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妮婭立刻上前一步,擋在槍口側面,大聲說道:“嘿,科特,把槍放下,這是我朋友,蘇隆,絕對信得過。
隨後,丹妮婭又看向蘇隆:“蘇隆,這位是科特·麥考密克,西雅圖最有名的聖物工匠。”
被稱爲“科特”的侏儒透過觀察縫盯着蘇隆看了幾秒鐘,確認對方身上沒有攜帶致命的重型武器後,這才緩緩垂下槍口,轉身走向工坊角落的一個大冰櫃。
“既然是你擔保的人,那就隨便坐吧,你們先坐,我去拿兩瓶啤酒。”
隨着他的走動,那套沉重的銀鎢合金板甲發出“咔噠咔噠”的金屬碰撞聲。
因爲腿短,他的步伐顯得有些滑稽,像是一個在平地上艱難挪動的金屬鐵桶。
蘇隆看着侏儒離去的背影,目光在他那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金屬腿甲上停留了片刻。
他湊到丹妮婭身邊,壓低聲音說道:“丹妮婭,當你覺得生活中有什麼東西完全沒用的時候,不妨看看他的腿甲。”
丹妮婭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什麼意思?”
蘇隆指了指侏儒那不足半米長的小短腿,認真道:“究竟是什麼東西會攻擊侏儒的小腿?”
丹妮婭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侏儒在戰場上被敵人瘋狂攻擊小腿的荒誕畫面。
丹妮婭死死憋住笑意,伸手在蘇隆的大腿上狠狠擰了一下:“停,蘇隆,你別逗我笑了,在這裏需要嚴肅。”
蘇隆見狀,再次低聲問她:“你知道爲什麼他的頭盔上要設計兩個牛角裝飾嗎?”
丹妮婭非常不想聽蘇隆說這些喪天良的侏儒笑話,但是好奇心還是驅使她問了出來:“爲什麼?”
“因爲這樣可以防止他被別人當成凳子坐下去。”
“噗嗤——”
丹妮婭終於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前方的金屬摩擦聲戛然而止,科特頂着沉重的頭盔猛地轉過身,觀察縫裏透出狐疑的目光,死死盯着兩人。
丹妮婭反應極快,瞬間收斂了所有笑容。
她挺直腰板,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表情嚴肅得像是在大教堂裏聆聽主教聖言,彷彿剛纔發出笑聲的根本不是她。
科特總感覺自己似乎被冒犯了,但又找不到證據,只好繼續邁着短腿走向冰櫃。
蘇隆拉過一把滿是油污的鐵質摺疊椅坐下,神色自若地打量着四周的陳設。
很快,科特拿着三瓶冒着冷氣的啤酒走了回來,他用板甲的金屬手指直接捏掉瓶蓋,將其中兩瓶重重地頓在蘇隆和丹妮婭面前的桌子上。
“說吧,你們今天來找我,需要打造什麼裝備?還是需要修理什麼?”
蘇隆沒有喝酒,而是伸手探入衝鋒衣內側的口袋,將“拉斐爾”拿了出來,放在桌面上。
“我想請你幫忙鑑定一下這個東西。”蘇隆將酒壺推向科特。
科特的目光落在那個酒壺上,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酒壺,走到操作檯前,拉下一盞帶有強光放大功能的探照燈,仔細端詳起來。
片刻之後,科特抬起頭,語氣變得異常凝重:“小子,這東西你是從哪弄來的?”
蘇隆聽到這個問題,沉默了一瞬,纔回答道:“這是一位驅魔師先生傳承給我的。”
科特盯着蘇隆的眼睛,直接開口道:“是老約翰吧。”
蘇隆愣了一下:“你也認識老約翰?”
科特把酒壺放回臺面:“嘿,小子,西雅圖的驅魔師我不說全認識,但實力強的一批基本都認識我......更何況,老約翰還是我很多年的老朋友。”
科特忽然話鋒一轉,問道:“說起來,那老傢伙最近怎麼樣?怎麼把酒壺傳給你了?”
“他終於決定洗手不幹了?”
“老約翰......他死了。”蘇隆的聲音有些低沉。
科特瞬間坐正,語氣嚴肅地問:“死了?怎麼死的?”
蘇隆組織了一下語言,將老約翰的遭遇娓娓道來。
從被魔鬼信徒騙走聖物,到準備不足地進入下水道驅魔,遭遇了剛孵化完的修格斯,再到最後爲了不被怪物吞噬而飲彈自盡。
科特聽完這番敘述,緩緩抬起雙手,將那頂帶有牛角裝飾的沉重頭盔摘下,放在了一旁。
蘇隆藉着工坊的燈光打量起他的真容。
這是一張飽經風霜的臉,寬臉盤,方下頜,眉骨粗重,眼睛深陷在略暗的眼窩裏,透着掩蓋不住的疲憊與哀傷。
科特走到桌前,拿起那瓶啤酒,高舉酒瓶,聲音有些沙啞:“敬老約翰。”
蘇隆和丹妮婭也分別拿起桌上的酒瓶,異口同聲道:“敬老約翰。”
三人仰頭,各自灌下一大口苦澀的黑啤。
酒液下肚,氣氛再次陷入長時間的沉默,科特盯着手裏的酒瓶,似乎在回憶與老約翰的過往,蘇隆沒有催促,耐心地等待着。
過了許久,科特放下酒瓶,用手背擦了擦山羊鬍上的酒液,將目光重新投向操作檯上的酒壺:“所以,你今天把拉斐爾帶到我這裏,就是爲了查清上面還有沒有惡魔留下的手腳?”
