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一統天下,自然有很多人不願意見到。
突厥開始頻繁寇邊,吐谷渾也想渾水摸魚,趁機侵犯瓜州等地。
一時間大唐北部邊疆壓力劇增。
李淵不得不派遣李建成和李世民前往北邊坐鎮,再加上鎮守蘭州的柴紹和平陽公主夫婦。
三人總算是扛住了突厥的這一波襲擾。
雙方的爭鬥不只是戰場上,談判桌上也是明爭暗鬥。
鴻臚寺主簿趙德言的表現尤爲突出,明顯能看得出來,他對突厥是有過詳細瞭解的。
在談判桌上據理力爭,維護了大唐的利益。
談判桌下結交突厥貴族,深得突厥人的尊敬,就連頡利可汗都數次接見他。
因爲功勞他再次被提拔,成爲鴻臚寺丞。
他武德四年末被任命爲鴻臚寺主簿,只用了一年半就升到了鴻臚寺丞。
相當於連升三級,屬於破格提拔了。
也就是現在唐突關係緊張,換成正常情況,是很難晉升的如此快的。
趙德言本人可謂是春風得意,心裏把陳玄玉感謝了無數遍。
如果不是那位小真人【指點】,哪有他的今日。
尤其是他私下向頡利可汗的心腹透露,突厥當效法中原變革,搞中央集權。
果然成功吸引到了其注意。
頡利可汗幾次邀請他,就是談論變革的事情。
趙德言自然不會和盤托出,簡單說了一些中原制度和草原制度的優劣。
等頡利可汗再想追問,他就開始各種顧左右而言他。
都快將頡利可汗釣成翹嘴了。
趙德言不肯明言,倒也不全是想吊胃口。
而是他並沒有做好去突厥的打算。
突厥再強那也是蠻夷,草原上太艱苦了,蚊蟲多的能喫人。
上個廁所屁股蛋子都能被咬好幾個大包,還是中原花花世界好。
現在他在鴻臚寺混的風生水起,自然不願意去草原受苦。
他也不準備得罪頡利,否則還怎麼左右逢源。
沒有和突厥的友好關係,他還怎麼升官發財。
所以他也並非一點有用的都沒說。
頡利又不是真蠢,不拿出點乾貨,不會一直禮遇他的。
他給頡利講了財政大權和兵權的重要性。
“只有掌握了財權才能養兵,掌握了兵權纔是一言九鼎的君主。
“集合突厥之力,才能和大唐長期對峙而不落下風。”
這些話簡直說到頡利心縫裏去了,將趙德言引爲知己,幾次邀請他去突厥做官。
“按中原的叫法,以後我突厥宰相之位,非你莫屬。”
但趙德言卻以故土難離,大唐天子對他有恩爲由拒絕:
“大丈夫頂天立地,豈能行那忘恩負義之事。”
對此頡利可汗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對他愈加尊重。
但頡利也確實想將趙德言留下,於是就找自己的心腹商議。
他的心腹就給他出了個主意。
要求唐突雙方互派使節,可以做到及時溝通。
然後強烈要求大唐天子,把趙德言派到突厥當使節。
如此一來,趙德言就沒辦法離開了。
到時可汗解衣衣之,推食食之,趙德言必然感動。
再找機會把突厥貴女嫁給他爲妻,生下孩子,他就不捨得走了。
頡利可汗一聽大喜,立即就依計行事。
對於突厥的這種要求,李淵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至於趙德言......誰是趙德言?
哦,原來是那個趙德言啊,就讓他留在那吧。
於是趙德言以大唐副使的身份,長期滯留突厥。
李建成等人也沒覺得有啥,現在天下就大唐和突厥最強。
且雙方還處在敵對狀態,互派使節是很正常的。
李世民則不然,儘管他早就知道陳玄玉的眼光獨到,思維方式異於常人。
可當他得知,趙德言竟然真的成了頡利可汗的座上賓,依然感到無比震驚。
只是見了趙德言一面,就制定了計劃。
這已經不是下閒棋了,這是拿着答案做題啊。
難道他真的是老君傳人不成?
