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惜如今想起諸多往事,她想起那天雨夜,她與司幽子夋在不知對方身份的情況下,以命相博,那個夜晚,毀滅了許多東西,但是卻也悄悄的醞釀出了一些新的東西。
她本以爲,司幽子夋不殺她,只是爲了利用她,只是爲了權衡他的皇權計劃,可是,現在她才意識到,他是真心待她的,他一直在與自己的內心做着鬥爭,他不放過一絲能夠留住她的機會。
那夏日的並蒂蓮,華陽宮中的溫存旖旎,地底城的捨命相救,或許他的情與愛不夠完整,不夠純粹,可是慕容惜不得不承認,那已經是他所能給予的全部了。
慕容惜這一次之所以這般奮不顧身的要趕去柔麗,去守在他的身邊,是因爲她意識到了這一切,他對她那樣的好,她又怎能負了他呢,現在的她,內心似乎開始變得堅強,不再那麼害怕被司幽子夋拋棄,不再害怕失去將她捧在手心的他,她害怕的是,他受傷,害怕他有危險。
如果說,先前她對司幽子夋好,是爲了不殺之恩,是因爲他對自己好,所以要回報的話,那麼,現在,她對他好,已經不再是爲了恩情了,她已經不僅是爲了還債,她的心已經不知不覺的跟着司幽子夋走了,她獨處的每一刻,都總是忍不住的想起他在身邊的時候,想起他的溫柔,他的霸道,以及,他的深情。
慕容惜看到坐在自己面前的拉布多與黃衣女子,使得她愈加的思念司幽子夋,即便在這樣被陰森恐懼籠罩着的地方,她也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緒,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他現在在哪裏,處境是否還好。
“兵器,金錢,少女——”而那善爾吉來沉聲說道,慕容惜一聽,腦子嗡的一陣,她這會兒纔回過神來,看向那善爾吉來,發現那佈滿了滄桑的臉上,滿是痛苦與羞愧。
“少女?”慕容惜不解道。
“沒錯,每隔一段時間,我們的薩滿便能夠得到神魔的指示,那詛咒了我們的神魔會通過薩滿,告訴我們該獻上什麼樣的禮物——”拉布多也沉聲說道,他那年輕的面容上,蒼白而無助着。
慕容惜這時候注意到他也握緊了身旁女子的手,那女子的眼中卻帶着異常的寧靜,她微笑着看向身旁的拉布多,那個微笑,似乎帶着安慰。
“那你們下一次需要送什麼禮物?”慕容惜直接問道,她是個機敏的人,早就嗅出了空氣中的不對勁,而這一股不對勁的感覺,是來自坐在自己面前的這對情人的。
隔間裏沉默住了,這些善良的人,似乎已經被恐懼折磨得面目全非,他們已經徹底的麻木了。
“是我——”而過了良久,那黃衣女子卻苦笑着說道,她的語氣很是平靜,可是眼中的絕望,卻也讓慕容惜知道,她的平靜是經過無數的絕望得來的。
“這也是那薩滿說的嗎,薩滿說了神魔指定要你?”慕容惜以一個局外人、旁觀者的立場追問着細節。
“薩滿說,神魔的意思,要懲罰私自出逃的人,那些私自離開的人,雖然已經得到了懲罰,可是遠遠不夠,他們的家族也要付出代價,而我,必須要爲我的弟弟贖罪——”黃衣女子語氣依然平靜的說道,可是慕容惜依然能夠察覺出她的顫抖。
拉布多顯然十分的不捨自己的愛人,他不禁得緊緊的抱住那黃衣女子,臉上的神情痛苦而複雜,慕容惜內心受到了撼動。
他們本該是一對美滿的戀人啊,爲何偏偏要遇到這樣的厄運。
“那獻祭,是什麼時候?”慕容惜深深的呼吸一番,繼續困惑的問道。
“下個月初十。”拉布多淡淡應道,面如死灰一般。
“好了,古麗娜,你這段時間,就好好的休息吧,想喫什麼,就多喫一些。”這時候,那善爾吉來沉聲的勸道,那語氣無奈至極,悲切卻被無奈壓死,再善良的人,在這樣極度的恐慌中存活,內心也都會變得麻木遲鈍。
而作爲過路人的慕容惜卻對這些事充滿了好奇,她不信鬼神,可是身處其中,鬼神一說,又是那麼的逼真,她心裏頭也不由得有些犯怵了。
慕容惜這才知道,那黃衣女子名字叫做古麗娜,她見那古麗娜估摸也就是二十出頭的年紀,模樣秀麗婀娜,是個絕美的女子,只是得知了事情真相的慕容惜,也難免的爲她感到遺憾。
