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月下,對影成雙,所有冷衛集體抬眸看天,他們拒絕看人家秀恩愛,撒狗糧。
清冷的廊道裏,只有莫夕瑤和尉遲宸一前一後,安安靜靜地走着。
“那個......”莫夕瑤兩隻小手緊張地抓着袖口,擰來擰去,擰來擰去,最終還是開口了。“我...有個事兒想跟你商量一下。”
商量?尉遲宸眉頭輕輕一挑,在他記憶裏,莫夕瑤似乎從來就沒有這麼乖的時候。
“只要不爲難,本王考慮一下。”畢竟她剛剛見了尉遲平回來,這會兒忽然態度這麼好,戰王爺再不忍心拒絕自個兒媳婦兒,該防的還是要防的。
“其實也不是什麼難事兒,我就是怕說出來讓你誤會,但是!但是我保證我沒有一點惡意或是同情成分在的。”莫夕瑤一聽這回復,趕緊回身,舉着雙手保證。
這下尉遲宸的眉頭就擰得更緊了,連誤會都出來了,鐵定不是什麼好事兒。
“那你還是別說了。”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暴脾氣,現在就衝出去將尉遲平撕了。
“哎呀,你先聽一聽嘛,聽完再拒絕也行啊。”見他置若罔聞地向前走,莫夕瑤趕緊拉住他的胳膊,眸中幾乎出現了渴求,尉遲宸深吸一口氣,終究是狠不下心啊。
“好,你說吧。”
莫夕瑤滿意地笑了,眸子微微垂下,似是思考了一下,這才抬眸道:“嗯.....我就想咱能不能定一天當做你的生辰,然後我們一起給你過生日好不好?”
什麼?不是跟尉遲平相關的事兒麼?
這是戰王爺的第一反應。第二反應是:過生日?給誰?,第三反應,纔是面色僵硬下,長久的沉默。
生辰,這種虛而縹緲的東西是他小時候最渴望,長大後卻再也不想觸碰的東西,在一次次等待中,他習慣了絕望,所以也逐漸習慣了不去等待,一件永遠不會發生,永遠不會有結果的事情,他,早就不需要了。
“本王不需要--”你的同情。
話尚未出口,莫夕瑤急急捂住了他的嘴,水靈的眸子在月色映照下閃爍着異樣的光芒,她離他這麼近,近得他能感受到她身上微弱的溫熱。
“尉遲宸,我只再說一遍哦,我沒有一點同情。”
這句話,莫夕瑤是認真的。在河邊聽到尉遲宸說那些話時,她在那一瞬是同情,她些微心疼着這般強大卻連過生日都成奢望的戰王爺,但此刻,確實沒有同情了。
她該感謝那些忽然出現的醉酒者,該感謝尉遲平的意外到來,在這麼長的時間內,讓她可以沉澱自己的情緒,讓她在回到王府看到戰王爺的那一瞬,清晰地明白,自己想要爲他做的到底是什麼。
“作爲你的朋友,我只是覺得我們應該爲了開心的事兒而活着,我相信冷衛的每一個人都希望能替你過一次生日。”
所有冷衛集體低下腦袋,這時候他們也不介意看人家秀恩愛了,因爲這未來王妃簡直說出了他們的心聲啊,每一年,眼睜睜看着爺一次次出席尉遲鳴的壽宴時,他們無時無刻不希望將太後宰了,可偏偏他們又不能。
“我們想給你過生日不是因爲同情你,是因爲我們都希望你開心。我知道關於生辰你一定有太多不美好的回憶,可是,尉遲宸,你那麼強大,你無所不能,爲何要將自己鎖在這些不開心裏?”
尉遲宸驀然一怔,墨色的眸子,緊緊鎖着她,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你知道嘛,其實開心很簡單。如果不會有人告訴你,你的生辰。那麼我們就自己定一個,爲了那些陪你出生入死的兄弟,爲了每一個關心你、希望你開心的人,他們更值得紀念不是麼?
若不是有這些人一直信任你、陪着你,你也不會輕易地一次次死裏逃生,其實他們也給了你生命不是麼?
