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沈南星都傻眼了!
伸手指指自己,岑書記眉梢上挑,得意點了下頭。
“你去就行!”
我草這也太狂了吧!
人家可是堂堂鐵合金廠!
你們就派了個實習生!
還是個十七歲的小丫頭!
真是沒把鐵合金廠放在眼裏!
岑書記冷酷瞥了各單位的領導和工人們一眼,冷哼一聲!
就是這麼狂!
老子有狂的底氣!
你們有嗎?
有嗎?
德行!
“行了都散場吧,水生你安排安排,讓南星週一去一趟,幫他們把問題解決了。”
“知道了領導!"
岑書記叼着煙,冷冷瞅瞅目瞪口呆的商主任,昂首闊步走出車間。
誒!
就是這麼狂!
有本事你別來求我啊!
一直等岑書記走遠了,商主任這才恨恨跺了下腳,但他也只能跺跺腳而已。
誰讓我們廠的工人師傅不長進,幹不出活呢?
真他嗎憋氣!
“師父,領導訓商主任,跟訓孫子似的!”
沈南星把埋弧焊機收拾起來,嘿嘿一笑。
“小點聲,讓領導聽到,把你也訓一頓!”
真以爲我們廠子沒有實力呢!
現在都老實了吧!
接着裝啊!
他擼起袖子看看時間,今天是週六,領導開恩,以後每週六的夜校課程取消,讓工人們早點下班回家。
他收拾收拾工具箱,一溜煙跑沒影了。
回家還有活呢!
“師父......”
見他跑了,沈南星大聲喊起來,“明天師祖結婚,你早點去!”
“知道了!”
“把師孃叫上!”"
“知道了!”
阮明蕙揹着滿滿一揹簍核桃從山上下來,來到家門口,卻看到岑書記正叼着煙坐在自家院子裏,與母親攀談。
“六......領導好!”
阮明蕙險些說走了嘴。
“蕙蕙回來了....……”
岑書記一笑,衝她招招手,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布袋子遞過去。
“哥,這是......”
“看看!”
她有些疑惑的打開布袋一看,愣住了。
是一副銀鐲子。
“大閨女家家的,出來進去,沒個像樣的首飾不行。”岑書記把菸頭扔在地上,抬腳碾碎,“戴着吧!”
“這個我......我不能要......”
“你師兄給你,你就收着吧!”
老太太倒是看得開。
“六子,廠子那邊還好?”
“託您老的福,還行。”
“那就好,你家秋月今年多大了?”
“十六了,再過兩年也畢業了,還不知道能分配到哪。”
倆人坐在院子裏,細細碎碎聊着瑣事,阮明蕙站在自家門口,擺弄着這副亮閃閃的銀鐲子,又看看和母親攀談,陪她解悶的岑書記,心底流過一絲暖意。
我爹的那些徒弟,也不全都是白眼狼哈!
“幹啥捏!”
水生抱着一大堆薄木板,突兀溜過來,把她嚇了一跳,小丫頭衝他晃了晃手裏的那副銀鐲子,“看!”
“呦,好東西啊,我看看是不是純銀的......”
他說着就要咬,被阮明蕙一巴掌拍在後腦勺,“老六送的。”
“誒呦嘿,鐵公雞終於拔毛......”
“噓......當心被他聽見!”
水生挑挑眉毛,一把拉起阮明,跑到自己家裏。
“哥我知道你在怕什麼,你怕老六教訓你,所以你跑了哈哈!”
阮明蕙笑吟吟捏捏他的耳朵,水生倒是不以爲然,“我纔不怕他。
“切,吹牛!”
阮明蕙招招手,大貓擰噠擰噠跑過來,當一下,撞在她懷裏。
“這虎貓!”
水生抬手一巴掌,氣得大貓呲牙瞪眼,上去就是一爪子!
這傢伙的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
“明天我師父結婚,你去不?我的建議是去,不知道大小姐您意下如何?”
“我……………”
阮明蕙有些遲疑,腦子裏又回想起電影院門前那個男人的話,搖搖頭,“畢竟都不太熟,等......以後再去吧!”
