家中妻兒。
當時的一行人離開殷州回京城、到了謹親王府還不等安置周全,上官穎到底被這一來一回的車馬勞頓引動了胎氣。本來距臨產還有二十幾天,壓制未果後還是提前發動起來,一個多時辰便產下皇甫競的次子,後來取名叫皇甫俊卿。
而皇甫惜歌兩天後收到嫵霞代母妃寫來報平安的家信,撫了撫胸口唸了幾聲佛祖保佑,便與蕭孟朗笑嘆道:“我大嫂那麼柔弱的一個人兒,竟能做出這麼驚天動地的事兒來。當初見她挺着大肚子來殷州,一下馬車可就將我唬了一跳。還好這是母子平安,否則可是皇甫家對不起她了。”
蕭孟朗低聲嘀咕了幾句,皇甫惜歌一句也不曾聽清,卻知道那話絕不是好聽的,笑罵着追問了半晌方纔知道他說的是——看來你們姑嫂都差不多,外表柔弱內裏彪悍,不是不是,是外表柔弱內心強大。
皇甫惜歌又頗有些驚魂未定的感慨:“太後祖母被她瞞得死死的,得知俊卿出生的喜訊後才知道原來她的早產是那麼一回事,在慈寧宮西暖閣裏拍着軟榻指着父王的鼻子罵了足有兩個時辰。”
蕭孟朗一句腹誹到底不敢說出口,只在心裏唸叨着原來這彪悍是遺傳的,興許能追溯到太後之前的好幾代。
清苑裏的皇甫惜歌迎來送催生禮的大嫂後,姑嫂二人坐在一起彼此寒暄過家裏一切都好,知道嫵霞也有了三個月的身孕因此這次並沒隨着大嫂一起來,皇甫惜歌笑個不停,被上官穎追問了幾句方纔說了緣由。
“我和二嫂都比不過大嫂您,我是因爲身孕連二哥二嫂的大婚都不曾參加,二嫂如今又因了身孕不能給我來送催生禮。只有大嫂敢於挺着大肚子四處亂跑,到底是個胸懷廣闊的。”皇甫惜歌話音未落已是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上官穎一邊安撫着小姑莫笑得動了胎氣,一邊回想起來自己當初的勇敢和…胡鬧,也是既好笑又無奈。若不是夫君提前叫人給她送了信,她何至於那般模樣也要強挺着跟來殷州,又何至於俊兒生下來後比卿兒當年初生柔弱許多,調養了幾個月後眼下才漸漸硬朗起來。
又說起嫵霞的身孕:“雲姨也不知道怎麼想的,你二嫂的身孕診出來沒三天,便給葉子開了臉送進你二哥房裏。”
雲妃到底是孃家的長輩,皇甫惜歌聞言不過是想皺皺眉,卻將整張小臉兒皺成一團。還真是的,就算母妃打理的謹親王府沒那麼多規矩與說法,雲姨也不像自家婆祖母想得那麼周全,嫵霞才診出身孕便往二哥屋裏放人,她就不怕將嫵霞氣出個好歹來?
問詢下文似的抬眼看向大嫂,上官穎接下來的話更叫皇甫惜歌憤恨:“還不是覺得當初你二哥回來,嫵霞是硬生生的往上貼、哭着喊着要嫁,才這般有恃無恐?”
若嫵霞本是個不相識的、不過是說親後嫁給了皇甫晟,皇甫惜歌也許會只替自家人想。二嫂有了身孕不能伺候二哥,收個通房以免爺們……也說得過去。可嫵霞到底是自家人不是?哪一頭兒難受也叫人心裏陪着不舒服啊。
“那我二哥怎麼說?”也許這等事只能看男人如何想如何做了,否則就是一頭兒高興一頭兒受罪想不開甚至氣出毛病來,別人幫得上什麼忙兒?
