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然的面色十分嚴肅。她知道,天意不可違。
那位驪山瑤臺上的龍宮之主,那位董白大將軍,她的旨意就是天意??所謂天意,就是人力無論如何也無法抵抗的力量。
不過和真正意義上的,無常的天意不同。大將軍的本意雖然也難以預測,但她有一點非常清楚:
“大將軍,她賞罰分明。她是用法度來治軍的。”
法度,就是她所秉持的基本原則。
防衛軍法度嚴明,這是軍紀,軍容和軍隊戰鬥力的基本保證。
有功就一定會獎賞,有錯就必定會懲罰。
“那面前的飯菜,又怎麼說?”李林問道。
左然只能搖頭:“我終究還是不知道大將軍心中所想的一一難道,鱗化在這裏是一種必要的代價,乃至於獎賞?”
這其實也說得通。
軍中的法度並非爲了軍法而執行軍法,而是爲了勝利而執行軍法。因爲一支軍隊不管其行爲作風再符合禮法,只要打了敗仗就還是會被嘲笑,而且多半會被加倍嘲笑爲宋襄公那種人。
而在賞罰分明這一項中??功就是功,過就是過。功過如果能夠相抵,那麼功過就都失去意義了??功過分離,纔算是賞罰分明。
換而言之,這頓飯是用來犒賞遠征隊的。那麼它無論如何,都是獎賞,而不可能是懲罰。要不然,這也算不上什麼賞罰分明。
但作爲研究者,他也深知龍宮的危險。如果換作是以前,她是斷然不會喫的。
而現在,李林坐在他旁邊一一作爲唯一作爲雄性而出現的龍,她與自己的“阿花”相識,他們之間可以有很多的未來。左然,很想要去見一見這個未來。無論是作爲母親,還是作爲研究者。
在下定決心要好好面對未來之後,要不要喫這晚飯就成了艱難的抉擇??當然,她現在已經開始喫了,就已經做出了抉擇。
“一會兒進去之後,我會隨時和你上報我的身體情況。”她對李林囑咐着,“我會隔一段時間給你報一個數字。如果你發現我報數字的間隔不對,或者我無法識別數字了。那就說明我出問題了。”
李林點了點頭:記下了左然的請求。
“那麼,準備一下吧。”她拍了拍李林的肩膀,“對你們來說大概不需要準備,那裏面或許就和郊遊一樣。”
但對其他人來說就不一樣了。那或許會是事關生死的巨大考驗,畢竟他們不是龍。
而李林,也很快就發現了這些人的身份。
【等下...李林,你旁邊那些人是誰?】
正着飯,林之青那邊發來了詢問。
“是一會兒要和我一起下副本的隊友。”
【什麼下副本...看着有些眼熟。】
“你不覺得,我們探索怪獸的行爲很像是副本嗎?”寧州雖然沒有互聯網,但電子遊戲還是有的,電腦可以拷貝單機來玩。李林倒是不反對打一打遊戲,雖然都是經典老遊戲的單機版。
【是嗎?或許吧。你先稍等下,剛纔那些人看着確實眼熟,我得回去查查。】
理論上,去怪獸內部進行探險的行爲也確實是下副本一樣,算是一種搜打撤。
只是最近他搜打撒的收穫都有一些特別...
比如塔巴副本裏,他得到了阿壬??不過阿壬並不能算“得到”,畢竟阿壬並非一件物品。
之後海市蜃樓的副本裏,他得到了自己的神奇海螺????現在暫時還不需要隱蔽,那神奇海螺暫時沒派上用場。
還有就是,如果把金剛州的列車檢修車間也當作一個副本的話,那他就從裏面獲得了獅子星號。
當然,列車的事情還是不一樣的。別的副本刷完就沒了,而如果把防衛軍當作副本刷的話,可是會觸發大BOSS和後續任務的。
李林琢磨着,自己現在似乎就在不知不覺間進入了這樣的任務中。但如果把這當作“接到了新的任務”,倒也未嘗不可。
畢竟在這次行動中,李林從左然那裏知道了關鍵的信息????解決雷澤的關鍵並不在於帝丘的頭顱,而是這裏在金剛州的鎖龍井裏。
不知道自己,在這次行動中能夠得到什麼呢...
“嗯?你怎麼愁眉苦臉的?”銀龍打了一份飯湊了過來,“你看,我幫你也打了一份飯。這個蘿蔔超級好喫哦!比肉還好喫。”
“但是...我已經喫過了……”
“啊?”
本來想過來和李林一起喫。但聽說他喫過了,銀龍大失所望:
“你和誰一起喫的?”
“和左然教授。"
“你爲什麼寧願和我老師一起喫飯都不願意和我一起喫飯啊!”
“啊?”李林還沒發現這一
“我早就看出來了!你一開始盯着我媽看,現在又去和我老師喫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就是喜歡她們那一型號的?比你大了三歲,是不是還是不夠?”
