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在按照計劃發展,文學館的名氣越來越大,吸引了無數文人士子加入。
李世民挑選了才學最出衆的十八人,授其學士身份。
對於當時的寒門士子來說,加入文學館無異於踏上終南捷徑。
當時還沒有【終南捷徑】這個成語,時人稱之爲【登瀛州】。
瀛洲是傳說中的東海仙山。
加入文學館,就相當於是步入了仙家。
之前長安一直被李淵和李建成牢牢掌控,他的力量始終安插不進來。
因爲妻舅高士廉歸唐,也意外破局。
高士廉先是準備歸附蕭銑,後聽聞蕭銑被滅就去見了李孝恭,通過李孝恭實現歸唐。
渤海高氏那也是傳承數百年的大族,李淵就任命其爲雍州治中。
陝西就歸屬於雍州管轄。
雖然雍州治中的權力沒有想象中那麼大,但至少給李世民提供了一個插手關中的機會。
朝中不少宰相,也都表達了對他的支持。
比如蕭瑀、陳叔達、宇文士及等。
在軍隊方面,他也暗中拉攏了許多大將。
最重要的,拉攏北門屯兵之事也非常順利。
可以說,一路順風順水甚至讓李世民生出了,奪嫡也沒什麼難的錯覺。
李藝的背叛,對於李世民來說,不啻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讓他從自大中清醒過來。
秦王府的發展確實很順利,東宮也沒有閒着。
李建成只用了半年不到,就順利接管了河北,並在當地推行一系列與民休息的政策。
可以說深得民心。
雖然藉着高士廉的力量,有了插手關中事務的資格。
但在朝中,李建成的勢力依然最爲雄厚。
李世民安排的人手,擔任的幾乎都是一些不重要的職務。
所以,表面看他的勢力發展很快,但李建成的勢力發展也同樣很迅猛。
仔細對比就會發現,他和李建成的力量對比並無質的變化。
現在李藝的背叛,對他的聲望也是個巨大打擊。
大家都認爲,李世民爲了一點虛名把李藝給逼走,實在太蠢了。
李世民雖然冷靜了下來,知道最近一段時間自己過於自信,但內心也是非常憤怒。
因此處罰了好幾個犯錯的內侍,秦王府一時間人心惶惶。
長孫王妃情知這樣下去不行,於是就找到李世民,道:
“二郎覺得李藝重要,還是北門屯兵重要?”
李世民毫不猶豫的道:“自然是都重要,王府任何一個人都是不可或缺的。”
長孫王妃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個回答果然很'二郎':
“但總要有個輕重緩急不是嗎。”
李世民微微頷首道:“目前自然是北門屯兵對我們更重要一些。”
長孫王妃說道:“那爲何到現在,您都不直接收買黔侯等人呢?”
李世民沒有說什麼場面話,而是直言道:
“時機還不到,雖然我幾次替他們說話,獲得了他們的好感。”
“但這些好感,還不足以讓他們背叛阿耶,選擇支持我。”
“北門屯兵太過重要,我不能冒一點險,沒有十足把握決不可暴露動機。”
長孫王妃說道:“現在您爲了維護他們,連燕王李藝這樣的盟友都放棄了,他們會怎麼想?”
李世民一愣,之前他生氣了,還真沒想到這一點。
長孫王妃接着說道:“之前您要求大唐諸將士要團結,不要起內訌。”
“這話太空了,沒有任何說服力,也不會有人當真。”
“可是現在呢,誰還敢輕視您的話?”
“將士們最期盼的,就是一個處事公允的君主。”
“現在您用一個李藝證明了,您就是這樣的人。
“即便是十二衛,恐怕也會對您心服口服。”
“以後軍隊再出了什麼矛盾,他們第一想到的必然是您,也只會是您。”
“失去了一個性情乖張傲慢的李藝,您得到的更多。”
李世民豁然開朗,大笑道:“哈哈......觀音婢最懂我啊。”
大家都知道,長孫王妃說的這些其實都是藉口。
就算沒有李藝背叛,按照計劃走下去,李世民依然能拉攏北門屯兵。
長孫王妃這番話真正的用處,是點醒了李世民。
沉浸在憤怒之中於事無補,不如化被動爲主動。
李藝不是背叛了嗎。
那好啊,我就把你背叛之事利用到極致。
想通一切的李世民,立即將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高士廉找來。
五人關起門商量了一番,很快就拿出了具體的策略。
沒多久,坊間的輿論就開始轉變。
將士們豁出性命纔有今日,應該好好珍惜現在的生活,怎麼能互相欺凌呢。
秦王纔是真的大公無私。
秦王是帶兵出身,他是真的心疼大唐將士們。
一時間,關於李世民的口碑有所好轉。
大家都不是傻子,自然知道這是李世民爲了挽回口碑,主動引導的輿論。
不過在這件事情上,李世民確實喫了虧,對此大家倒也沒有說什麼。
得了好處的東宮也沒有賣乖,而是任由李世民給自己洗白’。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李世民在軍中的威望本就非常高。
現在爲了維護一羣普通將士們的尊嚴,竟然和李藝這樣的藩王鬧翻。
對將士們的影響實在太大了。
他們真的相信,秦王是爲將士們着想的。
於是十二變得消停了許多,不再動不動就針對北門屯兵。
而北門屯兵就別提了,對李世民已經是萬分感激。
黔昌縣侯敬君弘親自登門道謝。
但被拒之門外。
李世民的話擲地有聲:你乃禁軍將領,豈可私下結交親王?