這一餐飯喫的是慕容惜很不是滋味,衆人交談一番後,有紛紛回到了沉重的氣氛之中,拉布多很是熱情的留慕容惜在此處休息,他們對慕容惜第二天還要繼續趕路的計劃,雖然有些擔憂,但畢竟他們自己也身處水深火熱之中,並沒有太多的精力勸阻慕容惜。
慕容惜在閣樓中住了下來,她喫過一些飯菜後,便睡下了,畢竟這些天太過勞累,睡到天色近黃昏的時候,慕容惜才神清氣爽的醒來。
她一個人也沒事做,便好奇的四處看看,慕容惜發現,這裏的人都只是淳樸善良的村民 ,他們看到她,只是不住的打量着,那眼神,既陌生又好奇着。
“呵呵,慕容姑娘,你醒啦——”古麗娜正在院子裏忙碌着,她正在跟一羣婦女和麪,但她的身姿卻顯得十分的突出,因爲除了她之外,這個大院子中的女人,一個個都是灰頭土臉,穿着襤褸的,似乎有幾分刻意的嫌疑。
“嗯,我閒着沒事,就下來看看——”慕容惜笑着說道,此時她跟這個古麗娜無疑是最顯眼的,因爲她身上穿着一套胭脂淡粉的衣裙,雖然有些在風沙中打滾的痕跡,但是依然是不俗的,畢竟這可是洛安皇宮中帶來的錦繡華服,那夜在驛站打殺,她身上就穿着這一套,驛站被火燒了,行李全都沒剩下,只有從灰燼中刨出了一些金銀,慕容惜現在可真是窮的只剩下錢了。
“呵呵,慕容姑娘可真讓人羨慕啊,自由自在的——”而那古麗娜卻笑着說道,很是羨慕着。
慕容惜聽了,倒是有些哭笑不得起來,一直以來,她都覺得自己是最身不由己的人,可是在這個異域女子的眼中,她倒成了令人羨慕的自由自在的人了,這讓慕容惜不得不感嘆,這世間的苦還有很多,她不過芸芸衆生中的一粒草芥罷了。
“我有什麼好羨慕的呢,我現在在沙漠裏奔波,前途未卜的,我也有我的神魔在等着我啊——”慕容惜很是無奈的感慨說道,言語之間,她也在試圖安慰古麗娜,她爲她的遭遇感到十分的同情與難過。
“呵呵,不,慕容姑娘你是不一樣的,你很勇敢,勇敢的人,神魔是拿她沒有辦法的。”而古麗娜笑着說道,她十分的熱情,也十分的善良,這樣純真的人,讓慕容惜十分嚮往,曾幾何時,她也多麼的想要做一個簡單的女人。
“離下個月初十還有一段時間,你不用太擔心,興許會有別的辦法——”慕容惜安慰說道,她知道,下個月的初十,對古麗娜來說,是一個象徵着毀滅的日子。
而那古麗娜只是苦澀的笑了笑,並不接話,顯然,她早就已經平靜的接受自己即將死亡的事實了。
“哎,爲什麼她們的臉上都糊着黑色的鍋灰?”這時候,慕容惜忙着別開話題,她正好瞧見,那些女人的臉上,一個個黑乎乎的,本來還以爲是他們的某種習俗,但是仔細看來看去的,慕容惜確定是鍋底的灰無疑了。
“哦,是這樣的,因爲大家都擔心被神魔盯上,所以便將自己扮醜了,之前大家還沒有一起躲在這個高牆中的時候,村裏長得漂亮的少女總是會在夜晚無緣無故的失蹤,所以大家都害怕了——”古麗娜解釋說道。
慕容惜狐疑着,她自然知道爲什麼古麗娜跟她們不一樣了,她是被那個所謂的神魔選中的人了,根本不用再可以的僞裝了。
“真是奇怪,那神魔還真長了一對千裏眼了,知道哪家姑娘長得好看?”慕容惜很是不解的說道,她開始覺得此事有些蹊蹺了。
“慕容姑娘定是懷疑此事蹊蹺——”而這個時候,那古麗娜竟然一語道破慕容惜心中所想,這一下,慕容惜不得不有些難爲情起來道:
“古麗娜姑娘,我並非有意冒犯,只是此事聽來,確實有些牽強附會,神魔一說,更是有些難以令人信服啊——0”慕容惜索性也直白的說道,其實,她這一番話一開始便藏在了心裏,她始終覺得哪裏怪異。
而接下來,古麗娜的話,卻讓她有些喫驚起來。
“呵呵,慕容姑娘,你誤會了,這樣的懷疑,並不是只有你一人,這裏的所有人,其實都並非是打心裏的相信神魔一說,一開始,我們也都覺得此事蹊蹺着——”古麗娜無奈的苦笑說道。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如果不是神魔,那到底又是什麼在作怪?”慕容惜心中疑雲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