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寧在雪峯上弄出的動靜可不小。
在他離開後的不久,羅德抬頭望向霜龍之牙的方向。
即便相隔遙遠,他也能感覺到峯頂那片區域的空間出現了一種剝離現象。
羅寧展現出了對虛空奧術的精妙操控能力。
他的分身在親自處理那具邪化龍骸。
全程都沒有驚天動地的魔法光輝,也沒有席捲山巒的能量風暴。
只有一種浩瀚的奧術魔力精準地探入冰封的囚籠中,將那份深埋萬載的黑暗與危險,連同承載着它的巨大骸骨取了出來。
其實羅德倒是能嘗試着利用冰封王座的權柄進行解封。
但若是快進到實操環節,他還真不一定能做得比羅寧更好。
黑灘鎮內外,所有的施法者,無論等階高低,此刻都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事務,看向雪峯方向。
他們都露出了敬畏的神色。
羅寧就是施法者們需要長久仰望的燈塔。
他對於任何一位施法者而言都璀璨得好似太陽。
而這兩天雪峯霜龍之牙更是成爲了人們頻頻矚目的主角。
鎮內的施法者無法隔着如此遙遠的距離感知到具體的法術模型或魔力流動。
因此,衆人所察覺的其實是一種更爲玄妙的操作感。
大家都知道,羅寧似乎在剝離那裏的某處空間。
奧術能量攪動了風雲,這讓所有人心生感應
在這個時候,幾乎所有的注視着雪峯的施法者都能感覺到輕微的拉扯感。
此時的謝莉爾站在臨時營地的瞭望臺上,手中記錄用的筆半晌都沒有落下,最終只是發出了悠長的嘆息。
這就是九階超級魔導師的手段。
哪怕這只是凝聚着虛空奧術力量的分身。
她自己也是奧術系的,而且恰好就是專精虛空奧術的施法者。
奧術這個系別較爲特殊,分爲虛空與融合這兩個分支。
兩者側重點不同。
前者涉及到部分的空間系,擅長感知魔力的流動。
精通虛空奧術的施法者是天生的魔法科研聖體,正因爲如此,謝莉爾總能精準地用奧術能量模擬出符文迴路或是法陣模型。
而融合奧術能與其他任意系別的元素進行初步融合,使得施展出的法術附帶其他元素的特性。
正是這兩大分支讓奧術系施法者擁有着超然的地位,稀有程度也僅次於空間系和時間系。
如今遠遠地見證羅寧分身出手,謝莉爾還是感慨良多。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她知道羅寧連分身都開始涉及空間與存在本質的領域了。
此時此刻,峯頂的遺蹟中。
那具龐大的邪化龍骸連同禁錮它的部分被污染的古老封印都被一股柔和的虛空奧術力量完整地包裹。
然後仔細地剝離。
整個過程既精準又迅捷。
最大程度避免了對核心封印其餘部分以及冰封樣本的擾動。
剝離成功後的龍骸被壓縮封入一個閃爍着幽紫與銀白雙色符光的半位面容器中。
這個容器是一段被固化的空間。
它專門用於收納這種極度危險,可能自發引動黑暗降臨的禁忌之物。
“這具龍骸必須立刻移送浮空城。”
羅寧的聲音在法比安及幾位負責此事的支援魔導師心中響起。
“它與外界的黑暗殘留仍有潛在共鳴,在外邊停留的時間越久,惡性轉化的風險越高。”
“至於遺蹟其餘部分,按既定方案處置就好。”
“謹遵閣下諭令。”法比安等人連忙躬身應道。
羅寧閣下親自出手,負責了最危險的部分。
他們也就放心了。
不多時,黑灘鎮上空。
有一道細微難以察覺的空間通道悄然展開。
那道封印着邪化龍骸的空間容器化爲一點流光沒入其中。
傳送方向直指大陸中部,位於聖·安瓦烈斯皇城上空的那座永恆浮空城。
龍骸將被安置在奧祕殿堂守衛最森嚴,研究條件最完備的核心區域。
後續的解析將由羅寧親自監督。
籠罩城鎮的那股壓抑感開始緩緩消退。
但羅德知道羅寧分身並沒有離去。
而是再次出現在距離領主宅邸最近的塔樓上,垂手而立。
他平靜地打量着這座生機勃勃的繁榮小鎮。
羅德能看到他。
而他也能看到羅德,還用微笑的表情向其發出了邀請。
羅德整理了一下衣袍,對身旁亦步亦趨的霜燼低語安撫兩句,便穩步走出宅邸,親自爬上了塔樓。
原本駐守其上的治安軍士兵早已惶恐的讓出位置。
見到羅德到來後,那些士兵才鬆了一口氣。
羅寧這個名字對這些大頭兵而言,就是個遙遠且註定難以產生什麼交集的傳說。
“龍骸處理妥當了嗎?”