我幫你們說話,非是爲私事,乃爲公義也。
一番話說的敬君弘羞愧難當,連忙離去。
羣臣得知此事,再次搖頭嘆息,覺得李世民太好面子了。
多好的結交北門屯兵的機會啊,你竟然就這樣放棄了。
李淵得知此事後卻非常高興,下令晉封李世民嫡長女李麗質爲長樂郡主。
這一下滿朝譁然。
要知道,李建成的女兒都沒有一個獲得封號的。
這於理不合。
於是很多人站出來反對此事,李世民也上書推辭,長孫王妃更是親自入宮謝恩並推辭。
但李淵卻怒了,我作爲祖父,給自己的孫女封爵位都不行嗎?
於是不顧反對,強行通過了此次封賞。
這也意味着,李藝叛主事件就此完結。
東宮略勝一籌,贏得了實實在在的好處。
秦王府喫了個大虧,得了個郡主的虛名。
但卻沒人知道,在一天深夜,喬裝打扮後的長孫無忌悄悄的進入了敬君弘家裏。
消息傳到金仙觀,陳玄玉也非常無奈。
他其實還挺喜歡李藝這個人的。
一方面是隋唐演義裏的羅藝,確實很出彩,他兒子羅成更是人氣角色。
雖然羅成是虛構的,但對於看慣了隋唐演義的陳玄玉來說,對羅藝還是很有好感的。
第二方面,真實歷史上他抗擊突厥有功。
如果他能加入秦王府序列,大唐又多一員猛將,將來打突厥就更有把握了。
只是可惜啊,性格決定命運。
李藝太過桀驁,且性情剛愎無義,註定和李世民不是一路人。
不過對於李麗質被封長樂郡主一事,他倒是挺高興的。
本來還在想,這輩子她的封號會不會改變。
長樂長樂,確實很好聽,寓意也很美好。
他甚至在想,等將來李世民當了皇帝。
給李麗質封公主的時候,如果封號不是【長樂】二字,要不要提一提意見。
現在不用操心了,李淵提前把這個封號給按上了。
然後他給長孫無忌寫了一封信,讓其挑撥李世民和李元吉的關係。
最好散佈流言,說秦王與齊王妃有染。
一旦此事流傳開來,不論真假,李元吉都必然會和李世民決裂。
甚至想殺死李世民。
到時候他會瘋狂在李建成面前出餿主意。
有李元吉從中挑撥關係,李世民和父兄的關係,也會迅速惡化。
到時候就用不着他們再散佈什麼流言了。
並且他還告訴長孫無忌,一旦此事做成,就趕緊收手掃清首尾。
以後假裝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雖然現在李世民沒有懷疑過他們,可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
做的多了總有一天會被察覺端倪。
到時候就麻煩了。
所以趁現在及時收手,對大家都好。
長孫無忌收到信之後,眼皮子直跳。
都說我是老狐狸,和陳玄玉比起來,我就是白蓮花好吧。
但這一招確實直擊命脈。
李元吉肯定瘋。
至於收手不幹的建議,他是十二分贊同。
天知道在背後算計自己的主公,對他的心理壓力有多大。
既違背了他做人的原則,又擔心被李世民知道。
現在能收手了,他心中的石頭終於可以放下來了。
接下來幾天,長孫無忌一直在留意齊王妃的動向。
得知她在某天要去寺廟敬香,就在那天邀請李世民去散心,七拐八拐也去了那家寺廟。
雙方偶遇,打個招呼是很正常的,沒有人多想。
然而沒幾天就有流言傳出,秦王和齊王妃有染,兩人私下在寺廟相會。
傳的有鼻子有眼。
李世民倒還好,他是個男的,被人傳這種流言完全無所謂。
至於會不會得罪李元吉……………
得罪又咋了?
他不高興能來咬我?
