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以上那些,還有一件事情討論度也非常高,尤其是備受達官顯貴的關注。
那就是留聲機。
所有人都好奇,這到底是什麼樣的東西,爲何能將聲音記錄下來。
自己有沒有辦法也獲得一個。
而在民間,此物已經被傳成了仙家法寶。
是老君弟子的又一力證。
有了市場需求,自然會有買賣。
事情醞釀了一個月後,也就是武德六年正月二十日。
宗聖觀表示,爲了籌集降聖節資金,無奈對外出售留聲機。
一臺留聲機,配套六個特製錄音筒。
其中兩個錄製了道經,四個是空白的。
要價一千六百六十六緡銅錢。
而且宗聖觀還會教導使用方法。
消息一經放出,長安乃至關中的達官顯貴都瘋了,紛紛前來求購。
這個消息只用一天就傳到了洛陽。
那邊的權貴富商更多,拉着滿船的金銀珠寶,就前往長安。
有些人是爲了自己使用,有些人是想研究製作之法,還有些人則單純想當二道販子。
這種奇物,拿到相對偏遠的城池,價格能翻好幾倍。
只用了短短八天時間,一千臺留聲機就銷售一空。
就這,求購的人依然絡繹不絕。
岐暉直呼失策,應該多準備一段時間再對外出售。
留聲機的技術含量並不複雜,複雜的是做工。
但天下並不缺能工巧匠,只要讓那些人知道了原理,很快就能仿造出來。
所以這就是個一錘子買賣。
趁大家還不瞭解其原理,靠着神祕感,賣一波高價。
不是他不想多打造幾臺,主要是錄音簡的製作太麻煩了。
質量稍微差一點的,錄出來的音質就會變得很差。
他雖然想趁機撈一筆,卻不想賣殘次品敗壞自己的聲譽。
一個多月纔打造了一千多臺,其中部分作爲禮物,送給了友善的達官顯貴。
其中一千臺拿出來售賣。
即便如此,八天時間一百六十六萬六千緡的營業額。
除去各種成本,利潤也有一百四五十萬。
讓很多人眼珠子都紅了。
要知道,武德年間大唐歲入也才一兩百萬緡,貞觀一朝最高也不超過四百萬緡。
當然,歲入少,開銷也小。
朝廷最大的兩塊開支,官吏俸祿和軍餉。
大唐朝廷給各個衙門劃分的有職田,官吏俸祿、辦公經費等,皆從職田出。
常備軍基本都是府兵,不用發軍餉。
一個府兵分幾百畝地,糧餉之類的都從這些地裏出。
若發動大型戰役,則臨時招募壯丁,他們的糧餉需要朝廷負擔。
但唐朝初年戰無不勝,繳獲的戰利品不但能將糧餉給補上,還有富餘。
至於宋朝以後的另一大開支【治黃】.......
應該感謝東漢水利專家王景,經過他的治理,黃河八百多年沒有大規模氾濫過。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宋朝。
然後宋元明清就開始遭受來自母親的各種肘擊。
歲入少,開支更少,初唐的財政相當富餘。
朝廷甚至還有餘力修建各種大型工程,比如貞觀一朝光大型水利工程就有二十六次。
由此可見,這一百多萬緡錢是多麼龐大的一筆數字。
很多官吏在計算完數字之後,立即開始寫奏疏,要求皇帝懲治宗聖觀。
其中隱約可以看到佛教的身影。
然而還不等他們行動,岐暉先一步站出來表示。
這生意是樓觀道,茅山派和金仙觀共同所有,賺取的錢財也當三家平分。
“然我等皆爲大唐子民,深受皇恩。”
“當今亂世尚未結束,天下百廢待興。”
“大唐正值用錢之際,我等豈能置身事外。”
“我三家商議過後一致決定,將其中一百萬緡捐獻內帑(tăng)。”
至於剩餘的錢,他們也沒有自己留下,而是用來舉辦降聖節活動的。
這一下可謂是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就連李淵都露出意外之色,說實話他也沒少覬覦這筆錢。
可身爲皇帝他不能開【搶錢】這個先例,否則其他世家大族人人自危,引起的麻煩更大。
沒想到岐暉他們竟然自己捐出來了。
還特意強調是捐給內帑。