生辰並不是註定了會傷心,以往的一切都該停留在過去。從今天起,從此刻起,我們就一次,一次,又一次地過生日,每一年,每一次都用美好的回憶去覆蓋過往的不美好。
尉遲宸,最終你會發現,其實,每一年你都很開心。”
因爲開心的記憶太多,而不開心的記憶很少,少到被覆蓋到最下面,再也翻不出來。
尉遲宸傻傻地站着,聰明瞭十幾年,他自認沒人能在他想反擊時,討到一點便宜,而此刻,他多麼想反擊莫夕瑤,想說她說得有多麼不對,可內心,終是有那麼一處柔軟。
因爲她牽掛的模樣,因爲她的在乎,因爲他的心動,而說不出一個字。
手不自覺便撫上了她的臉頰,儘管月色如此幽暗,可她眸中的光亮卻照亮了他整個心房,莫夕瑤稍稍一怔,這才發現自己爲了捂着他的嘴,離他實在太近了,她臉頰微微有些溫熱,趕緊推開了他的身子。
尉遲宸驀地一僵,理智迅速回籠,他知道他該拒絕,想法再美好,現實終究是殘酷的。
但莫夕瑤見他沒回復便知道勸說還沒成功,先他一步便說道:“尉遲宸,我知道你是個公平公正的人,今兒這事兒咱既然提了,也不要輕率決定嘛,不如咱聽聽大夥兒的意見如何,我相信你一定會尊重我們的意見的。”
“在這裏?”尉遲宸眉頭淡淡一挑,他覺得莫夕瑤在說一個笑話,這戰王府內除了青竹青幽誰還能聽她的?
“怎麼聽?”但爲了陪媳婦兒玩,他還是繼續問道。
“很簡單啊,投票好了,少數服從多數。”
那她還真是想見識一下,自己輸得有多慘。尉遲宸嘴角微微一揚,手尚未抬起,就聽莫夕瑤仰着腦袋叫道:“冷衛,出來!”
這一招,她倒是學得很快。
院內,房頂上,假山上,廊道各處,當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閃現出無數道黑影,他們身姿颯爽,同樣的穿着,同樣的表情,亦是有着同樣冷漠的氣息。
莫夕瑤眼眸輕輕掃了一圈,然後笑着道:“想給尉遲宸過生日的,舉手。”
冷衛,以無條件服從戰王爺的指令爲首要準則,而戰王爺早就表示過並不喜歡過生辰,所以....尉遲宸淡淡笑着,彷彿已經看見自家媳婦兒傷心的模樣。
可場面着實讓人驚訝,月色下,黑壓壓的一片,但冷衛們卻是同一時間,隨着莫夕瑤的動作,一起高舉着左手。
青幽青竹被這突然出現的氣息驚醒了,匆匆忙忙趕了過來,看到這令人瞠目結舌的畫面,雖然還沒搞明白是咋事兒呢,但也默默地舉起了左手,然後才緩慢地擠過人羣向莫夕瑤靠近。
莫夕瑤高昂着腦袋,似乎早就預料到會是這番場景。
冷衛不是她的人又如何,她比尉遲宸懂他們的心。
冷心冷情淡然地站在尉遲宸身後,莫夕瑤想,這是人太多了,冷心冷情沒法站過來,否則必然也是舉着雙手雙腳滴,因爲他們比其他冷衛更加在意尉遲宸啊。
“你們這是要造反?”尉遲宸的臉色可不是一般的難看。
這其實才是冷心冷情沒有舉手的原因,因爲他們早猜到,爺會輸。
冷衛集體垂眸,卻沒人將手放下。
“哎哎哎,小宸宸,咱說好要公平公正的,你不能輸了就翻臉呀,注意信譽、信譽好嘛。”莫夕瑤趕緊上前一步,用另一隻手擋住尉遲宸的眼睛。
她只能有把握冷衛是關心尉遲宸的,可誰知道會不會被嚇得改變主意呀。
“你!”尉遲宸一把抓住她的手,可視線可以看到她時,他卻責備不出口了。
她用左手小心翼翼地扯着他的袖子,那臉上都是‘知道錯了,你別跟我生氣,跟我生氣也不頂事兒’的表情,哎,心中微微一聲嘆氣,戰王爺抬手將她納入懷中,然後飛身消失在衆人眼前。
他今天已經夠丟臉了,實在不想再站在這裏。
“哎!咱家主子不會出事兒吧?”青幽趕緊追上來問道。
冷心冷情看了她一眼誰都沒吭聲。
“嗨,你倆啞巴呀,告訴你們,我家公主要是出事,我燒了戰王府。”
“你敢!”冷情冷冷瞪了過來。
“我--”
“好了。”青幽正欲反抗,青竹及時走過來制止了她,同時輕聲說道:“公主不會有事兒的,戰王爺如今怕是護她都來不及呢,若真的想罰她,剛剛就動手了,我們還是回去吧,在這裏怕是也等不到公主的。”
這就是有智商與智商不足的區別。
冷心冷情淡淡掃了一眼,雖然啥都沒說,但青幽感覺到,她被鄙視了。
“嗚嗚嗚,青竹~”抱着青竹的胳膊,那哭聲叫一個慘吶,青竹只能撫着她的手安慰她,但心裏想的卻是:青幽跟主子待久了,果然都學得差不多了,撒嬌賣萌沒個十分,怕是也學了七八分了。
就連這賣慘時的臺詞也學了五層,看來以後她安慰人的技能還得提升一下,否則兩人同時賣慘時,她的詞兒可能有些不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