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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九公子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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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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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男兒,本應膝下有黃金,一朝爲求上位,竟認閹人作父,難怪我朝素來輕賤商人,士農工商,商人排於末尾,原來俱是些投機鼠輩。

高離與呂偉締結父子名分的隱祕,本該靠着甘霖城繁盛風光的遮蔽,藉着往來人流車馬的喧囂掩蓋,而無人知曉,可偏偏被人盡數窺探。

從頭至尾聽完二人密談的窺探者,按捺不住心中不忿,竟是脫口吐出一番譏諷。

可這話,出身商賈、捐官得任花鳥使的呂偉聽不見,就連修爲精深、暗藏手段的老宦官高離,同樣一無所聞。

只因嘲諷之聲,發自離前車兩丈後的另一輛馬車,出自一個誰也不可能想到的人之口。

“阿秀......”

慕容清看着眼前幾乎與自己相貌幾乎一般無二,只是面上棱角更加鮮明的男子,不由得面露關切。

這位她一母同胞的弟弟,是自母親去世,父親視他們爲不詳,斷絕名分後,這世上唯一的至親之人。

她眉頭緊蹙,面露擔憂,倒不是驚恐於自己的弟弟冷不丁地蹦出一句無頭無尾的話來,是得了什麼癔症。

只是生怕隔牆有耳,被他人撞見聽聞,知曉了自己弟弟身上那不可告人的祕密,繼而生出更加歹毒的心思來。

“姐姐且寬心,外頭那些蠢物是聽不到的。”

慕容秀脣角噙笑,臉上嘲意更濃。

在慕容清的眼中,慕容秀是沒有開口兩次的,可她卻分明聽得真切,自己弟弟正是在嘲諷着某位眼下正做着卑劣勾搭的花鳥使,便是連那紫袍老宦官也一併罵了。

連日顛沛受辱,姐弟二人早已恨透這狼狽爲奸的一老一少,好不容易撞見這般齷齪勾當,慕容秀心中自是快意非常。

然笑容剛浮現於面,慕容秀眉頭卻忽地緊繃如弦,而後更是捂着胸口,半跪於車廂之中,喉結滾動間,另有一抹鮮紅現於脣邊。

“阿秀!”

慕容清失聲驚呼,忙上前攙扶着弟弟坐下,更是伸出纖纖素手,揉緩慕容秀好似遭人打的胸口。

待心跳漸見平和,慕容秀才擺手示意無礙,至於嘴角那抹殷紅,慕容秀只是伸出拇指,將那點心頭血塗抹脣上,好教那本因失了血氣而發白的嘴脣重煥鮮亮。

這一小小舉動,若是被第一輛馬車裏,此刻已然父子相稱的高離和呂偉看到,定會驚詫非常。

因由在那二人看來,這對被囚入車中,只爲進獻給某位有望繼任大權的尊貴之人的姐弟,不過只是兩隻空有其表的花瓶,姐姐軟弱怯懦,弟弟雖是不屈卻常有義氣衝動之舉,難成氣候。

“放心吧,我沒事的。”

慕容秀接過慕容清遞來的一杯清水,仰頭飲下,緊皺的眉頭隨着平和下來的心跳漸漸舒展開來。

“阿秀,你雖有天生的稟賦。可仙師卻說過,你天生陰盛而陽虛,既不能修武道,又與釋道兩家無緣,做不得出家之人,除非讀書有成,養得一身浩然之氣,否則,切不可動用稟賦。一旦任性施展,便是耗費性命根基。

慕容清眼眸中有淚花閃爍,她與弟弟一路相伴,怎不知曉,對方一路上都在用性命啓用稟賦,只爲求得一個脫身之機。

可自離了那家家栽種梧桐樹的家鄉,姐弟二人便失去了自由,成了他人用於攀附權貴的貢品。

屈辱、悲憤、無奈,千種思緒,萬般苦楚皆在心頭徘徊,卻是無可奈何。

“阿秀,別再爲難自己了,只要你好好的,姐姐便是真以色示人,亦無悔。”

慕容清拭了拭眼角的淚水,心頭悵然,不由憶起年少時的一樁舊事。

當年有位跛足道人雲遊四方,落腳在他們自幼長大的梧桐鄉,初見姐弟二人,便留下一句宿命讖語:“鳳棲於梧桐,然梧桐長於宮闈,棲否?”