然後李世民就將兩人認識以來,陳玄玉說過的事情回憶了一遍又一遍,嘗試從裏面找到被忽略的信息。
長孫無忌也同樣被震驚到了。
他是如此對長孫王妃說的:“陳玄玉真有神鬼莫測之能也,這個女婿您可一定要抓牢了。”
長孫王妃乾咳一聲,道:“麗質還小,此事也急不來。”
“況且,他親自向大王求的親,還敢出爾反爾不成。”
長孫無忌說道:“他不是那種言而無信之人。”
“但他比郡主大了八歲多,等郡主到出嫁的年齡,他都二十幾歲了。”
“年輕人熱血方剛,萬一中途被別的女子吸引.......總歸是要防着點。”
長孫王妃頷首道:“你說的不無道理。”
“這樣,我給松峯真人寫信,先將他們的婚事定下再說。
“雖然暫時還不能訂立婚約,但也算是父母之命了。”
“如此他心中也就有了顧慮,就不敢亂來了。”
長孫無忌說道:“可以等過幾年,派兩個侍女去照顧他。”
長孫王妃想了想,說道:“也可,我這就挑選兩名孤女,從現在就開始培養,過幾年正好送到他身邊。”
之後兩人又聊了一會兒陳玄玉的事情,纔將話題轉到了朝堂局勢。
因爲李建成和李世民這兩位主角離開,朝堂局勢緩和了許多。
在所有人看來,這都是一件好事。
目前大唐最大的內部矛盾,就是太子和秦王的奪嫡之爭。
很多人都擔心,若鬥爭過於激烈,會不會影響到大唐安危。
現在局勢緩和,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但長孫王妃卻並不這麼想。
“按照玄玉的計劃,局勢緩和對我們並非好事。”
長孫無忌說道:“玄玉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大王想要成功,只能使用非常手段。”
“這次抵抗突厥,陛下把太子和大王同時派了出去,就是最好的證明。”
自從大唐立國,太子就再沒有帶過兵。
這也是他和李世民相比,最大的短板。
李淵讓他帶兵抵抗突厥,其用意大家都懂。
就是要讓他補上這一環。
從此之後,太子既有文治又有武功。
這還不是最關鍵,關鍵是李淵這種行爲釋放出來的信號。
說明他對太子是非常滿意的,壓根就沒有易儲的想法。
否則就不會替李建成補齊短板。
只有李世民當局者迷,看不清楚這一點。
或者他已經看清了,但父子兄弟之情,讓他不願意相信。
FFF......
長孫王妃壓低聲音道:“當前局勢緩和,會讓大王迷失在虛假的溫情裏,我們必須要讓他認清現實。”
長孫無忌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道:
“但玄玉提醒我,及時收手......”
長孫王妃說道:“玄玉心中有顧慮是正常的。”
“況且他遠在嵩陽,又忙於編著經書,並不能及時掌握朝廷局勢。
本來李建成和李世民的鬥爭已經非常激烈了。
尤其是李元吉戴了綠帽子之後,瘋狂挑撥雙方關係,雙方對立日漸尖銳。
那會兒長孫無忌確實沒必要在搞小動作了。
可誰能想到,突厥突然大規模寇邊。
巨大的外部壓力,緩和了內部矛盾。
“所以,我們必須火上澆油,讓緩和的局勢再次尖銳,逼迫大王認清現實。”
“這……………”長孫無忌有些猶豫。
一直這樣背後算計自己的君主,壓力太大了。
他倒不是怕死,而是怕到最後李世民不理解他。
長孫王妃自然明白自家兄長的顧慮,說道:
“無需有太大的動作,繼續以齊王妃來刺激齊王即可。
長孫無忌想了想,這確實是最好的辦法。
用別的事情挑撥離間,要重新佈局還要掃尾,非常麻煩。
但齊王妃的事情就很簡單了。
關於齊王妃的流言,本身就一直在流傳,他只需要派人添把火就行了。
基本不會引起別人的懷疑。
李元吉被傷口撒鹽,肯定會更加瘋狂,然後報復秦王。
由他在朝堂挑撥,東宮和秦王府的關係就好不了。
想到這裏,他終於點頭道:“好,我馬上就去辦。”
前面說過,古人的精神生活是非常匱乏的。
因爲信息傳遞速度慢,一個天大的事兒,想傳開也得一兩年。
但同樣的,如果此事足夠的奪眼球,能被大家討論好幾年。
哪怕是長安這樣的京畿之地,一件事情也能被大家反覆討論大半年。
皇家祕事本身就很受大家關注,更何況還是秦王和齊王妃的花邊新聞。
而且這事兒朝廷還不能大張旗鼓的禁止討論,那無異於拿着大喇叭宣傳。
只能讓長安和萬年兩縣私底下查禁此事。
但兩縣纔有幾個衙役?豈能管得過來這幾十萬人。
只要不當着差役的面大聲討論,就沒人追究。
甚至差役之間閒着沒事兒的時候,也會拿此事逗樂。
這事兒一直都是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
本來隨着秦王離京,大家的注意力慢慢就被轉移了。
畢竟突厥帶給大家的壓力纔是實實在在的。
可忽然有一天,又一個勁爆的流言傳出。
齊王妃懷了。
王妃懷孕是很正常的事情,沒什麼奇怪的。
可齊王好像一點高興的樣子都沒有。
所有人都露出一副【你懂得】的模樣。
李元吉頭頂的帽子更綠了。
除此之外,大家又開發了新視角。
秦王給齊王戴了帽子,齊王爲啥沒有和秦王翻臉?
不會是不敢吧?