上官穎嘆了口氣:“若不是阿晟對嫵霞的情意擺在那兒,葉子開了臉後他碰都不曾碰過一個手指頭,嫵霞就算不被氣得滑胎,兩個人的情份也得毀了。”
皇甫晟回了京城後便繼續鬧他的小脾氣。說什麼既然破了相這輩子也不要娶妻生子了,嚇死媳婦是小,嚇死閨女兒子事兒大。嫵霞見狀便說你不娶我便不活了、活着已經沒了意義,於是那些日子的謹親王府可是亂成一鍋粥了。
到底是哪個欲擒故縱耍了威風,到底又是哪個以死相逼落了下風,根本不用追究。若兩人之間沒有絲毫情意,便沒有從根本上就好用的計謀和對策。鬧得亂糟糟也件好事兒,如此有****方纔能夠終成眷屬。
上官穎又是緣何嘆氣,皇甫惜歌心裏也清楚得很。皇甫哲皇甫碩已是分別迎了自家的兩個小姑做了側妃,縱觀滿大齊的親王郡王也只有大哥皇甫競是個怪人兒了。
之前大哥總是出海,什麼娶個側妃納個侍妾並不曾提到表面上來講過,大嫂當時又懷了俊卿,這事兒也就再沒人提起過,卻不保以後會不會……
“二哥是個重情義的,難道我大哥就不是?”皇甫惜歌開解着上官穎,“大嫂也知道什麼爭風喫醋妒忌都沒用,要緊的還是男人心裏在乎你。你是咱們家的大功臣,既有少卿俊卿兩個子嗣又有晴兒那麼伶俐的女兒,過門兒這麼些年的功勞苦勞誰都是有目共睹。”
“……何況退一萬步講,只有不想那些叫自己揪心的事兒才能過得舒坦些。”
姑嫂二人又說了兩句閒話,皇甫惜歌喊來吳媽媽將外間的穩婆和奶孃帶下去選好屋子安置了,自己攜着上官穎往鶴年居去。畢竟家裏老的老小的小,上官穎打算見過老夫人替公婆問過好便趕回京城去。
到了鶴年居,老夫人親自出院迎接,又寒暄過叫郡王妃受累等話語,便囑咐孫媽媽去大廚房吩咐廚娘們弄些精緻的菜餚,留上官穎與皇甫惜歌在她那裏一同用午飯。
飯桌上,上官穎見小姑能喫能喝的樣兒,不由笑道:“按說食不言寢不語,我又是個客,本不該如此不懂禮數。可老夫人您瞧瞧惜兒,她可是最近一直這麼能喫?大夫來給診脈沒說她這胎養得太好了?”
老夫人也笑:“都不是外人兒,說說笑笑的也沒人笑話,郡王妃不來時老身也是總逗着惜兒一邊喫一邊說話兒的。說到大夫這兒,可沒敢給惜兒請別的大夫隨便來瞧呢,一直都是洛府四老爺受累跑前跑後的。”
“洛四老爺雖是說惜兒這能喫能喝是件好事兒,可私下裏也沒少囑咐叫勸着些,說是省得到時候孩兒太大不好生。郡王妃瞧瞧,惜兒這樣子是能勸得住的嗎?”
皇甫惜歌被老夫人與孃家大嫂一唱一和說得滿臉通紅,依依不捨的放下手裏那烏木銀頭箸,“祖母和大嫂哪裏像是自家人嗎,不過是多喫點飯罷了還要笑話人家。”
她其實心裏也明白喫得太多不好,就連三郎也勸過好幾次了,說她年齡小身子骨兒弱,萬萬不可一味放縱着沒完沒了的喫喝。可是她只覺得餓,尤其後來這倆月,每日裏睜眼就喊着要喫的,晚一點喫到嘴裏就百爪撓心般難受。如今即將臨產,原本尖尖的下巴頦兒已是變成了兩層。
隨即老夫人與上官穎忙給她出主意。一個說將菜餚做得淡些多喫些菜也便罷了,另一個說實在想喫的時候不如喫些水果與乾果解解饞。皇甫惜歌想到四夫人前些日子生了八郎後一出滿月那珠圓玉潤的樣兒,也不由得心底害怕——若她也胖成那般,三郎會不會不喜歡?
於是便扯住上官穎不放手,說什麼也叫大嫂教教她生完孩兒後如何恢復身材,老夫人在一旁聽得直髮笑,卻還是時不時指點一二,其樂融融的氣氛叫上官穎滿心替小姑歡喜起來。
送走了安郡王妃上官穎,晚飯桌上的皇甫惜歌令蕭孟朗刮目相看。今兒妻子怎麼不像個小餓狼一樣狼吞虎嚥了?得知是晌午在鶴年居用午飯時被笑話得不善打算改邪歸正,蕭孟朗失笑。離着預產期也就還有十幾二十天的事兒,現在節食有用嗎?
正琢磨着可要叫丫頭們收了桌子,只見妻子猛然一皺眉,旋即抱着肚子呼起痛來。蕭孟朗連忙叫流蘇去後院兒喊穩婆們過來,又叫花黃去西廂房將姑姑們與葉媽媽請過來——怕不是要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