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過來幫忙!”
七海剛把自行車停放回到自家的倉庫裏邊,就聽到店裏的父母扯着嗓子在喊。
春小哥的家在中央區谷町六丁目這邊,經營了一家拉麪店。
類似這樣的拉麪小店遍佈了日本的大街小巷,因爲量大且管飽,和吉野家牛肉飯一起,是日本這邊底層人民和社畜最愛飯食。
小店經營已經有十幾年了,七海從小到大就生活在小店的後廚裏邊,聞着大骨湯,看着父親和母親每天忙忙碌碌的穿堂走巷。日本這年頭外賣還不發達…到了後世也是一樣,雖然有,但極爲昂貴,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消費得起的。
所以除了偶爾在店裏幫忙打雜,七海還兼職着送外賣的活計。騎着自行車在東京這個鋼鐵水泥的都市穿行,灰濛濛的城市總會不自覺的升出一些人間失格的頹廢感來。
她也早就已經習慣了。
六點多,正是飯點,父母已經熬好了大骨湯,隔着白幌裏邊就是開放性的廚房。除了拉麪之外,店裏還會賣些例如煎糕,墨魚丸,章魚小丸子,天婦羅等等的小食。
這些都是日式拉麪店的標配了。
她從櫃檯處取過父親端出來的拉麪店。
“7號桌的客人。”
“知道啦。”
她端着面走了過去。
7號桌的客人是個熟客,見她便笑着打招呼:“春小哥!”
“你很失禮哎!”她嘟囔,有些惱,但又不好同客人吵架。
偶爾不忙的時候,她纔可以在一旁的椅子上休息。只見她從口袋裏摸出一個長方形的盒子,然後從盒子裏邊抖出了一支,嫺熟的用食指和中指夾起,叼在了嘴邊。
“這麼大了,還喫pokey啊?”倒是把正在瞧她的熟客看笑了。
七海不搭理他,嘎吱嘎吱的喫。
又過了一會兒,又來客人,她又開始忙碌,生活呀似乎總是這樣的一成不變。
不知爲何,她沒來由的想起,那位被她載過一次,就吵着鬧着也要買自行車的大小姐…
嘛,不管怎麼說,還是會有些嫉妒的吧。
女孩子和女孩子之間的小心思,也再正常不過啦。
一直忙碌到七八點,客人才漸漸少了。
父親也不顧店裏還有客人,張口就訓斥道:“都跟你說了,就不要參加那奇奇怪怪的社團活動了,你爲什麼都不願意聽的呢?”
七海意興闌珊的喔了一聲,低着頭,繼續喫着pokey。
她和父母爭吵分歧的地方,是在高中畢業之後的選擇上。
她喜歡話劇,應該說是熱愛了。自從小時候,跟老家的奶奶,在鄉下一間不知名的場館裏,看過一場精彩絕倫的話劇表演之後,她就深深的沉迷在這種藝術裏。
到了國中,高中,有了活動社團,她義無反顧的投身進去,甚至在女高這邊,已經都成爲了話劇社的社長。
前幾日的離家出走。
是因爲她想參加松竹株式會社…就是一家日本話劇演藝經紀公司的選拔。
她想成爲一位話劇演員。
但是,父母並不支持。也並不理解,所以那天晚上,她和父母之間爆發出了很大的爭吵。
“反正我也考不上東大。”她抱怨完,騎着自行車,頭也不回的跑出了家門。
至於買菸。
倒也不是真的想要抽菸。
她只是單純的想用一些形容來證明,她已經是一位成年人了,她有自己的想法和愛好。
這個年紀的少男和少女呀~
所謂的少年亦或者是少女,此時正站在半步成年人的分隔線上,半步踏入了社會,同時稚氣與天真又尚未褪去。
有的羽翼初成,有的卻折墜山谷。
很多時候並沒有對錯可言。
…
許是父親太過嚴厲,母親也從後廚裏邊走了出來,她埋怨似的看了看自家男人,又回頭,溫聲對自家姑娘說:“片桐老師已經跟我們通過電話了。”
七海點了點頭,不想和父母聊這個話題。
恰好又有幾位客人走了進來,喝得醉醺醺的,站在邊上喊。
“老闆,有沒有清酒!”
“有有有,來啦來啦~”
母親應了一聲,忙不迭去準備。父親也不說話了,跑到後廚去炸天婦羅。
卻在這時。
片桐靜老師的電話,就已經打了過來。
片桐靜老師是女高裏的美術老師,教美術,以及畫作課的。同時也是話劇社團的指導老師,去年校園祭的表演,也是靜老師負責。
她給過自己很多的幫助。
所以猶豫了很久,七海還是接通了電話。
“喂…老師。”
靜老師輕輕嘆了聲氣。
“白石同學的事,我聽說了。”
“嗯…”
“這已經是第四個說要退出話劇社的同學了吧?”
“對…”
一時無言,靜了好一會兒,老師纔開口。
“《女人的一生》已經沒有足夠的演員了,不是麼?”
在很多人退出之後,已經不足以撐起整個故事的框架了。
七海沉默,她其實也有些迷惘。
“要不你還是聽老師的勸吧。”靜老師說道:“取消《女人的一生》的彩排,換一個比較輕鬆愉快的節目,你們已經是最後一年啦,校園祭之後,就是升學考試咯…不要把自己搞得這麼累。”
雖然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但她的心裏還是有些空落落的。
“…你前兩天給我看的那個漫畫,其實就很不錯。”靜老師又說。
哈?漫畫?一拳超人?
她愣了一下。
“就是那個啊。”靜老師自顧自的說道:“其實畫得還是蠻有意思的,改編成舞臺劇,也會比較輕鬆愉快是吧!”
一拳超人前期就是其實就沙雕搞笑漫畫,ONE老師的羣像塑造得很好,幽默天賦也是拉滿的。
七海嗯了一聲。
靜老師繼續又說:“我幫你問過話劇社的其他同學了…特別是男生。”她強調了一下,又道:“如果拍的是《一拳超人》,很多男生都很有興趣的。”
“是嗎?”
女高變成男女合校之後,倒也有不少男生加入到了話劇社。有一些男生加入社團的動機不純,就是衝着女生或者乾脆就是單純想找個社團,不用那麼着急着回家。
在日本,下班就回家的丈夫是無能的丈夫。
同樣的,在學校裏邊,歸家部的孩子是會被認爲是沒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