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玉全須全尾的從秦王府出來,讓關心他的人鬆了口氣,讓看笑話的人非常失望。
至於道教內部,也同樣表情各異。
支持他當領袖的自然歡欣鼓舞,不想受制於人的則唉聲嘆氣。
但不論他們態度如何,都無法改變事實。
第二天,李世民下令將齊王府改爲道觀,作爲陳玄玉的修道之所。
此舉無異於向世人宣告,朝廷正式認可了陳玄玉道教領袖的身份。
不少人因此上書,勸諫李世民不能過於寵信宗教人士。
其中以和尚反應最激烈。
法雅等人還想仗着以前的身份,去宮裏遊說李世民。
結果連李世民的面都被見到,被長孫無忌一通訓斥,然後剝奪了他們出入皇宮的權力。
同時還勒令他們返回修禪的寺廟,無詔不得隨意出入。
這就相當於是下了禁足令。
但這條禁令,並未讓和尚們消停下來,更多和尚開始提出抗議。
這時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人出手了。
太史令傅奕了一封奏疏,名爲《請除釋教疏》。
顧名思義,就是要求朝廷禁絕佛教。
奏疏裏回顧了華夏先賢及其思想的偉大,在先賢教導下,華夏開創了一個個盛世。
自從佛教傳入,天下就開始頻繁生亂。
甚至還把南北朝亂世的因果,放在了佛教身上。
都是佛教的影響下,纔會造成這個大亂世。
當然,傅奕也不全是貶低佛教的。
他也承認釋迦牟尼是聖人,其思想也有可取之處。
可佛教是外來品,他們的思想不適應華夏。
強行推廣,才造成這麼多動亂。
所以佛教哪裏來就回哪去吧,別在這裏折騰我們華夏了。
這封奏疏一出,瞬間激起千層浪。
關於要不要驅逐佛教的聲音,甚至蓋過了玄武門之變。
對於傅奕的戰鬥力,陳玄玉也是瞠目結舌。
本來以爲樓觀道纔是反佛急先鋒,沒想到學界這麼多人反佛教。
也不得不承認,這會兒的大華夏主義者是真多啊,戰鬥力也強悍。
但他知道,李世民是不可能驅逐佛教的。
或者說,但凡是有作爲的皇帝,都不可能徹底驅逐佛教。
這場戰鬥註定不會有任何結果。
不過他倒是也沒有反對其他人攻擊佛教,甚至還加了一把火。
有時候統戰價值是打出來的。
太過聽話,只會讓朝廷覺得軟弱可欺。
而且此時掀起佛道大戰,也能幫李世民轉移一下注意力。
所以在傅奕上疏之後,他就暫時性解除了禁令,讓樓觀道等派系參與了進來。
道教的下場,讓場面更加混亂。
也就在這個時候,陳玄玉給老家寫信,彙報了長安的情況。
並讓金仙觀派一些人來幫自己管理道觀。
他心中理想的人選,是三師兄成玄真。
而且根據他對師父和幾個師兄弟的瞭解,大概率也是成玄真過來。
同時還不忘邀請潘師正、周法等四人進京。
這次進京,他就很難再離開了,以後的活動重心也會變成這裏。
是時候將一些人轉移過來了。
至於金仙觀,那邊的基礎已經打好,按部就班的發展就好。
有金仙十二經在,金仙觀就沒落不了。
接着,他又找到王遠知、岐暉、楊爲雷、張恆四人。
讓他們組成了一個委員會,共同負責革新道教工作。
等成玄真到來,也會加入委員會,構成五人工作小組。
之後他和王遠知四人進行了磋商,決定正式頒佈全新的清規戒律。
比如道士當‘存天理,滅人慾'。
以後所有的道士,都要遵守這些清規戒律,否則會被開除道籍。
還有金仙十二經也要在全道教內部推廣,同時還要在全國範圍內推廣道歷。
除此之外,他還從道教內部,抽調了三十餘名擅長制金丹的高人。
所謂金丹,就是以金石入藥,試圖煉製讓人長生不死的丹藥。
這些人堪稱是古代版的化學研究員。
與其讓他們繼續研究虛無縹緲的不死丹,不如讓他們過來一起搞化學研究。
不過他的這個舉動,遭到了不少人的反對。
即便是李世績、單雄信、長孫無忌等人,都勸他三思而行。
原因很簡單,他們以爲他找金丹道人,是爲了給李世民煉製不死丹。