什麼是內帑?就是皇帝的私人小金庫。
這裏面的錢怎麼花,皇帝自己說了就算,不用走繁瑣的程序,也無需經過百官同意。
李淵一張老臉笑的和菊花盛開一般:
“哈哈,好啊,好啊。”
“若天下人都能如你們這般忠君體國,何愁天下不治。”
興奮的李淵立馬就給出了回饋,允許三家在天下任意地方,興建十座道觀。
事後衆人無不對岐暉、王遠知的操作感到驚歎。
名利雙收,還推進了降聖節計劃。
二月十五日,樓觀道和茅山派聯合在宗聖觀,舉行了盛大的紀念降聖節活動。
當天但凡能來的道教各派、各道觀,都派了代表過來。
很多離的太遠,實在來不了的,那也沒辦法強求。
當天,李淵、李建成率領在京的文武百官,親自出席活動。
李淵還帶頭參拜了老子,並唸誦歌頌詔書。
兩萬餘關中百姓自發前來,現場可謂是人山人海。
這還不算,活動上樓觀道和茅山派,還使用了全新的齋醮禮儀。
最醒目的就是太極圖。
兩派道人的衣服、帽子、道冠等,全都畫上了太極圖案。
宗聖觀的牆上、大門、影壁等處,就連三清神像身上,也同樣添加了太極圖案。
每一個前來參加活動的百姓,都能獲得一枚免費太極桃符。
如果敬獻了香火錢,則可以獲得一枚銅製的吊墜或者腰佩。
達官顯貴獲得的,則爲金銀或者玉製吊墜/腰佩。
最讓所有人記憶深刻的,則是洗禮。
一盆據說是經過諸多真修開光的【無根水】,凡是不討厭道教的,皆可接受洗禮。
說白了,就是一名道士手掐蓮花指,將幾滴無根水彈到信徒身上。
或者用柳條,甩幾滴在身上。
接受了洗禮,就可得道教諸神庇護。
在活動上,李淵和李建成都接受了洗禮,諸多大臣也同樣參與了進來。
畢竟華夏人的信仰,懂的都懂。
更何況樓觀道還特意強調,只要不討厭道教的,都可以接受洗禮。
別管是什麼神,信一信也無妨。
但也有少數人,默默的退開沒有接受。
每一個接受過洗禮的人,再次看向三清神像時,都有了一種特殊的感覺。
即便是不相信所謂神靈,內心也情不自禁的,多了幾分恭敬和親近之感。
降聖節總共持續了七天,期間近十萬關中百姓前來。
不只是宗聖觀,關中但凡數得上號的道觀,全都在舉辦降聖節活動。
其影響之巨大,讓道教在關中的勢頭,一舉壓過佛教。
有人歡喜有人愁,道教的大喜事,對佛教來說則如喪考妣。
他們想要發起反擊。
四月初八爲佛誕節,也就是釋迦牟尼佛誕辰紀念日。
有人提議想要在關中舉辦一場盛大的水陸法會。
然而信號纔剛釋放出去,就遭到了上面的警告。
國家尚未平定,不要搞這種奢侈的事情。
況且出了事兒誰負責?
你要問是哪個上面,反正就是上面,你們自己猜。
法雅等僧人不服,還想找李淵撐腰。
然而李淵的回答卻是:“宗聖觀剛剛舉辦過降聖節,花費甚糜。”
“若佛教再大肆舉辦佛誕節,不但浪費錢糧,還會增加百姓負擔。”
“奢靡之風傳開,天下人皆效仿,非國家之幸。”
總之就是一句話,別辦。
也不是說不讓你們辦,過一段時間再說。
至於過多久,別問,問就是別急。
法雅等僧人見事不可爲,也只能放棄了這個想法。
但他們自然不甘於就這樣失敗。
一方面派出更多僧侶去民間傳教,一方面又派了幾位高僧進京宣揚佛法。
就在大家以爲,佛道又要掀起大戰的時候。
道教再一次做出了出人意料的選擇。
面對咄咄逼人的佛教,他們竟然選擇了退避三舍。
你狂任你狂,清風拂山崗。
這一下李淵君臣對道教的觀感就更好了。
知道朝廷不想見到內部動盪,就主動避讓。
看看,這纔是真正的忠君體國。
一時間,道教可謂是裏面子都有了。
至於佛教,一拳打在空氣裏,自己難受不說,還引起了不少中立派的反感。
可謂是輸麻了。
時間線往回拉。
陳玄玉和松峯真人,在平陽公主府家將的護送下,一路平安回到嵩陽縣。
這次他們回去,待遇和上次就不同了。
之前他們從洛陽回來,並沒有什麼人特意前來迎接。
這次剛進入縣界,就遇到了兩個縣兵。
見到他們,那兩名縣兵非常高興的迎上來。