“還以後啥,還能結二遍咋的,就我師孃那德行,我師父要是敢跟她離婚,她能把我師父打成狗腦子。”
“哪有你說的那麼嚴重,他又不是娶了個母夜叉......”
“不是母夜叉,那也差不離......”
“你這麼編排你師孃,當心被人家聽到!”
阮明蕙笑着咯吱他一下,水生嘿嘿一笑,“小妞曬臉是不?”
“好了好了哥我投降!”
見他又湊上來,阮明蕙連忙求饒,水生瞪了一眼大貓,“一邊撅着去!光棍貓,這也是你能看的!”
“嗷嗚!”
暴怒的山貓撲過來,一頓無影爪,打得水生慘叫不止。
“我還真有點害怕......”
想要一親美人方澤的機會也被大貓給攪黃了,水生只得拉着阮明蕙去了隔壁那間傾倒的土坯房。
倆人拎着鐵鍬,將塵封在泥土下的一家人的四具屍骨挖出來,擺在麻袋上。
月亮出來了,照着沾滿泥污的骨架,白森森的人。
岑書記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去了,老孃也早早睡下,月掛樹梢,冷風徐徐,吹得房頂茅草嗚嗚作響,像極了死者無聲的嗚咽。
阮明蕙嚇得躲到他身後,小手攥着他的衣角,想看卻又不敢看。
水生倒是不怎麼害怕,他往洗衣盆裏裝了半盆水,端過來,將死者的骨殖一節節放進去,用刷子刷洗乾淨。
他又翻出一些帶補丁的舊衣服,小心翼翼幫這“一家四口”穿在身上。
阮明蕙也壯着膽子拿來布鞋,放在一邊。
“雖然不知道你叫什麼,但總歸鄰居一場,不能讓你們一家曝屍荒野......條件有限,克服一下吧!”
水生拿起從廠子裏找來的木板,叮叮噹噹釘了幾口大大小小的棺材,小心翼翼將骨擺在裏面,嘴裏默唸兩句,又從口袋裏掏出繫了紅繩的銅錢,捏開骷髏頭放進去。
“哥,爲啥放這個東西?”
“這叫壓口錢,是東北的老風俗。”水生提起薄板,叮叮噹噹釘好,“說是人死了之後,靈魂下陰曹地府,過奈何橋就用這些錢打點通關,要不人家就不讓過去。”
“陰曹地府也喫拿卡要啊?”
“啥話,優秀傳統不能丟!”
“咳咳!”
傅老爺子一聲咳嗽,把阮明蕙嚇得魂飛魄散,一把抱住水生,扎進他懷裏,“哥,哥,詐屍了!”
“好了好了蕙蕙,死得骨頭都能打鼓了,還讓個六的屍!”
水生拍拍她的後背,扭頭瞅瞅蹲在地上看骨殖的傅老,“老爺子您也是,大半夜的,瞧把我媳婦嚇得......”
“就......就是!"
阮明蕙抿着小嘴,瞪了傅老一眼。
“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又是四條人命啊!”
老爺子感慨不已,幫着水生把這一家四口的骨殖都盛斂進薄木板釘成的棺材裏,擡出了院子。
“老爺子,你看埋在哪裏好?”
老頭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不遠處大禿頂子山下的一個凹坑裏,“我看那裏山環抱,形勝之地,若是將他們埋葬到那,定能保佑後人福澤綿長……………”
水生搖搖頭,苦澀一笑,“老爺子,一家四口都在這了,那還有什麼後人啊!”
“也是。”
老爺子悵然若失。
半個小時後,這塊山窪地出現了四座新墳,兩大兩小,在茂密的草叢中靜靜矗立。
清風明月,吹拂着寂寥的山崗,發出聲聲嗚咽,似是死者最後的傾訴。
此情此景,天地也動容。
“走吧!”
老爺子帶着倆人,給他們深深鞠了一躬,又瞅瞅這四座嶄新的荒墳,搖搖頭,覺得有些心疼。
水生跳過牆頭,將散落在院子裏的木板、鐵盆等工具收拾了一下,看看天色不早,和阮明蕙告別,回家洗漱睡覺了。
這一夜他睡得很不踏實,總覺得屋子裏涼颼颼溼漉漉的,似乎......
水生做了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