陳玄玉哭笑不得,再三保證不是爲了煉製不死丹,而是準備研究一些別的東西。
他們依然將信將疑。
可以肯定的是,未來很長一段時間,他們肯定會牢牢盯着這批煉丹師。
但凡發現是在煉製不死丹,肯定還會來找陳玄玉抗議的。
事實上,原本歷史上李世民確實長期服用金丹。
但並不是爲了長生不死。
就他身邊的那羣大臣,也不會坐視他追求長生不死喫金丹。
真實情況應該是,高血壓控自不住了,只能求助於金丹。
金丹裏面含有多種重金屬,能刺激人的身體,在短時間讓人感覺精力旺盛。
讓人誤以爲這是什麼靈丹妙藥。
大臣們明知道金丹不是什麼好東西,也沒有辦法。
只能看着他服用。
最後李世民大概率也是喫了天竺僧人的金丹暴斃而亡。
現在李世民身體還沒出問題,對不死丹並無什麼需求。
那些大臣也不會允許他身邊出現這種東西。
所以,陳玄玉突然召集那麼多金丹師,大家產生懷疑也是正常的。
在忙着處理道教內務的同時,陳玄玉還沒忘記寫肥料計劃。
對這玩意兒,他可太擅長了。
上輩子他是一所普通大學的理工科學生,文學只是業餘愛好。
以他的學歷,是很難找到合適的工作的。
但在一位同學的推薦下,他進入了一家位於大連的農藥研究所工作。
當然,只是從事最底層的工作,其實就是打雜的。
實驗室裏面所有雜活,基本都是他們這些人做的。
上面的研究員有什麼想法,他們要幫忙做記錄。
研究員負責研究產品,設計實驗流程。
他們則按照計劃書操作,觀察全程反應,並作出記錄編寫實驗日誌等等。
幫助研究員節約時間,讓他們有更多時間投入到研發中去。
而不是把大量時間,浪費在繁雜的流程上面。
因爲可替代性強,他們的工作強度相當的大,但薪水只卻偏低。
在大連只能滿足生活需求。
陳玄玉從來都沒有心理不平衡過。
因爲他知道,自己沒有研究新產品的能力。
如果這些研究員什麼都自己做,那他就會失業。
而且在這個過程中,他也確實學會了很多東西。
在這家研究所工作了五年,他扛不住生活壓力,選擇回到老家那個普通的小城市。
靠着研究所五年工作經驗,再加上紮實的基本功,他成功在本市一家微量元素肥料廠找到了工作。
並且還是技術員,手底下還有幾個人。
真的是,工作輕鬆,工資還高。
這家肥料廠的老闆是個喜歡傳統文化的人,喜歡寫毛筆字,說話總是會引經據典。
陳玄玉又不是傻子,他也知道和老闆搞好關係的好處。
於是也開始研究傳統文化和中國史。
只是可惜,那家肥料廠沒能扛過持續三年的大封禁,他再次失業。
之後就是經濟下行,他再也沒找到這麼好的工作。
不過喜歡聽傳統文化和中國古代史的愛好,倒是保留了下來。
再然後就穿越了。
搞思想建設,他只能算是個門外漢,做起來是非常喫力的。
全靠領先千多年的見識,加上自己的一點點思考。
再有潘師正、周法等當代大家幫助,才勉強支撐了下來。
但設計實驗流程,寫計劃之類的,他可是太擅長了。
提筆就來。
這次他沒有再用‘氣’來表述,而是直接使用了元素這個詞。
天地間有多種元素,有些元素有毒,有些元素對人無毒,還有些元素是人體所必須的。
我們喫的食物裏面,就含有所需的元素。
動植物也是一樣,生長需要吸收元素。
莊稼生長也需要吸收多種元素,其中最主要的爲三種,氮、磷、鉀,還有許多微量元素化肥。
但這次他並不準備搞微量元素化肥,把氮磷鉀搞出來一些,就足夠了。
但是想要製取這三種肥料,還需要很多前置步驟。
比如他們連實驗所使用的器具都沒有,要從生產器具開始做起。
就這麼說吧,把這三種肥料搞出來。
相當於手搓了一套簡易的實驗室化工生產體系。
其難度之大可見一斑。
但難做也得做,想要改變華夏數千年本心主義”的傳統,必須得拿出一些足夠震撼的東西纔行。
再也沒有比肥料更合適的了。
把需要弄的東西一一寫明,然後就是羅列所需的材料。
這會兒錢糧已經不重要了,甚至人都不是最主要的。
關鍵是原材料。
比如許多礦石,他也不知道具體哪裏有。
只能將特點寫出來,讓李世民派人去尋找。