問了一下才知道,薛世顯派了好幾撥人,在各個路口守候他們。
之後他們就被領到了縣城十裏外的一處驛站歇息,一名縣兵騎馬快速回城傳信。
本來松峯真人嫌麻煩,不想這麼折騰。
然而那兩個縣兵一再堅持,還說若是接不到師徒倆,薛縣令會處罰他們。
松峯真人無奈,只能在驛站等候。
下午薛世顯帶着數十人前來迎接,全都是嵩陽縣有頭有臉的人。
陳玄玉的四個師兄,也全部在這裏。
見到松峯真人後,衆人皆下拜呼喊:
“拜見嵩陽侯。”
宋玄虛四人看着自家師父,也是非常的興奮。
嵩陽縣侯,以後他們真可以在縣裏橫着走了。
正所謂,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
松峯真人雖然不想麻煩大家,可被鄉里鄉親這麼熱情的歡迎,他還是非常的激動:
“諸位這是做什麼,快快免禮。
薛世顯起身道:“謝嵩陽侯。”
松峯真人連連搖頭,道:“什麼侯侯的,不過是陛下錯愛。”
“我還是更喜歡大家喊我松峯道人。”
薛世顯從善如流,立即改口道:“是,真人。”
然後一大羣人圍過來,說不完的恭維話。
尤其是當他們得知,跟在後面的幾個僕從一樣的人,竟然是平陽公主府的家將。
看向松峯真人的目光就更加熾熱了。
這意味着,松峯真人的侯爵還不是沒有根基的那種,在朝堂上也有勢力的。
這樣的大腿,更得抱緊了。
陳玄玉看着這一幕,知道金仙觀的大勢已成。
從今往後,在嵩陽縣這塊地界,不論誰想做什麼大事,都要和他們通通氣。
沒有他們支持,縣令都坐不穩自己的位置。
這就是所謂的地方豪強。
人羣后面的淨生看着意氣風發的松峯真人,心中長嘆了口氣。
誰能想到,只是大半年的時間,那個不起眼的小道觀就成了龐然大物。
松峯真人先是獲得金陽法師尊號,現在又成爲大唐縣侯。
這可是名副其實的爵位。
在嵩陽縣這一畝三分地,他纔是真正的話事人。
少林寺別說招惹他,能自保就不錯了。
只希望松峯真人寬宏大量,能不計較當初的矛盾。
總之,少林寺的苦日子要來了。
回到縣城,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薛世顯等人,爲松峯真人舉辦了盛大的歡迎晚宴。
陳玄玉並沒有參加,這一路雖然走的不快,但也夠累人的。
他早早就去歇息了。
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來。
出門發現,自家師父正在和師兄們聊天。
陳玄玉湊過來,發現幾位師兄正在彙報道觀的情況。
林林總總加起來就四個字:一切安好。
陳玄玉最關心的新道觀,也已經建成。
“就等着師父和你回來遷居了。”
陳玄玉笑道:“那感情好,現在離元日(新年)也就剩八天時間,正好在新道觀過新年。”
松峯真人不一樣,他更多的是感慨:
“變化真快,老房子住了那麼久,想到要離開,還真捨不得。”
陳玄玉笑道:“這還不簡單,老房子都留着的,您隨時可以去懷舊。”
松峯道人失笑道:“說的是,倒是我矯情了。”
之後幾人就開始回憶過去的辛苦,暢想美好未來。
陳玄玉看了看三師兄和四師兄,笑道:
“咱們也算是家業有成,兩位師兄的終生大事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成玄真和李玄明沒好氣的道:“在胡說八道,小心打你屁股。”
哪知松峯真人也笑道:“小五說的有道理啊,你們也老大不小了,是時候考慮終身大事了。”
“等過了年,我就找人給你們物色好人家的姑娘。”
這一下兩人再也不敢說話了,不過眼神裏都充滿了嚮往。
沒多久薛世顯再次來訪,聊了一會兒之後,松峯真人拒絕了他的再一次宴請。
帶着四個徒弟返回金仙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