蘇隆點頭承認道:“是的,我用一些手段處理過它,但我需要專業人士的確認,確保它絕對安全。”
科特聽後轉身走回操作檯,從上方一個抽屜裏取出一枚單片鏡。
這枚單片鏡的樣式顯得十分古樸,邊緣被氧化發暗的黃銅嚴密包裹,中間的鏡片由純手工磨製的玻璃構成,表面帶有細微的劃痕,透着一股陳舊的年代感。
蘇隆看着那單片鏡,悄然激活靈視,發現那枚古樸的單片鏡正向外散發着一層淡淡的微光,靈性光輝雖然不刺眼,卻十分純粹,顯然也是一件具備特殊屬性的聖物。
科特戴好單片鏡,拿起酒壺湊近探照燈,仔細地檢查了一番,抬頭看向二人,說道:“我的確能在這上面察覺到一絲屬於惡魔的微弱氣息。”
隨後,他忽然話鋒一轉:“但它承載的詛咒力量已經被徹底抹除了,現在殘留下來的,僅僅是這股虛無的氣息。”
“這種殘留的氣息會對使用者產生有害的物理或精神影響嗎?”蘇隆追問。
科特搖了搖頭,給出了否定的答覆:“不會,這種氣息更像是一個罪犯在作案現場留下的指紋,兇手已經不在現場了,而一個指紋是無法害人的,它起不到任何干擾或者破壞的作用。
蘇隆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拉斐爾安全了。
科特把酒壺推回給蘇隆:“這種氣息很快就會自然消散,如果你再晚來兩天,這股氣息恐怕已經完全消散掉了,沒有人能看出它曾經被動過手腳。
聽到科特的確切答覆,蘇隆徹底放下心來,認真道謝:“多謝,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他將酒壺收回沖鋒衣內側的口袋,目光環視這間地下工坊,轉而問道:“科特,你這裏具體都有什麼業務?”
科特聽後灌了一口啤酒,挑了挑粗厚的眉毛:“這就要看你需要什麼了......不論是保養聖物還是給它強化,甚至是想要鍛造出一件新的聖物,我這裏都可以做到,前提是你有足夠的美金和材料。”
蘇隆來了興致,身體微微前傾:“詳細介紹一下?”
科特嘿嘿一笑,介紹了起來:“在我這裏保養聖物,無需你自備任何材料,只需要支付兩千美金的工時費就行。”
“我會幫你清理聖物內部淤積的靈性沉澱物,調整它的狀態,維護並穩固聖物本身的功能,對於經常在高強度戰鬥中使用的聖物來說,這是非常重要的。”
“聖物強化的話,就需要你自備一枚祕銀幣,外加一萬美金的工時費了,我會將祕銀融進聖物裏面,大幅度提升聖物蘊含的靈性力量,當然,前提是這件聖物本身具備強化的潛力。”
科特介紹完前兩項業務後,語氣忽然加重了幾分:“至於鍛造聖物,這個就昂貴許多了,需要你準備五枚祕銀幣以及一件凡物,外加八萬美金的工時費,我會負責把你帶來的那件凡物鍛造成聖物。”
“不過醜話說在前面,鍛造有失敗的風險,一旦失敗,材料和錢概不退還。”
蘇隆在心裏快速盤算了一番,開口說道:“既然來都來了,那就先給我來一次聖物保養吧。”
科特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好,跟我來。”
說着,他轉身走向工坊深處的工作區,蘇隆和丹妮婭緊隨其後。
工作區中央橫亙着一張巨大的金屬櫃檯,科特繞到櫃檯後方,踩上了一個特製的升降平臺,伴隨着一陣齒輪咬合的機械聲,平臺緩緩升起,將他抬得和蘇隆差不多高。
科特從櫃檯下抽出一個表面蒙着柔軟紅色襯布的木製托盤放上臺面,推到蘇隆面前,說道:“把你要保養的聖物放在上面吧。”
蘇隆沒有遲疑,伸手探入衝鋒衣內側,先後將“西裏斯”和“拉斐爾”放了上去。
科特瞥了眼,沒有說什麼。
但當蘇隆再次掏出一對銀色指虎,放在紅色托盤後。
科特注視着眼前的三件聖物,神情變得驚愕無比,聲音也不自覺地拔高了一些:“小子,你一個人就有三件聖物嗎?”
蘇隆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對,有什麼問題嗎?”
站在一旁的丹妮婭十分好奇地湊了過來:“這很奇怪嗎?多帶幾件武器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科特轉頭看了丹妮婭一眼,沒好氣地說道:“你一個契約型驅魔師,身上又沒有聖物,你當然不懂了。”
他雙手撐在櫃檯上,身子前傾,語氣變得極其嚴肅:“能夠使用聖物的前提,是使用者必須與聖物產生靈魂共鳴,這種共鳴可不是什麼輕鬆的事情,它會給使用者的靈魂和精神帶來極大的負擔。”
“普通驅魔師,終其一生能與一件聖物達成共鳴,就已經算得上是踏入了精英的門檻,能同時使用兩件聖物的驅魔師更是少見,那需要一點極佳的運氣,一點遠超常人的天賦,以及極其強大的精神力量。”
科特的目光最終落在蘇隆身上,帶着一種看怪物的眼神:“像你小子這樣,同時擁有並能自由使用三件聖物的傢伙,我幹了這麼多年工匠,還是第一次見,你的靈魂到底是什麼做的?鈦合金嗎?”