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許說詛咒自己的傻話,呸,呸,童言無忌,大風颳去。”
司明海嗤笑一聲,無可奈何的攬我入懷,改口哄着我:“好,我不說了。欸,怎麼連你也變迷信了,我方纔信口一說,哪有那麼容易應驗的?”
“那也不可以說!”我固執的強調。司明海百無禁忌,但我不願意他整天死呀活呀掛嘴邊,多晦氣。
司明海看着我的臉,慢慢斂去笑意。四指託着我臉畔,拇指抹去我眼角的淚痕。他的動作十分輕柔,涼潤的指尖拂過脣際,沿着下頜停留在我的耳珠上。
我不好意思盯着他,眼睛別向遠處。我們倆本身貼得很近,他的手摸着我的側臉,手心傳來的溫熱讓我臉頰更熱。我想撤出又怕動作貿然,讓他誤以爲我在拒絕他,豈不尷尬。可是不撤,我懷疑自己還能堅持不動多長時間。驀得司明海低頭壓向我,他是要吻我嗎,要吻了嗎?我倏地閉緊雙眼,情不自禁的嘟起雙脣,迎接他的愛情之吻。
期待中的吻沒有落下,司明海近在咫尺的鼻息倏爾離遠,空氣一下子冷了,周圍突然安靜的怪異。我心下疑惑,脖子上突然涼涼的,猛地睜開眼,瞧見司明海輕撇着脣角,一副觀看好戲得逞的痞樣。
真是惡趣味的傢伙!
我羞羞紅了臉,窘極了。手足無措時,下意識低頭,那條專屬司明海的‘生命記憶’項鍊熠熠生輝,在我頸間躍動輕盈柔和的光點。原來他是給我戴項鍊,我還以爲嘿。
拎着項鍊的吊牌,我掩不住心中雀躍,眉眼彎彎笑着看他:“你給我戴上它,還差我一個說法吧,我不是聰明人,也不會讀心術,尤其男人的心思,我一竅不通的。”
“沒關係,感情需要時間慢慢體會,我不強求你即刻領會貫通。你慢慢來,我等着你。”司明海風輕雲淡,故意裝傻。
哼,行動迅速徹底,都給我戴上項鍊了,配上句愛的表白多完美!司明海十足是個悶騷男,做事愛留餘地,用他自己的話說--八分剛剛好。什麼鬼道理?!
不過我該知足了,依那廝的性格,要他說出‘我離不開你’時兼具溫柔沉穩的器度,已經翩翩然讓我感受到貴族佳公子營造的lang漫氛圍。口頭表白暫且押後,以後會讓他補上。
生活可以突然煥發光彩,當我重新認識這個世界,變換新的身份去融入它時,新生命如破土的小芽,蠢蠢欲動,探頭探腦。一切都變得朝氣富於活力,眼前彷彿出現一道通往末世寶藏的門,我迫不及待,滿懷新奇的想要瞭解些什麼。
司明海說我孩兒氣,一看就是沒出過遠門,在家裏一尺三寸地憋着長大的小蘿蔔纓兒。他說的沒錯,可是,有一點我要爲自己辯駁,當一個人遇到比自己強悍百倍,能力堪稱大神級的人物時,十之八九會心生依賴。當然這得建立在人家樂施援手的基礎之上。我只敢在心裏稍微幻想一下,小鳥依人的我和體貼入微的司明海,多和諧的畫面。順便自我安慰,幸好司明海不具有全能型英國管家的紳士教養,不然若幹年後我一定嚴重腦萎縮,兼括喪失行動及自理能力。
司明海延後行程,他決定帶我一起走。我推掉畫才大賞的複試邀請,不料卻惹出了一堆麻煩。光北大學幾乎舉校皆知,連甚少露面的院長先生也被驚動,我一下子從默默無聞急速躥升,高居口水榜榜首,整天被一羣不認識我本人,我不熟悉的校友們掛在嘴邊。
本來我退賽純屬個人行爲,頂多在衆生惋惜豔羨的嘆息聲中落幕。但是kiong和光北大學纔剛剛第一年試合作,就出現退賽的事情,往大了說,‘被退賽’出現在kiong這種高規格賽事上,會讓人聯想到光北大學拉低了kiong的等級。
我當然不願光北因爲這點小事被抹黑,可是司明海最多再待上半個月,陪我料理完手邊的瑣事。如果一切順利的話,簽證下來,我才能跟他一起走。爲了躲避不相幹人等的長槍短炮,我鮮少出現在宿舍,班級,食堂,圖書館這些需要登記的地方。儘管我低調再低調,仍然被系主任逮住,苦口婆心的給我進行了兩個多小時的心理輔導。最後一句:年輕人不要有太大壓力,得失心放輕一點,拿獎不是最重要的,參與過程,磨礪身心,要珍惜成長的機會。謹記光北大學培養出的學子,沒有當逃兵的先例,做人就活一口氣。