李元吉就不同了,莫名其妙戴了個綠帽子,他怎麼受得了。
可他又不敢找李世民對質,只能回去質問王妃楊氏。
楊氏出身京兆楊氏,叔祖是隋朝觀王楊雄,那也不是一般女子。
一開始還好言好語的和李元吉解釋。
見李元吉始終不信她也惱了,直言人秦王英姿不凡,哪個女子不喜歡。
這一下李元吉徹底炸了。
但要讓他去找李世民的麻煩,又沒有那個膽子。
於是就躲在家裏喝悶酒,在內侍身上發泄怒火。
這一下楊氏就更看不起他了。
你去找李世民拼命,哪怕是冤枉我,我也高看你一眼。
現在認爲我出軌,還在家裏喝悶酒,窩囊廢嗎這不是。
再想到李世民的能力和偉岸身軀,她竟然真的有了別的想法。
然後在一次宮廷宴會上,她竟大着膽子朝李世民拋媚眼。
李世民斜睨了李元吉一眼,竟公然和楊氏眉目傳情起來。
李元吉看到之後,本來就黑的臉變得更黑了。
可他接下來的反應,卻再次讓人來了個大無語。
他依然不敢和李世民開撕,而是掀翻面前的桌案,憤怒的離開了。
是的,憤怒的離開了。
李建成本來是不相信此事的,覺得是有人挑撥,但見到這一幕也不由得不信了。
對此他內心是複雜的,一方面是不想看到兄弟鬩於牆。
另一方面,李世民和李元吉徹底翻臉,他這個太子就是漁翁啊。
宴席不歡而散。
沒幾天齊王妃再次去廟裏上香,李世民也【恰好】來此遊玩。
兩人在廟裏燒了一個多時辰的香,才先後離開。
於是外面又有流言傳出,這個流言總結起來就六個字【秦王竊玉偷香】。
李世民和李元吉的關係徹底破裂。
李元吉正式投靠李建成,共同對抗李世民。
他的努力卓有成效,東宮和秦王府的關係日漸緊張。
兩個最有能力的兒子矛盾愈發尖銳,李淵即高興又頭疼。
他想要的局面,是兩個兒子爭而不鬥,他居中搞平衡。
現在兩個兒子確實爭的很激烈,但有些過於激烈了,看的他實在糟心。
還有一件事情,也很讓他糟心。
那就是以法雅爲代表的一衆高僧,天天在他耳邊唸叨佛教的好。
一開始他還很高興,這麼多高僧給他祈福講經。
但很快就煩了。
你們講經就講經,天天想騎在道教頭上做什麼?
難道不知道我認了老子當祖宗,抬高道教是政治需要嗎?
你看看人家道教,踏踏實實幹事兒,就沒攻擊過佛教。
就連樓觀道都放下心中成見,關起門搞自己的改革,不再肆意攻擊佛教了。
怎麼你們反倒天天挑事兒?
兩相一對比,還是道教更懂事更貼心啊。
道教的貼心,還不止於此。
沒多久,樓觀道、茅山派、金仙觀三家聯手,獻上了一本書《三字經》。
雖然只是啓蒙教材,可這玩意兒的重要性,只要讀過書的都知道。
正所謂文治武功。
李淵現在不缺武功,他缺文治啊。
《三字經》在他當皇帝的時候問世,那就是他的文治之功啊。
看看人家道教,雖然朝廷抬舉他們,可人家不但沒飄,還更加努力搞內部建設。
再看看佛教......
李淵心裏的天平再次發生偏移。
對於給他送功勞的道教,李淵自然非常高興。
給三家封賞了不少財物。
加封主編成玄英爲文華法師。
至於陳玄玉,因爲已經有了真人尊號,就沒有再額外加封,只是封賞了一些錢財。
然後以朝廷的旨意,要求在天下推廣《三字經》。
《三字經》確實很優秀,就連儒家看了,也覺得可以納入小學體系中來。
小學就是蒙學,在古代詩經、尚書、千字文等,都是小學書籍。
小學不是不重要,而是所有讀書人都必經的一個階段。
與小學對應的,自然就是大學。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
就連向來驕傲的士族,也開始將三字經納入家族子弟啓蒙教材中去。
他們只是傲慢,不是傻。
心裏比誰都清楚,什麼東西是好的什麼東西是壞的。
三字經這種對自家有好處的學問,他們自然要主動學習。
道教也沒有閒着,樓觀道和茅山派利用自己在基層的影響力,將三字經推廣給更多的士人家庭。
就連龍虎山、閣皁山等道教派系,也積極的參與了進來。
他們又不是瞎子,豈能看不出觀道、茅山派和金仙觀在做什麼,自然也能看出其中的好處。
雖然他們不可能照搬三家的變革成果,但有些好東西還是可以借用的。
比如降聖節,他們就直接照搬了。
三字經既然對道教有好處,他們自然也會在自己的影響力輻射範圍推廣。
隨着三字經的推廣,金仙觀和陳玄玉的名字也愈加響亮。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好奇,他到底是個什麼樣子的人。
難道真的如傳聞中那般,是老君的傳人?