其實這也是他找金丹師的另一個原因。
這些人天天和金石打交道,肯定知道某些礦石所在,能省去許多探礦的時間。
這些材料他也並不是一股腦的寫在一起。
而是分出了優先級。
比如實驗器皿是必須要有的,且生產所需的材料都較爲常見。
所以要優先尋找這些材料。
當他將多達七八萬字的計劃書,放到李世民面前的時候。
李世民眼睛都直了。
但越是如此,他就越覺得此事或許靠譜。
那可是讓糧食增產,讓土地無需輪更的肥料。
如果那麼簡單就能生產的出來,他反而要懷疑了。
之後他毫不猶豫的就批準了這項計劃。
並且表示會從將作監和工部,挑選百名工匠交給他支配。
實驗地點就放在了齊王府——嗯,現在叫玉仙觀。
名字是陳玄玉取的。
至於爲啥叫玉仙......嗯,別問。
接着,李世民派人對玉仙觀進行了改造。
依然是閻立德,兩人算是第二次合作。
不過這次閻立德對陳玄玉就非常恭敬了,事事請教,真人從不離口。
根據陳玄玉的設計,玉仙觀增加了紫霄宮,是爲昊天上帝的居所。
祭祀昊天那是朝廷才能做的事情,允許廟觀祭祀昊天上帝,玉仙觀是獨一份。
然後就是三清殿、聖母殿、幽冥殿、月老殿等。
還有許多隻佔一兩間房子的小廟,比如財神、文曲星、武曲星等等。
這還只是前院部分,後院還有道士的住所、學堂、校場等等。
還有陳玄玉的理工科研究基地等。
也就是李元吉的府邸夠大,當初李淵是按照宮殿的規模,給這個兒子修建的。
否則空間還真不一定夠用。
當然,也離不開閻立德高超的設計水平。
儘可能的利用每一寸空間,又能不讓人覺得擁擠。
只能說,不愧是這個時代最優秀的建築大師。
優先改造的是研究基地,其次是住所,最後纔開始改建前院的大殿。
改建的過程中,陳玄玉則繼續在道教內部,推行自己的各項改革計劃。
起碼在他閉關搞研究之前,要把框架給確定好。
免得王遠知等人三天兩頭來找他。
同時他還時刻關注華夏學界對佛教的圍剿。
和尚們也知道,這次辯法非常重要,派出了精銳力量。
道教這邊也不遑多讓,而且還多了很多非道教,但不喜歡佛教的學者。
雙方在長安舉行了一次又一次碰撞。
每天都有人,把雙方辯論的記錄拿來給陳玄玉看。
讓他獲益匪淺。
原本歷史上,每次辯法道教很快就落於下風,然後全靠掌權者拉偏架才能將辯法進行下去。
這一次情況好了許多。
不得不說,陳玄玉的新思想起到了極大的作用。
但即便如此,沒多久道教依然再次落於下風。
一時間佛教可謂是揚眉吐氣,他們甚至將目光看向了陳玄玉。
沒辦法,佛教積累的優勢,不是他一個穿越者輕易就能改變的。
話裏話外暗示道門領袖是個縮頭烏龜。
說實話,陳玄玉還真不敢去。
看過雙方辯經的記錄,他才知道自己和真正的大學者,差的實在太遠了。
能有今天這般地位,全靠千多年帶來的積累。
而且他也不得不再次讚歎,佛教能在華夏興起,是有道理的。
那些高僧對佛法思想的研究,真的非常深刻。
關鍵是,他們的語言邏輯性確實非常強,語言更具說服力。
道門雖然有陳玄玉改革,但時間太短,在這一點上還沒有太大的改觀。
如此一來,陳玄玉就尷尬了。
剛當上道門領袖,就被人指桑罵槐,他還不敢出去。
整個道門都跟着氣短。
不過他也沒尷尬幾天。
就在這個時候,潘師正、周法、成玄英等人來到長安。
和陳玄玉見過之後,就直接投身到大辯法之中。
他們是道教革新的核心成員,與陳玄玉接觸最多,學到的東西也最多。
他們的加入,直接扭轉了道教的頹勢,重新與佛教進入膠着狀態。
然後陳玄玉就解脫了出來。
連潘師正等人都如此厲害,他這個變革的主導者只會更強。
他之前的避戰,在別人看來就不是怯懦,而是不屑。
你們佛教連他手下四大助手都打不過,還想見他?
這下和尚們再也不敢暗指陳玄玉是名不副實了。
不但不敢嘲諷,還生怕陳玄玉加入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