羅德開口時平靜得像是在跟一位老友攀談。
羅寧轉過頭,眼睛看向遠處工坊區升騰的淡淡蒸汽,還有港口林立的桅杆。
甚至他還特意看了幾眼西邊新開墾田地。
“嗯。那東西不宜久留於此。”
“你做得對,將它交給殿堂是最好的選擇。”
他沒有等待羅德回應,目光便已投向鎮內。
“陪我走走?”
“榮幸之至。”羅德點頭。
兩人並肩,緩步下了塔樓,霜燼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默默跟在羅德身後半步。
冰藍的眸子時不時地對羅寧投以好奇的目光。
但她更多的注意力還是放在羅德身上。
二人都沒有去刻意隱匿行蹤。
羅寧只要願意的話,他能製造出一種奇特的印象淡化效果。
尋常領民即便迎面走來,也會下意識地忽略這幾位大人物,專注於自己手中的活計。
只有那些精神力敏銳的施法者或感知超常的戰士,纔會在擦肩而過時陡然一驚。
隨即恭敬地退避行禮。
他們首先經過的是擴建後的港口區。
昔日簡陋的棧道和泊位已被堅固的石砌碼頭和深水港池取代。
奧祕殿堂協助建設的防波堤如同臂膀將風浪擋在外海。
幾艘帶有修補痕跡的船隻正在卸貨。
水手們喊着號子,將一箱箱來自南方的穀物和礦物卸下。
更遠處,屬於商隊的船隻也在排隊等候入港,看上去帆影憧憧。
這裏與七八個月前那個死氣沉沉的黑灘鎮判若兩地。
“北霜港的貴族們,曾向殿堂發函質疑此地無法承擔後勤重任。
羅寧忽然開口,聲音平淡,完全聽不出褒貶。
“他們總是習慣於用舊時代的尺子來衡量一切。”
“守舊成了一種傳統,也是他們爲自己劃下的安全區。”
羅德看着忙碌的碼頭。
“尺子本身是沒錯的,但握着尺子的人有時就會忘記世界並非一成不變。”
羅寧微微頷首,對他的話不置可否。
二人移向了工坊區。
那裏其實才是黑灘鎮變化最快的地方。
連排的廠房內傳出有節奏的金屬敲擊聲、齒輪轉動聲和魔力符文激活時的微弱嗡鳴。
空氣中的氣味也很複雜。
透過那些敞開的工棚大門,就能看到裏面有許多結構簡單但設計巧妙機械裝置正在協助工匠進行衝壓、牽引和重複性加工。
“你在這裏推行的一些很有趣的東西...”
羅寧緩緩說道,看向了一臺正在試運行的新式小型蒸汽動力錘。
“它們與當前大陸主流的生產方式差異很大。”
“奧祕殿堂的書士會檔案裏,記載過某些失落文明有過類似傾向的嘗試,但在文明更迭中大多曇花一現。”
“因爲它們都發展得太慢了,沒能在紀元更迭前將其推動到一個全新的境界。”
“文明的形式可以不同,但追求效率與力量的本質相通。”羅德若有所思,卻還是做了個比較保守的回答。
“魔法是偉大的工具,但並不是我們可選的唯一工具。”
“元素感應天賦的稀缺,使得大多數平民壓根無緣接觸魔法的力量。”
“黑灘鎮根基淺薄,只能想盡辦法利用手邊一切能利用的。
“包括你的那些天賦者?”
