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風見的對戰後,夏西倒是沒有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之中。
而是把目光投向了一邊觀戰的師弟,桑野匡近。
這個豆豆眉的師弟,顯然還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
師傅,敗了?
風見瞥見小弟子這副模樣,作爲師傅的面子略顯微妙。
輕咳兩下,試圖挽回些許威嚴:“匡近,你九車師兄如今已經不下於尋常的【柱】了”
“勝過爲師半籌,亦是理所當然。”
方纔那場較量,即便以匡近尚且不成熟的眼光,也能看出那絕對不是什麼“半籌”的差距。
哪有略勝半籌是一邊把壓箱底牌都用上了,而對方纔用一個劍式的。
匡近笑着連忙點頭,懂事的沒有拆穿老者。
“咳,總之,匡近你最近的功課進度有些落下了。”
“既然你師兄回來了,在他接下新任務之前,便讓他多指點你一二。”
風見望向夏西,收起了窘迫。
他道:“我會給主公書信你的呼吸法已經完成了。"
“這段時間,多照顧下你的師弟。”
當初五十嵐也是這麼照顧自己的,夏西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何況他本就計劃趁此間隙多刷些生活技能以換取成就點。
空閒時順帶指導這孩子,倒也正好。
夏西轉向師弟,語氣平常地問道:“桑野,能喫苦嗎?”
師弟:?
怎麼突然有種不太妙的預感?
正如條野那冥冥中的不祥預感,當日下午,夏西便對他展開了所謂的“特訓”。
與風見師傅循序漸進,強調根基的教學方式截然不同。
自己這個師兄指點,一上來便是場簡單粗暴的實戰演練。
規則很簡單。
兩個人互相廝殺,只要他能搶到夏西腰間掛着的鈴鐺,便算作通過一階段的訓練。
聽起來似乎很簡單。
然而,還未等國近完全運轉起呼吸法,甚至視線都未能完全聚焦,夏西就動手了。
沒有起手式,沒有呼吸法的前兆,只是最簡單的踏步前衝。
匡近只覺眼前一花,腹部便遭到一記沉重的衝擊。
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弓起身子,倒飛出去撞在訓練場的圍欄上。
“重申一遍規則。”
夏西站在原地,手指輕點腰間的鈴鐺。
“你碰到它,算你通過。”
“我碰到你,你就躺下。”
哎?
還能動手的嗎?
匡近躍躍欲試的站起身,運轉起了還不太熟練的呼吸法。
就算是師兄,也不能小瞧我啊。
隨後……………
僅僅半個小時過去,即便夏西放水了很多,那枚鈴鐺匡近仍舊一次也未曾觸到。
反倒是他本人,已經以各種姿勢被放翻、壓制了數十次。
“比起呼吸法,你還是得先打好基礎,以及鍛鍊培養下戰鬥的意識。”
相比起往屆的學生來說。
尚未出師、且缺乏生死歷練的匡近還是欠缺的太多了。
呼吸法掌握度很低不說。
基礎能級也不夠,實戰經驗也幾近於無。
撲擊鈴鐺的動作意圖更是明顯得如同寫在臉上。
夏西伸手將齜牙咧嘴的匡近拉起,手掌看似隨意地在他腹部及肋側按壓了幾下。
神奇的是,那因重擊而翻騰欲嘔的窒息感與劇痛,竟迅速緩解了大半。
“來,繼續。”
匡近重重地點了下頭,深吸一口氣,再次擺開架勢。
想要再靠着剛剛摸索出來的,夏西的動作習慣作爲經驗再次搶奪鈴鐺。
然而,他卻是發現夏西的動作模式,已然與片刻前截然不同。
彷彿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
“不要養成套路依賴,戰鬥不是死板的背公式,每一隻鬼的習慣和動作也都是不一樣的。”
避開了匡近飛撲過來想要奪走鈴鐺的手。
夏西順勢一個擒拿,再次將他臉朝下壓制在沙地上。
聲音從國近上方傳來。
“你現在,基本上是靠着蠻力和衝勁兒的胡亂行動,這樣的話,可是通不過我的第一關訓練的。”
“你得學會去預判,去戰鬥中思考。”
在夏西鬆手後,少年咬牙撐起身體。
這次他學乖了,在起身的瞬間就向後翻滾,堪堪躲過了夏西隨意的一記輕拳。
夏西:“嗯,就是這樣。”
九車師兄......真的好強。
與在一旁觀摩時的感受截然不同,只有真正站在他的對面,直面他。
纔會切身地感受到那副散漫模樣下的驚人壓力。
“師兄!”
匡近擦去額頭上的汗水與沙塵,忍着痠痛問:“到底要做到哪種程度,才能真正從您那裏拿到鈴鐺?”