系主任飽含深意的再三叮囑,寬慰,言語間有意無意點到的利害關係,雖然話語溫和,眼神和善。卻讓我一陣不自在,心想我退賽關學校什麼事,本來賽事並非強制性,我選擇退出怎麼就成逃兵了?不堅持到最後就不爭氣了?什麼邏輯思維,我暗暗不滿。臉上自始至終保持乖順的微笑,表現出十分受教的謙遜態度。儘管對系主任諾諾稱是,還是悲慘的煎熬了兩個多小時才脫身。我都忘記我是怎麼離開系主任室的。腦袋幾乎空茫。大腦電波嚴重受阻,連思考都失去方向了。
經過系主任的洗腦式教育,我被動的連疑問詞都不敢蹦出一個,不然肯定又是新一輪的狂轟亂炸。我憋着,快憋出陰鬱的內傷時,我可憐巴巴的投奔司明海,企圖從他那兒尋求安慰。事與願違,令我快吐血的還在後面。我將原原本本向司明海苦訴一番後,非但沒得到寬慰,相反那廝笑的那叫一個開懷呀,“很好笑嗎?”我暗自捏緊拳頭,眯起眼睛威脅性十足,心有不甘搶白道:“你知道你這樣肆無忌憚的表露你直白的情緒,不亞於給我二次傷害,而且傷害程度更強。”司明海置身事外悠然自得的笑容讓我很不舒服。
司明海挑着眉,笑容加深說:“你開始不講理了,希筱羽。”
一聽此話,我頓時像泄氣的皮球,蔫頭耷腦哀嘆一聲,同時不得不對司明海心生佩服,他一語中的,毫不手軟的戳破我妄圖拿他撒氣的伎倆。
“我這樣是不是特招人討厭?明明做不到泰然自若,還死撐着當自己是回事兒。我都覺得我特矯情,一點不淡定。”糾結,我到底爲什麼在糾結呢?
司明海笑容淺淺,移步走到我面前,抬手輕拍我的腦瓜頂,拉起我的手引至他的背後,環着他的腰。讓我整個人貼在他寬闊厚實的胸口上,司明海圈住我,微懶的低音沉靜和緩。使人心安的說:“一點點而已,無傷大雅。我做人底限很寬,只要你不移情別戀,我都能消化得了。”我腦袋剛抬了一下,想表示異議,就被他的大手掌按住貼回他的胸口。
我含混不清的咕噥道:“我纔不會移情別戀,這麼沒品的事我不屑於。”
被忽視了?!司明海象沒聽見,聲音平靜的說:“你們系主任有他的立場,說的話自然向着他所維護的利益,至於說什麼,怎麼說,只要能讓你打消退賽的念頭,他會理智氣壯的去做。而你恰恰在乎話中的是非曲直,太鑽牛角尖了。實在沒必要,筱羽。你生氣,心裏感覺不舒服,因爲你不知道怎樣去反駁,有時候就是這樣,人嘴兩張皮,上下嘴脣一碰,黑的也能說成白的。其實看淡一點,任別人說去好了,沒有人能真正解讀另一個人,有時甚至連我們自己也不曉得自己究竟是什麼樣的人,所以又何必去管其他人的看法。只要在不妨礙別人的前提下,你可以隨心所欲的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
“恩。”有道理,十分有道理。我攪亂鬱結的壞心情因他的話,輕煙似的消散了。他懂,他真的懂我。只是這是經驗之談麼,若不是,司明海此時爲啥有看破塵世,超然物外的灑脫咩?
看着司明海寧靜淡然的眉宇,眼神中淺薄的疏離,是受過傷,痛入骨髓後,聰明的選擇遠遠觀望。他不敢再向前一步,所以最多憶起往事時脣邊勾起一抹聊勝於無的無可奈何。
不知是否這樣的司明海有別樣魅力,在凝望他俊朗的側臉數分鐘後,我踮起腳尖,仰起頭親上他的脣角。吻得輕輕緩緩,分外小心翼翼。純粹是心疼,莫名的心肝絞痛,遂產生的一股熱血,頭腦發昏的以親吻來慰藉他曾經的痛楚。
不是**的脣瓣,也不是拘禮的臉頰,是我懂你,你的痛我跟着痛,相守相偎相依靠的脣角。怕是以爲沒有言語可表達我的內心,又或許是我言拙辭劣,惟有親吻完全出自下意識的本能吧。
司明海愣了一下,頓了幾秒鐘,偏頭迎向我的脣,溫熱的氣息覆蓋住我的脣齒,他加深了這個吻,含住我的上脣,能感覺到他的牙齒劃過脣瓣的癢癢的觸感。我以爲他還要繼續,結果他旋緊了手臂,彎下身子下巴抵着我的脖頸,用力擁抱着我,幾乎讓我窒息的力量。
我反手擁住他,安心享受着此時難得的安寧。就這樣了吧,什麼疼痛,什麼煩惱,什麼俗世外物,一切皆可拋至腦後。現在這一分這一秒的當下,司明海和我,已經滿滿裝進了彼此的心裏,我們的世界,容不下其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