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堅壁。
雪線之下的營地中間的火塘燃得正旺。
附近還架設了若干個火盆。
山上與山下其實完全是兩種氣候。
羅德躺在營帳裏,懷中摟着謝莉爾。
二人共同裹着一件厚重的鬥篷,身下也是厚實的多層皮草作爲臨時牀墊。
謝莉爾已經閉上了眼睛。
她均勻的呼吸落在羅德胸前。
淡紫色的髮梢隨着胸膛起伏而微微飄動。
高海拔的環境讓她很快沉入睡眠。
羅德卻還清醒着。
他特意拉開了營帳簾布的一角,目光怔怔地望着遠處被星光照亮的雪峯輪廓。
他的心中隱約有種奇異的感覺。
那就是這座山,似乎一直在注視着他們。
望着望着,他也漸漸感到眼皮沉重。
高原的夜寂靜得只剩下風掠過冰巖時發出的低鳴。
還有不遠處火塘中的柴火爆開的噼啪聲。
不知不覺間,羅德的意識開始模糊。
睡意襲來,就好似被一股輕柔力量牽引着向下沉,向深處滑落....
然後...他居然醒了。
是的,羅德也很驚奇,這種睡着後又甦醒的錯亂感令他一個激靈。
因爲這不是肉體意義上的甦醒,而是他的精神突然就清晰無比地置身於另一個世界之中。
這裏沒有營地,沒有篝火,也沒有呼嘯的寒風。
身邊的謝莉爾也不見了。
他一絲不掛,宛若初生的孩童。
羅德倒也很久沒有打過自己的身軀了。
最近這大半年來,除了體魄逐漸強壯外,他的身體也逐步產生變化。
比如髮色逐漸變黑,身上出現了跟前世近似部位的胎記和膚痣。
黑髮在索拉斯大陸並不稀奇。
許多營養充足的貴族,即便先祖是異髮色,後來也會逐步變黑。
奧爾德林家族的髮色原本也偏暗色調。
這個變化被羅德視爲身體受到靈魂影響而產生的深層次變化。
畢竟按照嚴格意義來說,前身已經死於掐脖紅。
他的穿越,本質上就是一種另類的重生,讓身體重新煥發了生機。
後續還有綁定自身靈魂的小輔助技藝影響而產生的改造效果。
這種變化叫“脫胎換骨”。
如今他的身體早就成爲了他的靈魂專屬定製版。
稍微打量了一會兒後,羅德開始觀察周圍的環境。
他發現此時的自己正站在一片望不到邊際的冰原上。
腳下是晶瑩剔透的冰層,剔透到能夠讓他一眼看見深處凍結的結構。
那是宛如珊瑚叢般的霜紋。
天空是一種柔和的銀白色,雖然沒有太陽也沒有星辰,但光線卻無處不在。
這使得整個空間都被映照得明亮而寧靜。
遠處有冰晶凝結成的樹林。
每根枝條都如同精心雕琢出的水晶。
它們輕輕搖曳時並沒有斷裂,而是發出了風鈴般的脆響。
而在更遠的地方,有冰山懸浮在半空。
冰山之間由一座座冰橋連接,橋下流淌的不是水而是氤氳的液態光霧。
奇怪的是,羅德明明看到滿眼冰霜,但卻絲毫都感覺不到寒冷。
反而有一種舒緩的涼意讓他心神寧靜。
這個涼意就像是炎炎夏日時太陽被白雲遮住後的一陣涼風。
又像是送進嘴裏的第一口奶油冷飲。
羅德蹙眉,索性邁步向前走去。
因爲就在剛纔,他收到【心眼】技藝的經驗增加提示。
這個發現讓他淡定了不少。
也明白了此地或許是個奇特的精神或意識世界。
而且羅德發現自身的意識層面技能都處於可以隨時啓用的狀態,這讓他感穩如蛇皮了。
如果莫名其妙捲入某個意識世界或者領域裏,他必然會很慌。
但只要機制能力還在,那他就不慌了。
隨着他的邁步,冰層在腳下發出類似玻璃輕碰的聲響。
這個世界安靜得過分。
他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聽不見。
果然,最真實的畫面,其實就是腦補的畫面。
羅德沿着一條看似隨意形成的冰徑往前走,繞過了幾叢盛開着巨大冰薔薇的晶簇。
忽然他看到了前方有一片開闊的冰湖。
整個湖面的冰層都光滑如鏡,完美倒映出了天空中流淌的那些銀白光暈。
而在湖心的位置端坐着一個人...