現在的他,即便是按照夏西的法子使出全力。
恐怕也無法碰到鈴鐺哪怕一下。
但作爲訓練,想來師兄他應該是有一個標準的。
夏西略作思索,給出了一個讓匡近有些茫然的答案:“大概,和天空一樣寧靜,和閃電一樣迅速吧?”
匡近:?
這比喻......聽起來有些玄妙了。
聽不懂。
但出於對師兄的信賴,以及強大前輩的尊重,他仍舊認真地點頭道:“我明白了。我會努力做到的!”
然後。
他再次鼓足勇氣,一股腦地衝了過去。
“太慢了......”
“不要猶豫,你想的太多了......”
“意圖太明顯……………”
一次次的倒下,一次一次的站起來。
對方比夏西預想的天賦要差一些,卻也比夏西預想的要更加頑強一些。
這孩子,倒也不是沒有可取之處。
當匡近第四十七次掙扎着從沙地上爬起來時,鼻血已消至下巴,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細縫。
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
即便是夏西自己,也不由得懷疑起自己是不是對這孩子稍微嚴格了一些。
廊檐下,風見抱着手臂,面無表情地注視着場中。
就是心裏似乎並沒有看起來的那麼平靜。
那身素色衣衫的袖口,已被他自己無意識地攥出了大片褶皺。
夏西道:“要休息一會兒嗎?”
匡近的身體因爲疲憊而有些顫抖,但仍舊勉力運作着呼吸法搖了搖頭。
“我好像......找到一點師兄說的那種感覺了。”
心裏不要有雜念。
動作不要有猶豫。
這就是九車師兄想要讓自己用身體領悟的道理!
匡近用袖子抹了把臉,血污蹭得滿臉都是。
他咧嘴笑道:“下一次......最多五次,我一定能摸到鈴鐺!”
夏西盯着他看了兩秒。
不錯,這正是我驚世智慧悟出來的道理!
然後迅速地五次擊倒。
但這一回,夏西的動作顯得格外溫柔。
沒有使用打擊技,力道也控製得恰到好處,只是堪堪到了將近擊倒無法起身的地步。
將豆豆眉少年按在地上後。
夏西道:“夠了。”
匡近還欲掙扎。
下一秒,一抹冰涼的金屬觸感,輕輕點在了他的眉心。
是夏西的鈴鐺。
“我可沒說第一階段是必須今天之內完成。”
“今天的訓練,算你通過了。”
夏西對着少年笑了笑。
能夠如此坦誠地展露笑容,並渴望獲得你認同的人,無論在哪裏,都不會惹人討厭。
對於夏西來說也是一樣。
匡近:“哎?”
夏西右手一發力,輕鬆地將其拉了起來。
隨即熟練地取來了各種藥劑和繃帶。
“今天好好休息,恢復體力。”
“明天過後,開始和我進行系統的基礎體能訓練。”
“雖然最後那幾下有些進步,但還不夠。”
夏西一邊塗藥一邊說:“從明天開始,每天五百次基礎揮刀,兩個小時馬步,然後跟着我一起去劈柴,挑水,釣魚。
“釣魚?”
夏西的手指用力按在一處淤青上,匡近疼得抽氣。
“我說什麼,你跟着做就是。”
“你的基礎比起其他家的孩子還是差了不少,所以體能,呼吸法,戰鬥意識都要好好提升下。”
少年老實答應:“是,師兄。”
數日過去後。
傍晚,兩人坐在道場後的山坡上。
夕陽西下,遠處村莊升起裊裊炊煙。匡近臉上的腫已經消了些,但淤青還在,看着有些滑稽。
他望着從後山上採摘了大量草藥仔細分揀、研磨的的夏西。
有些疑惑的問道:“師兄,你這是在幹嘛?”
夏西沒有立刻回答,專注地搗着石臼中的藥草。
直到近以爲他太過投入而沒聽見,準備再次開口時,夏西才抬起頭。
看了匡近頭頂的字幕一眼:“練技能熟練度呢,安靜點。
柿子和忍給備的藥劑都用完了。
這不,剛好練練【採摘】和【製藥】的熟練度,看能不能在這兩天攢出點成就點來。
豆豆眉少年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小聲應了一聲。
正當夏西打算繼續開刷大業的時候。
“師兄。”匡近卻是再度開口,帶着一絲猶豫道:“你當初......爲什麼加入鬼殺隊?”
夏西看了眼自己這個師弟。
這孩子不會是今天被自己打自閉了,需要心理疏導吧?
他關掉了面板,反問道:“你呢?又是爲什麼?”
匡近沉默了很久。
久到夏西以爲他不會回答時,少年開口了,聲音很輕。
“因爲我的弟弟。”
(桑野匡近.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