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茅巖離開,秦宣立在閣樓上,放眼打量湖中景色。
但見湖心處疊石爲山,山上起了一座小亭,時有錦鯉成羣,繞亭嬉遊。四周丈高粉牆,圍得嚴嚴實實。
他暗自思忖:
“這位茅前輩,平常應該是不出莊園,充當護衛之職。魏夫人深居簡出,連雲山莊卻又源源不斷往此地送靈草。’
“看情況,這位魏夫人,要麼是在療傷,要麼就是在煉丹。”
秦宣更揣度是前者。茅巖十分留意魔門動靜與城內變故,顯然有對頭在外。魏夫人身爲龍門七友之後,若安然無恙,又何須他如此緊張守護?
他遂留了心眼,不把眼前處境盡往好處想。
所謂的機緣,只怕沒那麼容易得到。
正思量着,茅巖忽然去而復返,手中還提着一口黃皮葫蘆,遞與秦宣。
他揭開一看,不禁喫了一驚。
這一葫蘆全是固元丹,此丹也是食丹之一,專助煉氣,效果是普通聚氣餌的八九倍。
近來修煉了一個多月,因損耗大增,正覺捉襟見肘。
這一葫蘆固元丹,來得太及時了。
正欲說感謝話,茅巖擺了擺手:“不必謝我。這一葫蘆丹丸,是鄭道友留與你的,足夠你煉氣兩年之用。”
秦宣果然不謝他,立時朝灌江山方向遙遙拱手:“多謝鄭前輩相贈。”
茅巖見狀,覺得這小子有點意思,不由想起了鄭老兄對自己說的話。
那老貨平日眼光挑剔,二百多年一個傳人沒有。此番在平原郡溜達一陣,竟說動了些收徒之念。不過嘛,好像在吳老道那裏碰了個軟釘子。
爲此,他還嘲笑了一番。
此刻盯着秦宣上下審視,除了生的俊俏,其餘平平無奇,不明白鄭修緣是如何看上的。
劍術天賦?
崇津關可不似平原郡這小地方,劍術天才並不匱乏。
多半是鄭修緣看走眼了。
好奇心一起,茅巖忽道:“小子,其實老夫也有些好處,卻沒那麼容易拿,你想不想試一試?”
看他的樣子,似乎是在莊中悶得久了,想尋些趣事。
‘還有好處?’
‘這大地方來的人就是不一樣,闊綽。’
‘茅巖不出莊,他說的好處多半在莊上,料想沒太大危險。’
秦宣一念及此,收了黃皮葫蘆,語氣謙遜:“茅前輩,弟子願一試。”
“好。”
見他答應得乾脆,茅巖便將他帶到一處與臨湖閣樓相隔百來步的丹房。說丹房又不太像,此地毫無藥香,倒像個鍋爐房。
這房子四壁皆以青石砌就,厚達數尺。
只在高處開了兩個窗洞,透進些微天光。房內最奪目的,是一座巨大的爐子,高可及梁,爐身鑄着各種奇獸,皆鼓吻奮爪。
茅巖從爐旁取過半個人身大小的蒲葵扇,遞與秦宣。
他指着爐竈下方的火炭:
“此炭叫做深海陰炭,乃從東海深處所取。它原是海底古木,沉埋了不知多少歲月,經海水重壓、海底陰氣浸潤,才化作這種似石非石、似木非木的模樣。”
茅巖又朝天上一指:“那古仙州打劍廬中的鑄劍大師,也常用這種炭火來燒煉飛劍。”
“而我取來這種炭,卻爲練功所用。”
秦宣聽明白了:“前輩的意思是,讓我扇起炭火?”
茅巖點頭,見他不識此炭,也不覺奇怪,畢竟不是東海附近的人。
“以你的境界修爲,只消將爐中扇起三次焰光,老夫便給你一樁好處。但須提醒你,此火一起,便會釋放陰氣,鼓動心中諸般雜思妄念,須得耗費極大心神鎮壓。”
原來如此。
秦宣聽罷,並未露出什麼異色。
老者微微皺眉,認爲他沒將自己的話放在心上,更覺鄭修緣這回看走了眼。
煉氣士想在漫漫仙道中走遠,須懷敬畏之心。
要知道,這種深海陰炭,無關修爲,便是他去扇火,一樣要被勾發心魔。
只見秦宣拿起蒲葵扇,運轉法力,朝着爐膛下扇去。
“哄~!”
炭火笑了一聲,秦宣登時感到一陣心火蔓延,腦海中湧出種種雜念,好像有股力量蠱惑着他,叫他此刻便奔至瀾江水府,與那黑鯰大妖決一死戰。
可下一瞬,太陰之竅中的魔頭一吞一吐,雜念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秦宣呼啦啦連扇三下,好處到手!