羅寧笑着問道。
語氣裏聽不出對羅德喚醒並能輕易組織那些血脈特異者的看法。
“他們同樣是這片土地孕育的力量,不該被埋沒。”
羅德坦然道。
“殿堂的規矩也沒有禁止領主治下的平民發揮自身特長。”
“至於他們的來歷,我其實並不清楚,但老實說,他們只有在我身邊才能掌握這些特殊能力。”
羅寧看了他一眼,目光彷彿可以穿透表象,看到羅德內心深處那些更爲龐大的圖景。
但他沒有追問,只是轉而說道。
“你整合資源、凝聚人心的手段,效率很高。
“短短時間,讓這片苦寒之地有了成爲北域基石的模樣。”
這算是極高的評價了。
羅德微微欠身。
“盡我所能而已。黑灘鎮要生存,要發展,別無選擇。”
“機遇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羅寧淡淡回應道,他的情緒閾值要比一般人高得多。
如今還有心思跟羅德攀談,已經證明了他心中對其的重視。
“王國議會還有各地忙於爭權奪利醉生夢死的貴族們缺乏改變的魄力,更畏懼打破現有格局帶來的風險與麻煩。”
“所以他們寧願守着祖產,在日漸僵化的體系裏內耗。”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投向北方更遼闊的天地。
“潘德拉貢家族的先王們,包括現在的拉格納,在年輕時也曾有過銳氣。”
“可惜,王座是有無形詛咒的,只要坐久了所有的銳氣便被權術與平衡之道消磨殆盡。”
“如今的王室,更像是在竭力維持一個表面統一的架子。”
“中庭糜爛,東域派系林立,西域布萊庫人虎視眈眈,北域暗流洶湧,海中的海蛇雖暫時蟄伏,可隱患未絕。
“這個王國依然龐大,只是根基已經鬆垮了。”
羅德安靜地聽着,沒有插話。
他知道羅寧說的並非虛言。
從北域貴族們微妙的態度,從王國艦隊在戰爭中的遲緩表現,都能窺見一斑。
糜爛的傷口裹着痂皮,若是有人手賤將痂皮扯掉,傷口就會變得臭不可聞。
“奧祕殿堂超然於世,但可不是完全活在真空中。”
羅寧突然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高深莫測。
“我們守護的是魔法與知識的火種,是這個世界秩序的最後屏障之一。”
“但我們也需要根基,需要來自世俗的源源不斷的新血與資源,需要相對穩定的環境來進行研究,以積累應對那些來自遠古或域外威脅的力量。”
羅德鄭重地點點頭,遠古他知道,但域外他只有猜測而已。
對此,羅德並沒有追問。
羅寧這種人,該說的他會主動說,不該說的問了也白問。
他們踱步穿過了工坊區,走向正在興建的新城規劃區。
這裏是一片巨大的工地,大部分的地基都已打好,而道路網格也初具雛形。
按照羅德的規劃,這裏未來將是居民區、商業區、低污染的輕工坊以及各類公共設施的所在地。
大量勞力在工頭和少量土系法師的協助下忙碌着。
號子聲、夯土聲、木材加工聲迴盪於此。
此地看上去秩序井然。
雖然繁忙,卻沒有原住民在主持大型工程時常見的混亂與壓抑感。
“我發現你並不滿足於僅僅做一個邊陲領主。
羅寧忽然道,笑容變得越發明顯。
兩人此刻站在了一處稍高的土坡上,俯瞰着下方如火如荼的建設場面。
“你的目光,投得很遠啊。”
羅德沉默片刻,沒有否認。
“如果只盯着腳下,遲早會被風雪掩埋。”
“如您所言,這個世界並不太平。”
“海蛇之流的喪心病狂者姑且不提,遠古時期還有黑暗復甦,地理的邊界有天災界域,當然還有跟黑暗復甦如影隨形的沉寂災變。”
“黑灘鎮若想真正屹立,不能只靠運氣和別人的庇護。”
聽到“沉寂災變”和“天災界域”時,羅寧的眼神有了明顯的變化。
他的話語中帶着一種揹負許久後的沉重感。
“你能看到並重視這些問題,真的很好。”
他緩緩開口說道,只是聲音低沉了幾分。
“絕大多數人,無論是貴族還是平民,甚至有許多施法者都只關心自己眼前的一方天地。”
“世界的陰影在他們看來太過遙遠,或是被當成神話傳說。”
“但有些東西從不會因爲忽視而消失不見。”
他停頓了一下,斟酌詞語。
然後開始講述那個羅德所在意的概念。
“你知道域外嗎?”
羅德心頭巨震起來,勉強保持着平靜。
“域外?您是指.....天災界域之外?還是更遠?”
