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蛙花說了很多話,有於閒知道的,也有於閒不知道的。反倒是於閒,再也沒有主動開過口,只在妙蛙花問起它時才輕輕地開口回覆。
妙蛙花背上的綠葉已經不像先前那樣翠綠,開始漸漸變得枯黃,就連背上那標誌性的花朵也開始慢慢枯萎,有凋零的趨勢。
“啪噠。”
如同死亡的鐘聲敲響,在於閒的目光裏,那片碩大的花瓣終於從中間斷開,落向地面。
於閒伸出鬍鬚,將花瓣託住,想要將花瓣重新安回妙蛙花的背上。小心翼翼的動作,笨拙而可笑。
“小魚。”
妙蛙花的聲音已經低到微不可察,眼皮聳搭着,彷彿隨時都會睡着。
於閒的心臟被狠狠地揪了一下,強扭出一個微笑。
“蛤大人,我在呢。”
妙蛙花搖搖頭,示意於閒停下手中的動作。
“別費勁了,是時候了。”
“蛤大人...”
“好了,你的心意我都知道,你過來吧。”
妙蛙花伸出藤蔓,招呼着於閒。曾經無比強力,可以拍裂山壁的藤蔓如今卻如同風中的枯草,隨時都會折斷。
於閒心裏更加難受,伸出鬍鬚與藤蔓相互觸碰着,就像是兩隻妙蛙花在交流。
妙蛙花笑得很開心,比於閒見過的任何一次都要開心,那笑容就像是即將回歸媽媽懷抱的孩子。可是這副情景落在於閒的眼中,卻如同一劑強效的催淚劑,讓強忍着的淚水瞬間崩塌。
你曾說過讓我不要哭,至少不要讓你看見我哭。可是我沒能止住淚水,我多想你能看着我,再罵我一句,質問我爲什麼不遵守約定,可是卻做不到了。
於閒看着妙蛙花,淚流滿面,妙蛙花卻沒有任何反應。迴光返照的時間已然過去,上帝給予的一種種感覺,被逐一收回,首當其衝的便是視力。
於閒的淚水,妙蛙花看不見了。
“小魚,記住我告訴你的,不要相信紫須,一定要記住。”
“遺棄森林太小了,這裏不是你的舞臺。如果有機會,去外面看看,找一個真心疼愛你的人類,好好地生活下去。”
“小魚,我要走了,我還有最後一份禮物送給你。”
妙蛙花咧着嘴,血盆大嘴,配上鋒利的牙齒,這個笑容實在難看。
可是於閒卻恨不得將這個樣子融入自己的靈魂裏。
“要是早點遇見你...”
“該多好...”
“蛤大人!”
於閒衝上前想要摟住妙蛙花,卻被妙蛙花身上泛起的粉紅色光芒擋開。
粉色光芒暴漲,一股接一股的甜甜的花香從光芒中傳來。於閒已經看不到妙蛙花的影子,只能看到刺眼的光芒,在不斷地收縮擴大。
花香沒持續多久,轉而變成了一股青草香。光芒也削弱了很多,變成了紅綠相間的顏色,於閒這纔看清光芒裏的景象。
妙蛙花巨大的身子正在慢慢地縮小,花瓣盡數退去,背上的植物也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尚未盛開的花骨朵。
這是妙蛙草?
於閒的驚異沒有持續多久,妙蛙草又在翠綠的光芒裏變回了妙蛙種子。
“蛤大人?”
於閒輕聲呼喚着妙蛙花,卻沒能得到回應。正當於閒要繼續開口時,妙蛙種子的身子如同紙片破碎,化爲一層光粉融入到空氣裏。
於閒從驚愕中回過神,眼前已經空空蕩蕩。
光粉朝着洞外飛去,臨近洞口竟然勾勒出妙蛙花的樣子,伸出藤鞭指了指於閒的身後。
在那兒的地面上,安安靜靜地躺着一顆翠綠的種子。
於閒小心翼翼地將種子拿起,再回頭時光粉已經消失不見,整個樹洞裏再也看不到妙蛙花的身影。
“蛤大人...”
這就是你要送我的東西嗎?
翠綠的種子有股冰冰涼的感覺,於閒意念一動,種子便如同當初毒針一樣,嵌入於閒的額頭,消失不見。
“奇蹟種子:少數草系小精靈凝聚生命精華才能形成的神奇種子,如果被小精靈攜帶的話,能夠稍稍加強草系技能招式威力。在使用和種子有關小精靈招式時,噴射的種子將獲得加強。”
於閒呆呆地看着腦海裏的提示。
它不會草系招式,可是它卻沒有任何將這個道具交給任何草系小精靈的想法。
種子融入身體,彷彿在跟着體內的血液流動,給於閒帶來一股莫名的心安。
“小魚!你在哪呢!快出來啊!”
洞外肯泰羅的嚷嚷聲傳來,於閒一抹眼角,重新掛上微笑,走出洞外。
慶典還在延續,小精靈們三三兩兩地湊到一起,蹦蹦跳跳得很是開心。
於閒望瞭望身後的大樹,突然明白了妙蛙花一直以來留在這裏的理由。從妙蛙花的話語裏,於閒可以感受到它對外面世界的嚮往,甚至在彌留之際,妙蛙花還希望於閒能夠找到一個真正疼愛它的人類一起生活。
雖然因爲系統的緣故,於閒不可能真正地被收服,所以這一點於閒應該也不可能做到。直到送走了妙蛙後以後,重新看向那棵頂天立地的大樹,於閒才心有所感。
妙蛙花之所裏在這裏走完了人生最後的一段日子,或許就像是這棵大樹一樣,有了自己守護的東西。
責任,擔當,簡單的字眼卻承載了多少人的一生。
於閒站在洞口發呆,真的感覺這兩天就如同做夢一般夢幻。從陌路到相識,再到傾囊相授,甚至是不惜縮短了自己的生命,也要將這份期許藉由於閒三人傳遞下去。
或許,這纔是真正的強者。在擁有強大實力的同時,還擁有強大的內心。在它們的眼裏,真的存在着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
“小魚,發什麼呆呢!快過來和我喝一杯。”
肯泰羅大笑着,隔了老遠就在朝着於閒嚷嚷。
於閒走過去,臉上帶着淡淡的微笑,接過了肯泰羅遞過來的果酒,一飲而盡。
原先並不喜歡的果酒似乎變得可口起來,那股濃香的背後好像還留有一絲妙蛙花的花香。
“小魚,怎麼就你一個,蛤大人呢?老牛我雖然打輸了,正好趁着這個機會在聚會上贏過它,先討個彩頭。”
“蛤大人...它離開了。”
“離開了?它去哪了?什麼時候回來?”
肯泰羅仰起頭疑惑地看着於閒。
風吹動雲彩,如同一張笑臉。
於閒閉着眼,深吸了口氣,隨後緩緩張開。
“等我們強大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