那是一名少女。
看起來約莫只有十五六歲的模樣。
身材纖細,穿着一襲彷彿由雪花織就的白色長裙。
就那麼任由裙襬散在冰面上。
她的肌膚與周遭的景緻幾乎能融爲一體。
因爲她的皮膚和長髮瑩白似雪,所有的髮絲都鬆鬆地披在肩後。
髮梢末尾則泛着淡淡的藍光,好似是凝結的霜晶。
羅德能看到她的五官,精巧得有些不真實。
尤其那雙眼睛,瞳孔是冰藍色的,清澈得就像冰川融水。
此時少女也正用略顯訝異的眼神望着羅德。
於是,羅德停下了腳步。
而少女也怔住了。
她原本正用頎長的手指在冰面上描畫着什麼。
此刻就這麼抬起頭,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彷彿看到了什麼絕不該出現在這裏的東西。
“比比拉布……………”
她開口,聲音空靈又輕軟。
可是她說出的語言羅德完全聽不懂。
音節古老又拗口,帶着某種吟唱般的韻律感。
羅德試着用通用語回應。
“你是誰?這是哪裏?”
少女眨了眨眼,似乎沒聽懂。
她偏了偏頭,又換了一種語言。
這次的語調要更加低沉,還帶着許多喉音,像是某種山地部族的古語。
可羅德依然搖頭。
少女並沒有不耐煩,而是像是遇到了有趣的謎題。
只見她輕輕從冰面上站起,動作輕盈得像一片雪花飄起。
然後少女向前走了幾步,在離羅德還有十來米的地方停下。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泛着微光,在空中虛劃了幾筆。
羅德忽然感覺到一陣輕微的精神波動,有一股意念正在試圖和他的意識建立聯繫。
他心中微動,放鬆了精神屏障。
下一秒,就有一些破碎的畫面湧入他的感知。
其中有冰封的羣山、漫長的沉睡、風暴中的孤峯,還有某種龐大而古老的輪廓...
少女第三次開口。
這一次,她用的是一種更加古老,但音節結構卻格外接近現代通用語雛形的語言。
只是發音方式非常古老,就如從時間的彼端傳來那樣。
“你......是人類?”
她慢慢地說。
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小心翼翼地“組裝”着這些詞句。
相對而言,口語其實是一種比較低效的信息傳遞方式。
用口語交流即便嘰裏呱啦地說上一整天,也傳遞不了幾個比特的數據量。
優點是門檻低,而且在沒有心能術的時候,連說帶比劃的也能交流。
羅德沒有完全聽懂,但大致明白她的意思。
所以他點了點頭,也用同樣緩慢的語速回答。
“是的。我叫羅德。”
“羅德……………”少女重複了一遍,眼眸裏閃過了新奇的光。
“你爲什麼會來到這裏?”
“這裏...不應該有外面的生靈進入。”
“我不知道。”羅德誠實地說。
“我睡着了,然後就站在了這裏。”
少女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很久,似乎在觀察着什麼。
忽然,她輕輕“咦”了一聲。
伸出了一隻由冰晶凝結成的虛手,試圖輕輕觸碰羅德的胸口。
在即將碰觸的瞬間,【心靈滌盪】自動觸發。
少女收回了光影之手,眼中的訝異卻更深了。
“你的靈魂和意念都很特別。”
“既有大地的厚重,又有火焰的躍動,甚至還有一絲星辰的痕跡。”
她頓了頓,小心地斟酌詞句。
“你不是普通的人類。”
羅德心中稍稍提高了警惕,表面上仍保持平靜。
“我只是一個領主。”
“你一直住在這裏嗎?這個冰雪構築的古怪世界。”
“這裏是我意識的映照。”少女言簡意賅,轉身望向遠處的懸浮冰山。
“我用它來保存過去的記憶,也用來隔絕時間的磨損。”
“已經過去很久了,久到我幾乎忘了上一次與外界生靈的對話是什麼時候。”
她的語氣裏帶着一種淡漠的疏離感,還有幾分悠久的寂寞。
羅德走到她身側,望着那片冰湖。
“你說這裏是意識的映照,那你的身體在哪裏?”
少女沉默了片刻。
“沉睡。”她輕聲說。
“我的身軀被封印在永恆的冰霜中,爲了躲避黑暗的傾軋而開啓了重生,當然,也是爲了等待。”
經過簡單的交流後,她迅速理解了羅德口中通用語的大部分詞意,並以逐句調整的方式快速進步着。
“等待什麼?”
“等待冰霜再次流淌,等待紀元重新輪轉。”
少女說着,轉過頭來,藍色的眼睛直視羅德。
“你身上有一種讓我熟悉的氣息。不是血脈的熟悉,而是命運的軌跡。”
“你攀登這座山,是爲了什麼?寶藏?力量?還是別的?”
羅德沒有隱瞞。
“爲了一個約定,也爲了探尋真相。”
“我的同伴相信這座山的頂峯有遠古巨龍留下的巢穴,甚至可能有通往龍半位面的入口。”
聞言,少女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她低聲重複着。
嘴角彎起一個幾乎看不出太多變化的弧度。
“啊,人類總是對龍巢充滿幻想。”
“各種金屬錢幣、寶石和強大的魔法器物...”
