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嫂,你幫幫我吧,放我走吧!”司幽也音猛地撲到慕容惜跟前,她雙目紅腫憔悴,臉色枯槁蒼白十分,往日秀麗端莊的公主此時猶如街邊的流浪兒。
慕容惜怔住了,她整個人僵楞着,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司幽也音的請求。
“我不要嫁去柔麗,我不要去,我寧願去死。”司幽也音死死的盯着慕容惜,她一邊一字一頓的說着,一邊堅定的搖着頭,在她的眼中,甚至已經看到了死亡的決心。
“公主,你先冷靜一些!”慕容惜擔心她真會做出什麼傻事來,急忙勸道,“你先彆着急,我再想想辦法。”
慕容惜意識道自己必須要做點什麼,她實在不忍心看到她這副模樣,她心裏的自責讓她無法置身事外。
可是慕容惜顯然太過於着急了,她沒有想到,在這樣的局勢下,她貿然去找司幽信會帶來什麼後果。
“呵呵,惜兒,你進宮已經有些日子了,沒想到,你現在已經完完全全的把自己當做司幽家的人了呢——”司幽信冰冷而聲音緩緩響起,那燭光也似乎因爲幽冷的氣息而不安的跳動着。
“王爺,你知道此事有誤會,爲何要一意孤行?”慕容惜皺眉道,不知何時,他們開始變了,慕容惜不再是那個熱烈侷促的女孩了,她冷靜而客官,在司幽信面前也不再總是兒女情長。
可司幽信卻反而對她溫和了許多,他像是回到了以前,會到了當初她那麼懵懂的年紀,就連夢中也滿是她幼時的嬌嗔活潑。
“誤會?呵呵,柔麗王說了,要娶思敏公主,那便把思敏公主送到他跟前,這樣對彼此都是好事,就算是誤會,那又如何呢?”司幽信泰然自若的回答說道。
“思敏公主是無辜的,難道你不覺得把她當做交易很殘忍嗎?別忘了,你可是她的親叔叔。”慕容惜咬牙道。
而司幽信聽了她的話,卻不忍挑了挑眉,似乎聽到她這番話,他感到意外不小。
“她身爲公主,和親本就是她的使命,別說我是她親叔叔了,就算我是她親爹,我也會這麼做的。”司幽信笑着說道,“倒是惜兒你,做皇嫂的,這般關心小姑子,看來你們確實是一家的了。”罷了,他又幽笑着說道,那眼眸中的狠厲明明滅滅的。
慕容惜死死的盯着他,她知道,這個冷酷的男人一旦決定了什麼,那便不會輕易改變。
“哼,那你就不怕把真正的思敏公主送到司馬夜跟前,那司馬夜發現貨不對板嗎?”慕容惜冷笑道。
“那又如何?和親國書一換,雙方便是同盟,他司馬夜就算發現貨不對板,也只能忍着。”司幽信心情大好的笑着說道,以往總是忙碌不堪的他,今天卻十分悠閒的坐下來跟她說話,這實屬難得。
“呵,攝政王的雷霆手段,果真是天下無人能及。”慕容惜冷笑說道,司幽信笑着,但是眼底卻閃過了一絲冷幽的複雜。
“呵呵,我就當是你在誇讚我了,不過惜兒,你也不要這麼擔心,把真正的思敏嫁過去,總比把司馬夜想要的思敏公主嫁過去好一些吧?”而這時候,司幽信緩緩的站了起來,他笑着說道,那陰幽的眼神中,顯然是另有一層深意的。
慕容惜死死的盯着他,眼中滿是憤懣,但是卻又帶着無奈,她知道眼前這個男人的手段如何,她知道,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她也好,司幽子夋也好,已經無法逃脫他的手掌心了。
思敏公主和親的事情已經無法逆轉,這一戰,司幽子夋已經輸了,他失去了自己疼愛的妹妹,作爲一個君王,卻沒有能力阻止自己的親妹妹遠嫁大漠,而與此同時,楚天盟也受到了重創,司幽子夋這麼多年來嘔心瀝血經營的堡壘似乎在一夜之間悉數倒塌了。
不過慕容惜還不知道的是,此時的司幽子夋正在認爲,她背叛了他,她的背叛,對他來說,纔是最致命的打擊。
“皇後孃娘——”慕容惜心情複雜的走出了司幽信會客的大廳,而在門外卻看到王妃劉文靜迎面而來。
劉文靜此時身懷六甲,挺着大大的肚子的她,卻依然美麗端莊。
“王妃免禮——”慕容惜愣了愣,她的目光只是稍微一滯,隨後恢復平常,她此時再見到劉文靜,已經不再是當初那麼的風起雲湧了,對她來說,這個劉文靜,其實是個陌生人。
“娘娘這就要回宮裏去了嗎?”劉文靜臉上帶着溫柔大方的笑容問道,她是侯門千金,從小便生長在高貴的府邸中,自然是個十分有教養,而又得體從容的女人。
慕容惜看着眼前這個滿臉洋溢着將爲母親的幸福的女人,她心裏忽然又開始羨慕起來,她羨慕劉文靜可以安然的做個幸福的女人,她不用面對那些殘酷的事實,對她來說,相夫教子,便是最好的歸宿。
