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玄咬着牙,正要翻身上馬,忽看見前方一名侍衛連滾帶爬地奔來,邊跑邊高聲喊着:“陛下!陛下!找到了!找到薛夫人了!”
姜玄的動作猛地頓住,整個人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般,眼底的絕望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茫然。
他聲音發顫,帶着一絲遲疑:“你說什麼?哪個薛夫人?”
那侍衛跪在地上,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回陛下!是大殿下的義母薛夫人啊!城外巡查時發現了夫人,此刻正護着夫人往宮裏來!”
“言言?!”姜玄雙目驟亮,方纔的茫然與悲慟瞬間被滔天的狂喜席捲,他急切地追問,“人在哪裏?她怎麼樣了?有沒有受傷?孩子們呢?”
“回陛下,薛夫人暫無大礙,只是有些虛弱,此刻正在來的路上,很快就到宮門口了!”
姜玄哪裏還能等得及,翻身上馬,繮繩一揚,駿馬長嘶一聲,朝着城外的方向疾馳而去。
不過片刻,姜玄便縱馬趕到了太和門,遠遠地,便瞧見一輛馬車正朝着宮門的方向駛來。
駕車的正是宮中的侍衛。那侍衛一眼便瞧見了縱馬而來的姜玄,連忙勒住馬繮,高聲喊道:“陛下!薛夫人在這!”
姜玄猛地勒停駿馬,不等馬身站穩,便急切地翻身下馬,動作急切地險些摔倒,大步朝着馬車衝過去。
馬車裏的薛嘉言響動,眼眶瞬間泛紅,連忙抬手掀開馬車的簾子,探出身子。
姜玄衝到馬車旁,幾乎是立刻便伸出手,將薛嘉言緊緊擁入懷中,生怕一鬆手,她就會再次消失不見。
他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胸腔裏翻湧着狂喜、後怕、心疼,所有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喉頭哽咽,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呢喃着:“言言……言言……”
薛嘉言靠在姜玄溫暖的懷抱裏,感受着他劇烈的心跳與顫抖的身軀,淚水順着臉頰滑落。
她抬手輕輕拍着姜玄的後背,柔聲道:“陛下,快些回去,我有要事跟你說。”
“好,好……”姜玄連忙應聲,小心翼翼地鬆開她,卻依舊緊緊攥着她的手。
馬車緩緩啓動,姜玄將薛嘉言緊緊抱在懷裏,下巴抵着她的發頂,感受着她真實的體溫,心底的不安才稍稍散去幾分。
“陛下,太後抓走了三個孩子,他們現在在太後手裏。”
“什麼?!”姜玄渾身一震,抱着薛嘉言的手猛地收緊,臉上的溫柔與狂喜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震驚與怒火。
薛嘉言眼底閃過一絲後怕與恨意,緩緩說道:“山崩來臨之前,有陌生女子冒充山莊僕役威脅我,說孩子們已經被她們擄走,逼我跟着她們走,否則就對孩子們下手。另外,山莊發生的山崩,我懷疑根本不是天災,是人爲的。山崩發生之前,我隱約看到了山間有詭異的火光,緊接着就聽到了震天的響動。”
“她逼你做什麼?”姜玄的聲音冷得發顫。
“喂藥。”薛嘉言低聲說道,一邊說着,一邊緩緩抬起一直緊緊攥着的右手,掌心攤開,裏面放着一個精緻的銅盒,銅盒上刻着繁複而詭異的花紋。
姜玄的目光落在那個銅盒上,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這……這就是你之前跟我說過,夢中多次出現的那個銅盒?”
“是它。”
薛嘉言點點頭,將銅盒遞到姜玄面前。
“太後說,這裏面裝的是催情藥,讓我想辦法餵給你,說只要你服下,就會寵幸後宮嬪妃,綿延子嗣,還說這藥對你沒有損害,等藥效過了,藥會自己從你身體裏爬出來,讓我不要害怕,等那些藥都聚集回銅盒裏,再把銅盒交給她就行了。”
姜玄接過銅盒,眼底滿是疑惑與警惕:“催情藥?她若真的只是想讓朕綿延子嗣,何必費這麼大的功夫,還逼你親自來喂藥?她可以威逼利誘張鴻寶、陸懷這些貼身伺候我的人,爲何非得是你不可?”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太後素來多疑陰狠,絕不會做這麼簡單的事情,這裏面定然藏着不爲人知的陰謀。
薛嘉言幽幽地嘆了口氣,輕聲說道:“怕是因爲,你太在意我了。她就是要讓我來背叛你——越是你在意的人背叛你,你就越是心痛,越是崩潰。這藥這樣古怪,我想不會什麼正經東西。”
姜玄沉默了片刻,細細思索着薛嘉言的話,她說得沒錯,太後本就是心胸狹隘之人,她怕是以爲自己心繫在言言身上,纔不看宋家的女人一眼。
姜玄道:“你說得對,這其中定然有詐。這藥絕不是什麼催情藥,她既然說藥能自己從朕的身體裏出來,就更不對勁了。”
眼下孩子們在太後手裏,不好直接跟她翻臉,最好是能矇混過去,趁機追問孩子的下落。
思索片刻,姜玄心中已有了盤算,他抬手召來門外的張鴻寶,沉聲道:“張鴻寶,立刻去請姜瑜和田勒入宮,速去速回,不許耽擱。”
張鴻寶連忙應聲,轉身快步離去。
殿內再次陷入沉寂,薛嘉言坐在姜玄身邊,眼底滿是焦灼,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哽嚥着道:“陛下,我好擔心孩子們,他們那麼小,太後心狠手辣,萬一……萬一她對孩子們下手怎麼辦?”
姜玄將她緊緊擁入懷中,輕輕拍着她的後背,低聲安慰道:“言言,別害怕。朕現在就派人四處搜查,暗中追查孩子們的下落。太後現在還需要你幫她‘喂藥’,在她拿到銅盒之前,她絕不會傷害孩子們——孩子們是她拿捏你的籌碼,她不會輕易毀掉,萬一你見不到孩子將這個銅盒毀掉,她的謀劃豈不是白費心思。在這之前,朕一定能找到孩子們,一定能把他們平平安安地帶回來,好不好?”
“好……”
薛嘉言此刻恨透了太後,此人太過狠毒,竟對那麼小的孩子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