嗯?!茅巖表情一呆,卻見秦宣並不停手,又扇出第四下,第五下。
爐火大旺!
那巨大的爐子中,不知煉着什麼物事,登時噴出一股絢爛火氣。茅巖張口一吸,將火氣吸入肺腑,登時麪皮漲紅,活像只紅皮鴨子。
三下是一樁好處,六下豈不是兩樁好處。秦宣運轉法力,大力扇出第六扇!
“嗚呼呼呼~!!”
爐膛中的火焰發出陰森大笑,秦宣腦海中頓時出現了狐媚子的容顏,像是在他耳旁魅惑低語,他稍有沉浸,這念頭又被魔頭給吸了進去。
爐中又噴出一股絢爛火氣,茅巖張口再吸。
“小子,莫再扇了!”
茅巖說罷,便在屋中蒲團上打坐。只見他周身圍繞三團真火,滾來滾去,過了一個時辰,方將真火全數納入丹田。
能煉出真火,至少是金丹大修士。
秦宣在一旁守候,見茅巖功法神奇,心中暗暗稱奇。可茅巖一睜開眼,卻用奇光看向他。
“秦小子,你是如何做到的?”
秦宣早有說辭:“弟子與瀾江中的大妖有深仇大恨,此前一直因無力報仇,鬱結多年。不久前朝拜鷹嘴崖祖祠時,偶有所悟——該放下鬱結,靜心修煉,他日自有斬妖之法。”
“哦?!”
茅巖心咦一聲。此子頓悟之後,見心明性,加之他僅是煉氣修爲,此時的心魔,大可隨意斬之。
有此磨礪,果然是修煉劍術的好苗子。
這時,又見秦宣帶着好奇之色問道:“前輩修煉的,也是我靈寶大教的法門嗎?”
茅巖第一回露出笑容:“怎麼,你想學我的法門?”
秦宣謹慎道:“弟子福緣淺薄,僅是好奇一問。”
茅巖指了指那大爐子:
“此爐中盡是地脈深處的熔巖火晶,我將之煉成氣,注入真火,修的正是靈寶法門,喚作‘祕魔破煞大法’。雖說你我一脈同源,但你想學這一法,須得有聚攏火靈法力的根骨,更要在結丹煉煞時,吸收七十二地煞中的三味火煞。”
秦宣聽罷,知道此法與自己無緣,只等着茅巖說的好處。
茅巖從百寶袋中,也取出一葫蘆固元丹。
這對他來說,也算一筆耗財。
正想交給秦宣,忽然想到鷹嘴崖之事,腦海中靈光一閃:
‘上一個在鷹嘴崖有緣的,是玄陵真人,成了老祖級人物,距離得道也不遠了。’
‘拜祖祠而有悟?難道此子與靈寶大教的前輩也有緣法不成?’
秦宣本是瞎編一通,卻不妨礙茅巖胡思亂想。
‘不對,萬一這小子當真與靈寶大教前輩有緣,我結一點緣法,不也正合適嗎?’
他眼珠一轉,道:“老夫說過,你扇動焰火三下,便給你一樁好處。而今你扇動六下,那我就多給你一個選擇。”
秦宣在認真聽,茅巖則在心中盤算,最終有了定計:
“這樣吧,你可以選兩葫蘆固元丹,或者一門法術。”
“前輩,是什麼法術?”
茅巖道:“我這門祕魔破煞大法,乃是崇津關十六道密藏之一。總綱所載三百六十五般法門,每一般煉至深處,都有破煞斷罡之威能,強過諸多世家大族的內傳祕學。”
秦宣正缺乏手段,哪用猶豫:“前輩,可有五行屬金的?”
“那自然有。”
茅巖道:“考量你的根骨,加之你修煉劍術,有一法門倒是適合。”
“此法名曰‘金靈元氣’,與仙門飛劍之術不同。這一口元氣走的是化氣爲劍、附於萬物的路數,將此氣凝聚一點,可成寸許金虹,凌厲非常,有破煞奇效。”
秦宣快速權衡,拱手道:“前輩,我不要丹餌,願學此法門。”
“好。”
茅巖伸手一指,一道白光沒入秦宣腦海,化作一篇法訣,正是《金靈元氣》。
秦宣連忙觀覽,發現此訣竟要用五行金晶練功,實在太過耗財!
茅巖見他發愁的臉,不禁哈哈笑了起來:
“小子,這法訣威力不俗,我允你用我這寶爐練功。只是五行金晶嘛,你得自己去尋。老夫兩袖清風,可沒有餘財資助於你。對了,沒有五行金晶,五行靈金也可暫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