“這句話你也是第二次說了啊...”
“因爲你第二次做了一模一樣的事啊!頭一次你還可以說被嚇到了。但是現在,又怎麼說?你是不是...”
“沒有沒有。”李林連連搖頭,“你誤會了。我這次也是有正事的。”
“真的?”
李林又猛地點頭:“當然是真的。”
“啊...”銀龍嘆了口氣,“好吧...我相信你。不過這其實不需要相信吧?你其實確實在和老師談正經事?”
“原來你知道啊?”
“我其實是想看看,這麼說一次的話你會有什麼反應。嗯....”
這反應,她姑且還算滿意。
畢竟看李林剛纔有些慌張的樣子,還是挺有趣的。
“那我們,就一會兒再見了。”銀龍把盒飯給了他,“現在不喫,也可以路上喫。”
“嗯,一會兒見。”
銀龍並不會進入到那通道中。因爲她會回到獅子星號上待命。在需要支援的時候,她可以隨時投入進來??畢竟她的身體也沒有什麼戰鬥力,親身投入進來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而當銀龍回去時,李林在近日來久違的,陷入了孤立一人的境地。
“嗯……”他看着銀龍留下的飯盒,飯盒上映出了她的臉。
這幾天自己睡覺時都沒有再借用鏡子了,而是有銀龍在耳邊對他說“睡個好覺”。
但是他總覺得,似乎還缺少了什麼??到底是缺了什麼呢?
身後的尾巴還束縛在衣服裏。其實這尾巴連續兩天冒出來,是他迄今爲止都沒有碰到過的景象。如果沒有銀龍的幫助的話,這似乎會給他帶來很大的困擾。
和銀龍一起解決了問題後,這似乎給銀龍帶來了巨大的提升,讓她越過了人生中最重要的門檻,獲得了駕乘獅子星號的資格。
但對李林自己來說,似乎還缺乏一些關鍵性的提升。
因爲,他是龍。龍是會變化的。
而在最近的幾次打咖啡中,他並未覺得自己有發生什麼變化??能夠讓別人變化是另外的事,關鍵還得是他自己得發生一些變化纔行。
問題的關鍵,似乎就在於尾巴。
四下裏無人,他把尾巴從身後抽了出來,把尾巴尖纏繞在手指頭上,又散開。
雖然尾巴很敏感,但他自己摸起來是沒有感覺的??就像自己撓自己的癢癢肉也沒有感覺一樣。
【誒,你的尾巴怎麼和早晨看起來不太一樣了?】
“啊?”突如其來的聲音把李林嚇了一跳。那聲音是林之青發來的。
【你被嚇到了?啊,抱歉,我剛剛連線上,是銀龍那邊說她已經上井了,她要去車上進入戰備狀態。這段時間麻煩我多照看你一些...怎麼好像她是你姐姐似的。算了,這個以後再說。剛纔我說要去查的事情已經有眉目了。】
林之青把幾份資料發送了過來。
【資料顯示,他們所有人都隸屬同一個軍事單位,在今天早晨被集體授勳,然後被派遣到了這裏來??而他們授勳的原因,是昨天參與了在函谷關前方的調查行動,並且從中發現了關鍵性的信息。】
“等等,你是說,他們是那些差點就找到我的人?”
【就是這樣。】
那現在,情況就複雜了。
左然教授被安排到了這裏,她很明顯是有罪的,要受罰。
而那些調查到李林的士兵也被安排到了這裏,他們在記錄上是有功的,要嘉獎。
但是要受罰的和要嘉獎的竟然湊到了一個隊伍裏去,說明兩件事的性質是一樣的。
那這到底是獎勵,還是懲罰呢?
黑漆漆的洞口就在前方。如同其他被蜃氣所遮蔽的地方一樣,那裏伸手不見五指,連可見光都無法穿透太遠。不少光纖和電纜已經沿着隧道排布開了,就像蔓延在腔體內的血管。
隱隱地,李林能聽到遠處傳來了極有規律的波動,似乎還有潮水的聲音。似乎這通道,通向了某一片開闊水域。
“你到裏面還能和我聯繫嗎?”李林問。
【不能,我們現在的聯繫也是藉助了公開的通信網絡。到了裏面,就只有傳呼機能用了。有什麼辦法能讓我們連線一起嗎?】
“有倒是有。你和阿壬說一下,我們把彼此的龍宮連接起來就好。你等下,我先去龍宮裏面等着。”
說着,李林拿出了自己的海螺,帶着飯盒一頭鑽了進去。
【連接?誒!等下,現在嗎?我還在浴室裏啊!】
話音未落,四周的水汽忽然瀰漫了開來。浴室之外被大霧所籠罩,她似乎出不去了。但一扇新的門忽然出現在牆上。
“阿壬的動作還挺快的嘛,這麼快就連上了。”李林一邊說着,一邊推開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