“天災界域是橫亙在我們已知世界與另一半之間的狂暴屏障。”
“但我所說的域外,指的是更虛無縹緲之處。”
羅寧的目光投向高天,似乎能穿透雲層直視光籠罩下的天穹。
“修煉虛空奧術尤其是觸摸規則的層次後,偶爾能感受到一些極其破碎且充滿矛盾的迴響畫面。”
“它們彷彿來自世界之外,迥異於我們這個世界魔力體系的波動,蘊含着完全不同的規則片段和信息殘骸。”
羅德感覺自己呼吸都不由得放緩了。
他緊緊盯着羅寧,等待下文。
“不過那些迴響太過模糊,大部分都難以解析其中具體內容,甚至無法確定其真實性。
“有時像是幻覺,有時又真切得令人心悸。”
羅寧繼續道,他此時的神態完全是學者般的審慎。
“但它們的存在本身,暗示了一種可能性——我們的世界或許並非孤島。”
“在無法想象的距離和隔絕之外可能存在着其他世界,或者是其他形式的文明。”
異世界。
羅寧親口說出了接近這個概唸的描述。
羅德思緒翻湧,但還是強行壓制住翻騰的情緒。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只是好奇與深思。
“其他世界...您的意思是,其他位面?”
“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無法確定。”
羅寧認真地搖頭。
“外層位面的傳說大多源於古代魔法文明對元素界、魔力界等依附於主世界的次元層面的基礎認知。”
“而我感受到的那些迴響,其本質要更獨立。”
“它們帶來的規則片段,有些與我們世界的基礎物理法則都存在明確衝突。
“而更重要的是…………”
他再次停頓,這次沉默的時間要長得多。
最終他還是緩緩說道:
“有跡象表明,我們這個世界本身,在遙遠的過去,可能被某一股來自域外的力量幹涉過。”
“不是侵略,更像是一種調整或覆蓋。”
關於域外世界的概念,羅德完全能接受。
說白了他自己都是個域外天魔,是這個世界本不應存在的變數。
對於羅寧這種近乎施法者天花板的強者,又是專精各類研究和探祕的學者。
若是研究不出什麼名堂來,羅德反而要鄙視他們了。
不過,當羅寧提到這個世界被修改過的時候。
羅德還是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幹涉的痕跡......您能確定嗎?”
羅德沉聲問。
“不能百分之百確定。那些痕跡太古老且太模糊,幾乎與這個世界本身融爲一體。”
“就像一幅被反覆修改、塗抹、覆蓋的古畫,最初的筆觸早已難以辨認。”
“可是回過頭來想一想,證據一直都存在。”
“那就是紀元的更迭。”
“這恰恰是最令人不安的地方。如果世界本身都曾被外力多次擾動,那麼我們所認知的,又有多少是原本的面目?”
“魔力潮汐的漲落、文明週期的興衰,甚至沉寂災變這樣的滅世浩劫...其背後是否有着更復雜的成因?”
他看向羅德,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這也是我對魔力本身始終抱有困惑的原因。”
“作爲施法者,魔力是我們力量的源泉,是施法文明的基石。”
“但它從何而來?”
“爲何會週期性漲落?”
“又爲何會與文明興衰糾纏不清,像是天平上的砝碼和可調節的變量。”
“所以奧祕殿堂幾千年來的使命之一,就是監控和研究,並試圖理解這一切。”
“我們鎮壓邪化,探尋上古遺蹟,解析禁忌知識,不僅僅是爲了對抗眼前的黑暗,更是爲了拼湊出這個世界失落的歷史真相。”
“以便理解我們當前所處的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位置。”
羅寧的話語,爲羅德心中許多模糊的猜想提供了佐證。
天災界域、破碎的世界,週期性災變,還有可能的外力幹涉...
所有的碎片都在拼湊成一幅令人心悸的宏大圖景。
“所以,您才執着於前往天災界域的另一邊?”