“去他孃的讖語,我慕容秀從來就不認這個鳥的讖語。”

慕容秀從來都不是暴烈粗鄙的性子,相反,他年少早慧,天資卓絕,八歲便一舉考中秀才,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是梧桐鄉遠近聞名的神童。

滿腹才情,又天生一副連女子見了都自慚形穢的面孔,讓慕容秀年少成名,亦助他譽滿鄉里。

然盛名之下,讚譽背後往往便是詆譭與重傷。

同鄉之人嫉妒他的才情與容貌,起初只是零星的閒言碎語,無傷大雅,奈何三人成虎,那些莫須有的詆譭竟是一步步發展成謠言。

不但硬生生將一位風華卓絕的少年污衊成狐媚子轉世,男身陰命的不詳,更是安上了剋死親生母親的滔天罪名。

衆口鑠金,積毀銷骨。

漫天流言席捲梧桐鄉,慕容秀不僅被同窗刻意排擠,被鄉鄰指指點點,非議不斷,就連他的親生父親,也終究被讒言邪語矇蔽心智,對他徹底厭棄,再無半分父子溫情。

自那以後,慕容秀便常年被幽禁家中,如同籠中困雀。

父親嚴令禁止他外出拋頭露面,更是徹底斬斷他科考入世,求取功名的所有出路。

一身才學、滿腹經綸,只得困於一方小小宅院,日復一日,徒遭荒廢。

數年幽禁歲月,暗無天日,是姐姐慕容清始終不離不棄,悉心照料他的起居,溫柔寬慰他的心境,一點點撫平他心底的傷痕,才讓他堪堪守住心底一絲微光。

本以爲命運坎坷如此,便已是極致。

卻不曾想,某天,梧桐鄉里來了大都的官人,竟是聞得慕容清的傾城姿色,要以奉聖上的名義帶去京都。

生父畏懼天威強權,不敢有半分反抗,俯首順從。

鄉里衆人更是愚昧淺薄,非但不憐惜慕容清的遭遇,反倒人人豔羨,只當慕容清是得天垂憐,可攀附天子權貴。

唯獨慕容秀察覺異樣,戳穿花鳥使早已是老黃曆,經由學宮大祭酒諫言後,明間便再不聞採擇天下姝好,內之後宮之舉。

本以爲可拯救姐姐於水火之中,卻不曾想,因相貌與姐姐慕容清一般無二,慕容秀竟是被那呂偉看中,一併帶走。

姐弟二人,就此雙雙落網。

只待那馬車行至大都,他們姐弟二人此生便再難得自由。

鳳棲於梧桐,可翱翔於九天,可慕容姐弟,到底只是肉身凡胎。

“什麼讖語,命數,與那些可笑的謠言又有何異?”

慕容秀雙目發紅,牙關緊咬,他早已受夠了這些荒唐的把戲。

“阿秀,姐姐何嘗願意認命妥協,可你我二人到底抗衡不得那花鳥使和老閹宦。”

慕容清看着慕容秀臉上至今還清晰可見的掌痕,脣瓣緊抿,心頭既憐又愧。

“那日大雨,你我二人趁夜出逃,荒郊野地裏,我們都辨不得方向,明明拼命逃出好遠,卻還是被那姓呂的惡賊給帶人追上。”

說到此處,慕容清看着低頭垂眸的慕容秀,聲音微顫,“他,他們還因此折辱你。

慕容清記得那副光景,她親眼目睹慕容秀遭受折辱。

一介書生,不事農桑的慕容秀,被人一腳踩入泥濘,死死摁在地上。耳光一記記狠狠落下來,聲音刺耳得像雷聲。更有無數污穢言語劈頭蓋臉,什麼天生兔兒爺的命格,生來便是給人騎乘的賤貨。

種種折辱,莫容清每每想來,都只覺心頭絞痛。

她不想懦弱,亦不想認命,可更不願爲了自己而害了慕容秀。

“有辦法的,一定有辦法的。”

慕容秀攥着慕容清的手,眼底是從未有過的篤定與堅韌,“只要阿姐相信,弟弟就一定有辦法。”

“可是......”

慕容清不知慕容秀的底氣從何而來,可看着弟弟灼灼的目光,她終究是不忍潑冷水,只是默默點頭,“我信,阿姐信你。”

慕容清說着話,卻不敢過多直視慕容秀的眼睛。

“不對。”

慕容秀輕輕搖頭,手上力道更緊幾分,“阿姐並未真正信我。”

“若是換作先前,我的確沒什麼法子。”

慕容秀聲音低沉,“姓呂的雖是個投機的商賈,心眼子卻有八百個,那老閹宦更是個隱藏極深的武道宗師,我稍有異動,他便有所察覺。只要我們還在他們二人的眼皮子底下,便是插翅也難飛。”

“既如此......”

慕容清蹙眉相詢,心頭愈發沉落。

既如此,便不是更沒了脫身的希望?

“靠你我二人之力,的確不行,可若有人願施以援手,便不一樣了。”

慕容秀雙眸微眯,風吹動馬車厚重的遮簾,即便有人刻意不讓他們拋頭露面,可還是讓他見到了外頭的光景。

“何人?”

慕容清仍是不解,眼下早已離家千百裏,卻是不曾聽聞有親故舊居住在這甘霖城,便是有,想來也是不敢爲了他們姐弟二人而去招惹朝廷官員。

見慕容秀笑而不語,慕容清思索片刻卻是恍然,“莫非是那人......”

她的確想到了一人,當時她與之對視,還是慕容秀暗中授意,爲了不讓旁人起疑。

慕容清亦是記得那人的身量相貌,揣測道:“那位公子氣質相貌確實非同一般,可說起本事,想來最多與那位佩刀遊俠相當,怎會是你所說的暗藏手段的老太監的對手?”