“你們以爲所有龍的生命都漫長到只能用收藏閃亮物品來打發時間嗎?”
“你不這麼認爲?”
“龍的生命確實漫長,尤其是擁有祖代血脈的龍。”
少女向前走去,羅德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
她赤足踩在冰面上,卻沒有發出任何響動。
“但漫長不代表無聊。”
“龍會觀察星辰的移位,會聆聽大地的脈動,會記憶每一片雪花的形狀,也會做夢。”
“就像這個夢境一樣?”
“這不是夢。”少女糾正他。
“這是意識的部分具現化。”
“我用它來整理記憶,也用來保持自我的完整。
“如果你願意,可以稱之爲精神的棲居地。”
他們一前一後地走到一株巨大的冰樹下。
樹幹晶瑩剔透,內部還有光絲流轉,宛若凍結起來的星河。
少女在樹下坐下,拍了拍身旁的冰面,示意羅德也坐。
冰面並不冷,還有一種平整的支撐感。
“你剛纔說,你在等待紀元輪轉。”
羅德繼續剛纔的話題。
“現在的時代,在你眼中是什麼樣的?”
少女仰頭望着天空。
那裏沒有雲,只有柔和的光。
“魔力在復甦,但還很稚嫩。”
“各種沉寂的力量都在逐步醒來,有些是善意的,有些已被黑暗污染。”
“我能感覺到,山脈之外的世界正微微動盪。”
她停頓了一下。
“而你,羅德,在我命運感知中,你站在動盪的中心。”
這話說得有些玄奧,但羅德聽懂了背後的意味。
其實他討厭所謂的命運和預言。
如果許多事情真被註定,那麼他的努力就會顯得很蒼白。
所以他不喜歡預言,很大程度是因爲這玩意總是跟虛無主義掛鉤,而他向來是個“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人。
不過他已經猜到了少女的身份。
直覺告訴他,這個少女知曉着許多事情。
“你看得到外面?”
“偶爾吧。”
“當風雪將遠方的氣息帶來時,我能從冰晶的折射中讀到一些碎片。”
少女伸出手,有一片雪花憑空凝結,緩緩落在她掌心中。
雪花內部閃過幾個模糊的畫面。
“黑灘鎮的碼頭、工坊的黑煙、田地裏彎腰勞作的人影。’
“你的領地很有生氣,這很好。”
“生機永遠是抵抗腐朽的最好武器。”
“你到底是什麼?”他終於問出了那個盤旋已久的問題。
心中猜到是一回事,親口得到答案又是另一回事。
少女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將雪花輕輕吹散,看着它化作光點消失。
隨後才淡淡開口。
“我是古老誓約的守護者,也是冰霜法則的部分化身。”
“在人類曾經故事裏,我或許曾被稱作...白災、極寒之主、或是霜燼之龍。”
她沒有直接說“我是龍”。
但每一個詞都在指向那個答案。
羅德想起謝莉爾在書房裏興奮的推測。
遠古白龍、永凍龍巢、自成一界的半位面。
如果這一切是真的,那麼眼前這個少女般的意識,很可能就是那頭龍沉寂無數年後凝聚出的精神體。
“你爲什麼會選擇以這樣的形態出現?”
羅德問道。
“在我的想象裏,龍的精神世界應該更復雜。”
“龐大且複雜的意識容易磨損。”少女輕輕說。
“在漫長的自我封印中,我將絕大部分力量與記憶都凍結在身軀深處,只保留最核心的自我。”
“只是因爲這個形態足夠簡潔,也足夠穩定。”
“至於外貌…………”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纖細的手指。
“這是我最初接觸人類文明時,自然變化的模樣,那時我還年輕,對一切充滿好奇。
“你接觸過人類?”
“很久以前。在魔網時代還未開啓的紀元,雪原上的先民建立聚落。”
“他們崇拜冰雪,也將我的存在刻在壁畫上。”
“我與他們有過短暫的交流,教他們如何在極寒中生存,如何解讀霜花的語言。”
少女的眼神有些悠遠。
“後來災變降臨,文明崩塌,我也選擇了沉睡。”
羅德忽然想到謝莉爾父親留下的筆記。那個追尋冰裔起源的學者,是否也曾接近過這個真相?
“你認識一個叫畢格比的人類嗎?”他試探着問道。
少女思索了片刻,搖搖頭。
“我不記得這個名字。”
“沉睡期間,偶爾會有意識波動穿透封印,與我產生短暫的共鳴,但大多模糊不清。”
“如果我繼續向上攀登,會到達你的身體所在的地方嗎?”