嘖,秦王就是秦王啊,大男人當如是也。
一時間,齊王成了縮頭烏龜綠王八的代名詞。
李元吉直接就炸了。
回家就對楊氏採取了一點家庭暴力。
楊氏可不是善茬,怒罵李元吉無能。
“真有本事你就去找秦王報仇,欺負我一個女人算什麼男人?”
“如果易地而處,你和秦王妃有染,恐怕你墳頭草都幾丈高了。”
李元吉差點氣暈過去,怒道:“好好好,我不是男人是吧。”
“你等着瞧,看我怎麼弄死他。”
“到時我連你一起送下去,讓你們做一對亡命鴛鴦。”
看着他猙獰的面孔,楊氏卻絲毫不懼,只有不屑。
她太瞭解李元吉了,只會欺軟怕硬。
而且今天的事情,也更加堅定了她的決心,絕對不能吊死在齊王這棵樹上。
於是她找機會回家探親,將自己的打算告訴了父兄,並鼓動他們支持李世民。
她的孃家人對她出軌之事,並沒有特別的看法。
對於齊王李元吉的情況,他們也非常清楚,知道這個人靠不住。
李世民的能力他們自然也很清楚。
問題在於,李世民對她是否有真感情,她到底能不能登上秦王府的大船。
別弄到最後是她一廂情願,那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楊氏自然不是蠢人,但她也無法肯定這一點。
而且她也非常想知道,自己的付出到底會不會有回報,於是就說道:
“上黨縣公乃秦王心腹,你們可以私下與其聯絡,具體如何到時便知了。”
京兆楊氏,對外來說是一個龐大的世家大族。
可內部也分三六九等的。
齊王妃一家屬於觀王楊雄一脈,但按照輩分來說,她爺爺和楊雄是兄弟。
到她這一輩,關係就已經疏遠了許多。
他們家想要保住地位,必須要登上一艘大船。
將她嫁給李元吉,本身就是世家大族正常的政治聯姻。
只是誰也沒想到李淵當了皇帝,這個聯姻的意義就變得不一樣了。
然而,李元吉不論是性情還是能力,都難以擔當大任。
現在有機會登上李世民的大船,楊氏的父兄自然非常樂意。
於是在之後不久,他們就創造機會見到長孫無忌,表達了對秦王的仰慕之情。
這個變故確實出乎了長孫無忌的意料。
楊氏一家主動來投,他自然很高興。
可楊氏的事情,他不敢替李世民拿主意,就回去請示了長孫王妃。
長孫王妃都沒有和李世民商量,直接做出了決定:
“楊氏可以入宮,齊王妃不行。”
意思很簡單,等李世民當了皇帝,若是齊王妃進了他的後宮,那臉還要不要了?
所以找個機會,讓齊王妃死了。
然後楊家再將楊氏以民女身份送入宮中。
雖然大家都知道是怎麼回事兒,可有遮羞布和沒遮羞布,是不一樣的。
楊氏的父兄得知這個消息,可謂是喜出望外。
立即表示,將來一定會效忠秦王。
回家之後,他們就將此事告訴了楊氏。
楊氏聽聞之後,徹底放下心來。
然後開始暗中將李元吉的行蹤,通報給長孫無忌。
而且楊氏還很擔心的告訴長孫無忌:
“因流言之事,齊王非常痛恨秦王,似乎要對秦王不利。’
“是否需要我虛與委蛇,化解齊王心中的仇恨?”
長孫無忌的回答就一句話:“欲要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楊氏略微一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非常震驚。
不但不讓我化解李元吉心中的憤恨,還要讓我主動刺激他嗎?
這是要弄死李元吉的節奏啊。
秦王......真男人也。
不過她還是有些不放心,想要找李世民詢問意見。
但這會兒李世民在北邊抵禦突厥,她實在聯繫不到,只能按照長孫無忌的計劃行事。
齊王妃作爲枕邊人,想要刺激李元吉那可太輕鬆了。
一個眼神就能把他腦漿子氣出來。
不過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李元吉和太子走的近,得挑撥一下他們的關係纔行。
於是在一次夫妻吵架之後,她故作失言道:
“同樣是皇子,別人一個是太子,一個是天策上將,你呢?”
“同樣是女人,人家是太子妃,人家是秦王妃,一個個都高高在上。
“我呢?說出去是齊王妃,可誰正眼看我?”
“你真有本事,也做出點轟轟烈烈的事情,讓我長長臉。”
“你若真能做出點讓人刮目相看的事情,我每天跪着迎你進門都心甘情願,你有這個本事嗎?”
然而,聽到這番話李元吉卻並未繼續發怒。
而是用詫異的目光看向她,過了許久一句話不說甩袖離去。
之後他將自己一個人關在房間裏,許久都沒有出來。
沒有人知道在他想什麼。
此時所有人都不知道,一個被綠帽子逼瘋的男人,正在謀劃一件驚天動地的行動。
這個行動,即將改變大唐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