“人不可貌相。況且,阿姐可是忘了,我那天生的稟賦,可不只有他心通。”

慕容秀指着自己那對連慕容清都不曾有的鳳眸,當年跛腳老道人曾私底下與他說過,這對天生鳳眸的妙處。

汝目中所見,實是人之氣象,尋常人等,約莫是米粒之光,然有修行有成者,卻似火炬熔爐,再到了那一品大宗師之境,便渾似那驕陽烈日,期間佼佼者,更可有一二異象傍身。

你問老道身上氣象如何?呵呵,只消記得“天人”二字。何所謂天人?一品極境的陸地神仙亦不過算半個天人。

年少時的點撥一直歷歷在目,慕容秀雖不喜那老道留下的讖語,卻沒懷疑過老道的本事。

在被人當籠中雀所囚禁的一路,每每能有機會下車透風,慕容秀都會用這對天生異眸去環視周遭,以求得能有外人打破僵局。

一路所遇,大多隻是平平無奇之人,卻也有幸見得幾位周身氣運不同凡響的高人。

甚至於有一次,隊伍路邊暫歇,一名老嫗帶着幾歲的娃娃路過,那老人明明只是穿着粗布麻衣,身形佝僂,連臉上的皺紋都與那終生勞作與田間地頭的鄉下人一般無二,可慕容秀卻好似見到一棵參天古樹,枝繁葉茂,竟是比

那有老貓打盹之態的老宦還要來的氣象不俗。

他當即用他心通傳話,求那老嫗能施以援手救助他們姐弟二人,卻被那老嫗以個人命數爲由搖頭拒絕。

行至甘霖城附近,先前又逃脫失敗,便是不想認命的慕容秀也一時間有些心灰意冷,只是習慣所故,甫一下車,他便將小飯館前三道身影盡數收入眼底。

驚鴻一瞥,慕容秀見到此生未見的恢宏氣象,在一道白衣身影上,他見到了劍———柄通體漆黑,深邃如淵,又帶着三分邪氣的劍影。

便是較之兒時所見的跛腳老道人,亦要勝之。

落座之時,慕容秀已然是心神動搖,情不自禁心生感慨,卻不想竟是動用了他心通,被那白衣青年察覺。

唯恐身旁兩個心思機敏之人看破端倪,他只能暗中授意慕容清抬眼,替他與那白衣青年對視。

“那般人物,若是願意相助,解我姐弟二人脫困,不過舉手之勞。’

"

慕容秀沒有細說其中玄妙,只從容道,“昨夜聽那朱三說過,姓呂的要在這甘霖城設宴款待老太監,方纔又認了父子,當是會在這城裏逗留些日子好續他們的父子之情。若這幾日,那人也來了甘霖城,我們便有機會。

慕容清知曉慕容秀從不妄言,一時間亦然興奮地小嘴微張,眉眼間也有了幾分鮮活神採。

可轉瞬,她又眉頭緊鎖,滿心焦慮,“可我們如今兩手空空,身無長物,與那位公子素昧平生、毫無淵源,即便有幸重逢,又憑什麼求他出手相助?”

“阿姐,你我二人身上,能被他人圖謀的,還剩下些什麼?”

慕容秀笑得有些淒涼,眼神卻是堅定,“若真有幸得救,我慕容秀便是給人做牛做馬回報恩情,亦是義無反顧,只求能讓姐姐脫離苦海,得一自由自身。”

“不可。”

慕容清急道,“哪有犧牲弟弟委屈姐姐的道理?若真要以色償恩,也定是我獻身於人。”

“阿姐,這可是你說的,別到時候不認賬了。”

慕容秀眼底凝重散去幾分,竟是露出一抹狡黠笑意來。

“我怎會反悔.....”

慕容清聞言先是脫口而出,隨即一愣,方纔後知後覺,繼而雙頰忽見兩道紅霞騰起,接着,竟是不由分說地賞了慕容秀幾記粉拳,“好你個阿秀,都什麼時候了,還戲弄姐姐。”

“妥了,妥了,阿姐手太重了。”

慕容秀作勢抵擋着。

那輛被遮擋得分外嚴實得馬車裏,已是有好些日子沒傳出這般歡快的語調了。

“以後可再不得胡說這些有的沒的。”

慕容清到底是沒敢真打,只是佯裝打地輕拍了幾下。

可經此一鬧,常常因認命而默默垂淚的女子臉上,卻是罕見地有了些光彩。

“不說了,不說了,以後再也不說了......”

然那天生女子相貌,陰盛陽衰的男子,掩在寬袖下的臉卻不見得有多少喜色,反倒是那對早已不見得有幾分少年意氣的眸子一片沉凝。

這天底下哪來的這般便宜買賣,由得他們姐弟二人討價還價?

哪怕此番機緣成真,能掙脫牢籠終得自由的,大抵也只有一人。

隨着兩輛馬車徹底沒入人流,成爲城池喧鬧的一部分。

甘霖城下,白衣青年攜着荷裙女童,與青衫書生,佩刀遊俠一道,亦是邁進了在這北狄極富盛名的繁華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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