羅德輕聲問道,想起了法比安曾經在不經意間向他透露過的信息。
“是的。”
羅寧神色不變地大方承認了。
“我們所在的這一半世界,承載了太多傷痕與謎團。”
“而另一邊,或許保留着更完整的信息,說不定能找到關於世界本質、魔力起源和那些幹涉痕跡的直接證據。”
“還有可能讓我找到不同的答案或不同的道路。”
“您認爲那裏會有什麼?”羅德好奇心爆棚,還是忍不住追問。
這也是縈繞在他心頭許久的問題。
羅寧沉默了許久。
久到霜燼都忍不住輕輕拽了蒐羅德的袖子。
隨後這位魔法守護者緩緩吐出了兩個關鍵詞。
語調平靜,但這兩個詞本身卻蘊含着兩種截然相反的可能性。
“要麼....繁榮。”
“要麼...凋敝。”
繁榮,意味着另一邊可能存在着未受災變影響的超強文明。
而凋敝,則可能意味着更徹底的死寂和毀滅。
甚至是一切謎團的終局以及比這邊更加絕望的廢墟。
這兩個詞,如同冰與火,爲未來的探索蒙上了懸念和不確定性。
可也恰恰正是因爲這種未知,驅動着像羅寧這樣的強大存在,不惜耗費漫長時間和龐大資源去籌劃去冒險。
據羅德所知,澤拉斯大陸和南部大陸也有對應的頂級強者。
只是相較於羅寧,他們更加深居簡出,幾乎不去外大陸走動。
“您的探索計劃,還需要很久嗎?”羅德壓低語氣。
“以年計,或許十數年,不過應該只快不慢。”
羅寧沒有隱瞞。
“穿越天災界域比一般的空間跨越難辦得多。”
“我需要等待特定的窗口期,還需要龐大的能量支持,更需要應對無法預知的空間亂流和規則衝突的準備。”
“而且我正在嘗試的方法前所未有,因此我亦無絕對的把握。”
他沒有具體說明方法是什麼,羅德也很識趣地沒有多問。
這就是奧祕殿堂和羅寧個人最核心的機密了。
談話間,他們已不知不覺繞回了靠近領主宅邸的區域。
遠處的喧囂漸漸低沉,夕陽開始爲雪峯和城鎮鍍上金邊。
“今日之言,出於我對你潛力與眼界的認可。”
羅寧停下腳步,轉身面對羅德,神情鄭重。
“這些信息,尚未到公之於衆之時,徒增恐慌無益。”
“但你既已觸及法則,未來很可能接觸到更多常人難以觸及的層面,故而我認爲讓你早做準備,也不是壞事。
“感謝您的信任與指點。”羅德鄭重行禮。
羅寧今日所言的價值遠遠超過任何物質層面上的賞賜。
也算是爲他撥開了籠罩在這個世界上的重重迷霧中的一角。
“黑灘鎮是你的根基,也是你真正的戰場。”羅寧最後說道。
他目光再次看了一眼城鎮的格局。
“就你的想法去做。只要不墮入黑暗,不有悖於秩序,殿堂不會干涉,甚至會在規範內給予你幫助。”
“你正在踐行的某些東西,也能爲未來的變局提供另一種可能性。”
說完,他的身形開始變得模糊透明,融入到夕陽的餘暉之中。
“你對這個世界,對力量對未來,有着不同於常人的看法和規劃,羅德男爵。”
“冰霜的權柄選擇了你,還有更多權柄則在沉眠。”
“而在正式動身穿越天災界域之前,我可以再回答你一些問題。”
“當然,涉及殿堂最高機密或我個人研究核心的除外。”
“到時候我會主動與你聯繫。”
“至於世俗界的動盪,只要你有魄力和能力,殿堂就不會干涉。”
“期待下次見面,羅德男爵。”
“屆時,或許你我都有新的發現可聊。”
話音落下,羅寧的分身徹底消散,再無半點痕跡。
只有那殘留的奧術餘韻,還有迴盪在羅德腦海中的那些關於域外、幹涉和世界本質的驚人話語,在證明這次短暫會面意義非凡。
霜燼輕輕靠過來,冰涼的手握住羅德的手腕。
“他走了。”
“他說了很多,霜燼聽不懂的話,但感覺很重要。”
羅德反手握了握她冰涼的手指,望着羅寧消失的方向。
“是的,確實很重要。”
他低聲回答道,又彷彿在自言自語。
對這片土地,對這個世界,他要做什麼,要承擔什麼,其實早就很明確了。
“另一半世界是繁榮,還是凋敝都不重要。”
“無論如何,黑灘鎮或者說是我的地盤都必須擁有面對任何一種未來的強大力量!”
夜色漸濃,黑灘鎮的燈火次第亮起。
地面的燈火與天穹初現的星辰交相輝映。
工坊的敲打聲沒有停歇。
港口的卸貨仍在繼續。
學堂開始陸續傳出夜校學員們的誦讀聲...
總有世界的陰影會在遠方蠕動,總有古老的謎團在等待揭曉。
未知的域外也許在迴響低語,而天災界域的另一邊還懸掛着“繁榮”與“凋敝”這兩個終極懸念。
但他要的一直都很簡單。
讓這個世界只有一個聲音。
所有可用的力量都將凝聚成他揮出的拳頭。
所有智慧的頭腦化爲他的智囊。
所有的土地化爲他的身軀。
所有的工坊成爲他的心臟。
所有人都高呼他的姓名!
若是真的做到這一步.......
那他便是世界的化身,便是這個世界凝聚出的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