因着陳玄玉,李淵再次想起了松峯真人,然後下旨邀請其進京。
這次陳玄玉就沒有跟着一起去了,而是由大師兄宋玄虛和四師兄李玄明陪同,又帶了五六位普通弟子。
主要是讓大家去長長見識。
李淵見到松峯真人後非常高興,除了談論道,還談起了子女教育問題。
松峯真人別的本事沒有,最擅長和老年人嘮家常,每一句話都能說到李淵心坎裏。
法雅等僧侶就不高興了,幾次想找松峯真人辯法。
但松峯真人直接認輸,我學藝不精,豈敢在幾位高僧面前賣弄。
他是真心實意覺得,自己確實不如對方。
然而在法雅等人來看,就是另外一個樣子。
完全是看不起他們啊,這個老道士太囂張了。
他們試圖遊說李淵下旨,讓雙方辯經。
李淵並沒有直接發表意見,而是詢問松峯真人對儒釋道三家的看法。
如果是以前,松峯道人肯定是答不上來的。
但這些年和陳玄玉接觸,灌灌耳音也有所成長。
所以他的回答是:“若將華夏比作一個人,那先賢思想就是人的大腦,儒道乃人之手腳。”
“佛教乃外來之物,是刀劍。”
“手腳再不便利,也是本身不可或缺之物。”
“刀劍再鋒利,也只是工具。”
“我們不能沒有工具,但更不能沒有手腳。”
聞言李淵沉思良久,才讚歎的道:
“聽真人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也。”
第二天李淵就下旨,重定三教順序:
令老先,次孔,末後釋宗。
說白了,道教爲先,其次是儒家,佛教第三。
這道旨意的影響就太大了。
相當於是官方承認了道教的國教地位。
道教自然非常高興。
松峯真人在道教內部的地位,直逼暉和王遠知。
儒家也很高興,畢竟從東漢末年,他們就開始被質疑。
雖然大多數朝代,依然用儒家的禮法制度治理國家,可對儒家卻並不重視。
佛教的地位越來越高,道教緊隨其後,儒家啥也不是。
現在朝廷排序,將其列爲第二,相當於是抬高了他們的地位,認可了他們的用處。
這是妥妥的好事兒啊。
所以儒家也同樣很感謝松峯真人。
至於佛教,已經麻了。
紛紛發動關係,想要和道教來一場論法大會,看看到底誰更優秀。
然而道教卻始終不接招。
大唐需要的是穩定,我們作爲大唐子民,理當上體君心下安百姓,怎麼能掀起紛爭呢。
佛教一拳打在空氣裏,別提多難受了。
事實上,樓觀道早就忍不住,想和佛教幹一場了。
是陳玄玉力勸,王遠知也認爲現在局勢大好,不應該輕啓戰端。
就算要戰,也那得等我們的變革完成,經意完善之後再說。
岐暉也認同了兩人的意見,將內部的鷹派給暫時壓了下去。
當然,鷹派之所以那麼聽話,也是看到了陳玄玉帶來的好處。
否則那羣暴脾氣老道長,早就上去幹了。
打不過也得幹,突出一個不能慫。
當然,也並不是道教所有的事情,都那麼順利。
茅山派趁此機會,向朝廷提出建議,以老子誕辰爲道歷的起始點。
並將道歷作爲國家曆法。
前半部分,大家倒是無所謂。
道歷是道教內部使用的歷法,愛用啥爲紀年起始點就用啥,誰也管不着。
但把道歷變成國家曆法,則遭到了大家的普遍反對。
佛教終於抓到機會,是反對最激烈的。
儒家也覺得,歷朝歷代皆以黃帝紀年爲基準,貿然改成道歷於理不合。
而且曆法事關重大,這麼做萬一引起蒼天不滿怎麼辦。
在朝野激烈的反對聲中,這個提議被駁回。
但李淵也同意了前半部分。
道歷改爲以老子誕辰爲起始點,並且允許道教內部和民間使用。
這其實也是陳玄玉做好的準備。
以道歷爲國家曆法,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小。
若第一訴求被駁回,那就退而求其次。
要求朝廷允許民間使用。
新道曆紀年法,比現在通用的甲子紀年法優秀方便的多。
很快就能在民間傳開,徹底取代甲子紀年法。
等天下人皆使用道歷的時候,是不是國家曆法,已經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