羅德問道。
少女先是點了點頭,而後又搖了搖頭。
“我的身軀已經重生了。”
“你會看到一個承載龐大意識體和精神力量的蛋,或是某個在冰塊裏打着呼的小白龍。”
“峯頂的風暴區,是我的封印外層,那裏充斥着紊亂的魔力和空間褶皺,是爲了阻止誤入者,也是爲了保護我自己。”
“如果你們能穿過風暴,會看到一處冰窟。”
“在冰窟深處,就是我的身軀沉睡之地。
“那裏有寶藏嗎?”
少女難得地笑了一下。
這個笑容讓她整個人鮮活了許多。
“如果你指的是金銀寶石,那麼沒有。”
“大部分巨龍確實有收集癖,但我的收藏品則是許多記憶的結晶。”
“還有冰封的古老植物種子,不同時代花標本、以及我用冰霜復刻的星空圖景。”
“這些對人類而言,大概不算寶藏。”
她頓了頓。
“你想把我的身體挖出去,提前喚醒我的意識?”
“但我必須警告你,這座山中也沉睡着別的東西。”
“有不少在災變時期被冰封的黑暗。”
“我的沉睡,有一部分也是爲了鎮壓它們。”
龍巢裏藏着的沒有寶藏,只有遠古的災厄。
她站起身,重新走回冰湖中心。
羅德跟隨其後。
湖面隨着她的腳步泛起漣漪,每一道漣漪都映出不同的畫面。
有裂隙開啓,無數的邪化傾巢出動。
也有邪惡的能量腐蝕人間,將原本正常的物種邪化墮落爲怪物。
但值得一提的是,有些場景中,邪化並不是每次都能成功。
似乎有某種因素會讓邪化失敗。
“生機是一種共鳴。”
少女輕聲說。
“你的靈魂生機,與我的古老生機產生了共鳴。”
“所以你能進入這裏,所以我會與你對話。”
她轉過身,面對羅德。
“那就繼續攀登吧,羅德。”
“你穿過風暴,來到我的面前。
“如果你能見到我,那便是命運指引你讓我復甦。”
“我會追隨你,因爲那樣就等於追隨着命運。”
“你暫時還有足夠的時間考慮。”
“但記住,封印的穩定性正在隨着復甦而減弱。”
“那些黑暗...它們甦醒的速度,卻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更快。”
就在這個時候,遠處傳來一陣遙遠的呼喚。
“老爺!”
“羅德老爺!”
“你在哪兒?”
是瓦妲的聲音!
她的
具備 1層面上的特殊潛質。
很明顯,她察覺到了自己意識的變化。
少女再次笑了起來。
“看來你很受牽掛,那個女孩也很特別,但靈魂的共鳴並不如你身上傳遞出來的這般強烈。”
說完,少女溫柔地抬起手,指尖點在羅德額頭。
有一股清涼的氣息湧入他的意識。
“這個印記會讓你在風暴中保持清醒,也能在關鍵時刻與我短暫溝通。”
【你獲得烙印:霜語】
【大幅度強化冰霜抗性,提升靈魂與意識韌性】
提示出現,這是個正面BUFF。
少女收回手。
“現在,你該回去了...”
她的話音未落,羅德就感覺到周圍的世界開始變得模糊。
冰湖、雪山和少女的身影都漸漸淡去。
像是融入到那一陣銀白的光暈中。
“最後一個問題。”
他抓緊時間開口。
“我該怎麼稱呼你?”
少女的身影在眼中幾乎已經變得透明。
只有那雙冰藍色的眼睛依然明亮。
“叫我‘霜燼吧。”
她的聲音從遠方傳來。
“在當前你能理解的語言中,這是最接近我存在本質的音節。”
光暈徹底消散,羅德猛地睜開眼。
簾布的縫隙外,火塘裏的火星還在飄散。
富含樹脂和溼氣的柴火被燒得噼啪響。
謝莉爾仍然靠在他懷裏熟睡,呼吸平穩。
遠處,霜龍之牙的輪廓在星光下沉默矗立。
只是被繚亂氣流籠罩的峯頂有一道銀白色的極光在無聲流轉。
瓦姐突然踱步到營帳外,身後還披着毯子,滿臉擔憂的望着他。
羅德曉得她能感受到剛纔意識層面的東西,只是沒法像他一樣身臨其境。
“去睡覺吧,好孩子。”
“我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之前發生的事,我之後再跟你細談。”
羅德溫聲道。
懷中,察覺到動靜的謝莉爾微微睜開了眼睛。
她打了個哈欠,看到了瓦妲。
“傻孩子,還不去睡嗎?”
“我...我馬上就去睡...”
瓦姐沒有多言,忙不迭地離開了。
距離天亮還早。
方纔身處精神世界,他感覺應該過去了至少一兩個鐘頭。
但實際上,卻也一刻鐘都沒到。
羅德伸出手輕輕撫摸着眉心,頓時就感覺到了那股柔和的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