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是必然要去的
無論是朝堂之上對太平教黨羽的清洗,還是教內身份尊崇的二先生被囚於深宮。
這不僅是對太平教的公然挑釁,更是對他的直接宣戰,斷沒有坐視不理的道理。
但此行,絕不能是單槍匹馬。
趙素既然做的釜底抽薪之舉,就不會沒有應對之策。
如果沒有,無雙城那位鮮少出手,卻鎮壓江湖一甲子的嶽無雙就不會突兀出關,其座下三弟子也不會出現在青江之上。
燕京藏龍臥虎,紫荊城內更有宗師級別的人物坐鎮,這並非說書先生口中添油加醋的江湖傳說,而是武道高人人盡皆知的事實。
朱雀門之變,若非紫荊城內的武道宗師們在那位與國同齡的大貂寺的壓制下選擇冷眼旁觀,根本無需大費周章尋訪十大宗師出山。
因爲彼時,神器未定,這些只受帝王驅使之人,不會成爲太子或長公主任何一方的助力。
但今時不同往日,一切都變了。
戴上陰陽燭龍面的夏仁只有全盛時期夏九淵十分之一的站力。
燕京城內也不是先帝駕崩時的四分五裂,而是由隱世的武道宗師們在那位大貂寺的操控下形成的拱衛皇權的鐵板一塊。
便是攔在去往燕京的必經之路的無雙城,也是難如登天的一環。
勢在必行,卻又舉步維艱
……
“老楊,會不會下棋?”
這是夏仁冷靜下來之後,對不再喝酒的老楊說的第一句話。
“看夏哥兒與二先生下過。”
老楊的回應總是這般質樸。
“那好,我們就兌子一番。”
夏仁兩指作劍,將一棵合抱粗的老樹齊地斬斷,切面平滑如鏡。
這是兩指化劍,如今這世間說起來,僅有三人會使,獨臂劍魔獨創此技,九公子得其傳承,純陽山小師叔齊君寶則悟得三分神韻。
夏仁以前不使,不是不會,而是這兩指化劍乃劍魔在洞玄境領悟的玄妙殺招,非洞玄境及以上境界,不能顯其威。
“山上虎水中魚,無雙城城主嶽無雙,座下兩弟子,一洞玄一龍象,二者聯合,默契無雙,半步天應也可一戰。”
老楊心領神會,率先落子。
說是落子,實際上是隨手拈來的鵝卵石,放在被劍氣在木樁上劃出的棋盤線上。
“四坤道五和尚,前者忘情決玄妙莫測,二品巔峯亦能動搖一品,後者金剛體魄,以一纏二,阻攔在前,不成問題。”
夏仁捻起兩子,略微沉吟,看向一旁躍躍欲試的六指小道,又補一子,“六半仙擅奇門遁甲,三人合力,當能勝之。”
“是我給老大拖後腿了。”
一旁的陸籤面露愧色
這位素來玩世不恭的小道士,生平第一次爲自己疏於修行、境界不高而感到羞愧。
“雲天客,嶽無雙大弟子。十年前入洞玄境,後遠走南疆,三年前迴歸中原,曾獨闖單刀門挑戰刀魁老祖,百餘招後才落敗,其修爲至少半步天應,甚至更高。”
老楊再次落子,語氣凝重。
“趙三元半步天應亦是三年,兵家雖不擅捉對廝殺,但我太平教三將軍,不弱於人。”
夏仁緊隨其後落下一子。
話音間,一個肩扛大槍、身高九尺的頂天立地身影,悄然浮現在衆人腦海,讓人莫名安心。
然而,這股安心尚未持續片刻,老楊與夏仁的眉頭便同時皺起。
僅無雙城的三位弟子,便需太平教四人去兌,局勢已然不容樂觀。
“無雙城嶽無雙,天下無雙。”
老楊言簡意賅,落子盤央。
肉眼可見的,氣氛凝重了起來。
夏仁懸在空中的手遲遲沒有落下。
“金陵時,我曾藉助浩然之氣壓制囚龍釘,短暫重回陸地神仙境,如今我得道門氣運,未必不能一試。”
默然良久,夏仁終於下定決心落子,手腕卻被一隻蒼老的手輕輕按住。
夏仁抬頭,不解其意。
“小老兒我四十年前曾與嶽無雙有過一面之緣,未必不能說服他暫退。”
老楊替夏仁落子。
“當真可行?”
夏仁眼中仍有猶疑。
“試一試,總歸沒什麼壞處。”
老楊嘿嘿一笑,雙眼眯成了一條縫。
見老楊態度堅決,夏仁只好將那枚象徵自己的棋子收回。
“閻王好過,小鬼難纏。臨近燕京,神捕司的那些鷹犬,恐怕會傾巢而出。”
老楊不給夏仁過多猶豫的時間,再次落子發難。
“來一人,殺一人,來百人,殺百人,當年獨臂劍魔據北關一劍呵退十萬蠻兵,我今洞玄,兩指劍氣揮灑自如,橫掃千軍,不在話下。”
夏仁笑了,沒有落子。
陸簽在一旁緊張道;“老大,老楊,你們倆還算漏了一人。”
夏仁和老楊同時望去。
“錦衣衛指揮使,大周龍雀。”
陸籤神色不安道,“我在泗水城曾推算過她的命數,天下第十所言非虛,她若入一品,龍象洞玄皆可殺。”
“下西山,我曾先後指點單刀門劉域,槍王之後羅鋮,長則一月,短則半月,二人若同時有所獲,可爲助力。”
夏仁說着,落下兩子,轉頭去看陸籤。
陸籤心領神會,六指飛速掐算,眉頭緊皺,半晌睜眼。
面上雖多有疑惑,卻還是點頭認可了這稍顯牽強的說法。
“剩下的,便是整個燕京了。”
老楊手裏攢着石子,嘩啦啦落下,不下十數顆。
劈裏啪啦落在樹樁棋盤上,像是雨滴落在心頭,讓人心涼。
這只是保守估計。
武道宗師榜上,那些聲名赫赫卻突然銷聲匿跡的高手,只有三種可能:要麼已然身故,要麼遠走大周境外,要麼便是蟄伏在皇城之中。
趙家到底在皇城裏養了多少尚有一戰之力的武道宗師,沒人能說清。
而面對這些所有的武道宗師,夏仁的手上,只有孤零零一子。
“又不是沒以一戰十過?那些甘願淪爲皇權爪牙的,還能比過十大宗師?”
夏仁灑脫一笑,將最後一子落下。
常言道,料敵從寬。
現實往往比料想中的更加艱鉅。
但沒有人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繼續潑冷水。
遠處,隱約有一道憤憤不平聲傳來。
“都同行了一路,卻沒把我們當朋友,真沒意思。”
李雙漁抱臂胸前,冷哼出言。
一旁的王疏漪神色複雜,猶豫半晌,終究還是走到夏仁面前,輕聲道:“秦師妹她,或許多有不便。”
三天前,天人山道子大會召開,邀月仙宮也曾派坤道前來觀禮。
那些坤道見到王疏漪這位輩分極高的前任聖女,自然少不了一番攀談。
此刻,王疏漪將邀月仙宮對秦肆雪的安排大致講了一遍,夏仁沉默着,沒有立刻表態。
最後還是老楊拿了主意,“四丫頭好歹也是我太平教的供奉,教內出了這麼大的變故,沒道理不告知她。去不去燕京,且讓她自己做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