可是她不一樣,她慕容惜,似乎已經深陷了漩渦之中,無法自拔。
“嗯,時候不早了,王妃珍重。”慕容惜只是淡淡的笑着說道,她已經習慣了自己皇後的身份了,她不再是當初那個在攝政王府中上竄下竄的小丫頭了。
“皇後孃娘好不容易來一趟,就這麼急匆匆的要走,文靜怪捨不得的。”劉文靜笑着說道,她的神態極爲認真,對她來說,慕容惜的身份只有皇後,她並不知道,眼前這個比她年幼一些的皇後,正是由她的丈夫一手教養長大,也正是讓她丈夫魂牽夢繞之人。
“呵呵,皇上龍體不適,本宮這次是替皇上來與王爺商量思敏公主的婚事的,宮裏諸多瑣事還等着本宮定奪,實在不好久留,王妃若是閒暇,不如多去宮裏走走。”慕容惜笑着說道。
劉文靜自從嫁入攝政王府以來,就進過一次宮,所以她們兩人也很少見面,雖說是一家人,但是卻生分。
“呵呵,娘娘抬愛,不過只怕臣妾近期是不能入宮了——”那劉文靜笑了笑,一邊伸手撫上那高高隆起的肚子,一面有些遺憾的說道,但是那眼中卻滿是幸福。
慕容惜知道,她月份大了,行動不便是自然,而她的話其實也只不過是客套罷了,她對劉文靜談不上喜歡。
從攝政王府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慕容惜坐在回宮的轎輦上,心情卻複雜十分。
要如何去面對司幽子夋,如何跟他解釋,這件事自己並沒有參與密謀什麼,要如何讓他相信,她沒有背叛他。
“皇上,楚天盟的弟兄們被攝政王派去的暗衛暗算了,雲羨仙已經死了。”紫龍殿中的氣氛尤爲的陰沉,古千絕的聲音很低微,但是在一片死寂的殿中,卻顯得十分的清晰,司幽子夋一字不落的聽到了。
郭術站在司幽子夋的身旁,他看着這個無助的皇帝,看着這個自幼與他相伴的表親兄弟,此時的他們,內心都應該是陣陣的悲涼吧。
“那其他人呢?”司幽子夋坐在金色的祥龍椅上卻沉默不語,郭術沉聲問道,而在他的問題似乎只是爲了緩和紫龍殿中的死寂罷了,因爲這個問題的答案是什麼,他心裏早就有數了。
“都死了,如今只有宮中的侍衛是我們自己人,但是攝政王今日已經開始採取行動,我們的人正在被換掉。”古千絕也沉默了良久,隨後喃喃開口說道,他身爲司幽子夋的貼身侍衛,跟隨司幽子夋已有十餘年了,而這麼多年來,他幾乎見慣了大風大了,可是這一次,他忽然覺得心中茫然,前所未有的恐懼與不安正在朝他們圍剿而來,他們深知,這一次,敵人來勢洶洶。
郭術徹底的沉默住了,他看了看倚坐在椅子上的司幽子夋,不再說話,紫龍殿中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沒有人知道這個年輕的皇帝在想着什麼,他多年來苦心經營的堡壘已經悉數垮塌了,如今的他四面楚歌,即將淪爲自己那狼子野心般的皇叔的階下囚,可是爲何他依然靜坐不語。
不多時,殿外匆匆走來一個宮女的身影,偌大的大殿中,只有寥寥數人,而那燕靈秀神色匆匆的模樣,卻也爲這肅冷的大殿灌入了一陣冷風。
看到燕靈秀走進來,司幽子夋的眼睛微微一抬,一直靜默着的他,此時忽然有了動靜。
“皇上——”燕靈秀走到那跟前,她恭敬施禮道,臉色冷沉着。
“起來。”司幽子夋終於發聲,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有幾分急不可耐一般的。
“皇後孃娘卯時回宮了,攝政王府的人傳來消息,皇後是去與攝政王商量思敏公主的婚事的。”燕靈秀沉聲說道,她是奉命去跟着慕容惜的,而攝政王府中,也有幾個可靠的下人。
郭術與古千絕齊齊望向司幽子夋,只見他那英俊的臉上漸漸凝結起霜一般,那深邃的眼眸與冰雪一般的寒冷。
“皇上,這或許是個誤會。”郭術有些着急的說道,他心裏是不認爲慕容惜會跟司幽信串通把思敏公主嫁去和親的。
當初慕容惜在柔麗假扮思敏公主只是情急之下的作爲,並非有目的性,但是對司幽信來說,把思敏公主嫁出去是求之不得的,他想要得到皇位,而思敏公主是皇帝的親妹妹,若是不把她嫁去和親,那麼留在鉅燕將來也會嫁給王公貴族,到時候,反而會增加了司幽子夋的勢力。
所以,他們都很清楚,和親這件事,若是沒有司幽信的攛掇,那是不會這麼快的提上日程的,但是對於司幽子夋來說,他彷彿已經不在乎司幽信是如何謀劃的了,他心底在乎的是慕容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